《碧空游鱼（中短篇集）》春秋知我

8、Chapter8

　　60年代的时候，我搭坐顺风车，在纽约附近打工。这里的夜晚五光十色，比家乡的星光美丽很多。每晚大大小小的灯球左右旋转，就像当年斯诺牧师凌乱的家门前，把大人物们纷纷带走的警车灯光，让当学徒的我经常半夜惊醒。

　　感谢上帝，我还活着，新的身份证明上的“WW”还能自由呼吸。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这里车水马龙、衣香鬓影，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不太正常。看见衣冠楚楚的人们，我会晕眩，我会不屑，我会在内心嘲讽；听见剧院里面的情情爱爱，我无动于衷。

　　除了攒钱，我唯一的爱好就是，在票价便宜的角落，偶尔偷偷观看一位女明星的演出。

　　她穿着体面的礼服，没有小丑的驱赶，成为了真正的公主。

　　有个油头的经理纠缠满身面粉的我，一个劲儿地企图说服我：他能让我当明星。他的发胶比对面建造高楼的脚手架还要高耸，足够让苍蝇在上面翩翩起舞。

　　“你和莉丝一样，都有一双美丽的眼睛。你这个小姑娘有没有好好照过镜子？当光亮闪过，你们的眼睛比英国女王冠冕上的紫宝石还要美丽！”

　　是的，英国佬那点贵族血脉的精华拥有者，新的女王，早在明尼苏达的风雪离我而去的年纪，就登基了。她的丈夫是一位英俊的希腊亲王，她拥有许多子嗣——啊，高贵的王室血液！

　　幸好王室血液不能保佑长命百岁。除非他们还有什么蝇营狗苟。

　　至少没钱的王室血脉，没有力量。

　　明尼苏达的贵族后裔不抱着酒瓶子离开，百老汇就不会有闪闪发亮的女演员莉丝了。

　　一辆带着小天使标志的豪车驶来，经理急忙把我拉到一边：“看，那就是莉丝！跟着我干，你会和她一样幸福！”

　　豪车上的绅士温柔吻过金发莉丝的额头，他抱着的小女儿是真正的小天使，她在一旁眨巴着紫色的眸子。

　　在冰天雪地，小姑娘拥有毛绒绒的大衣和暖和的小皮靴，不像羔羊，只有一身跳蚤和出生时候的菲薄皮毛。

　　挺好。

　　.

　　我离开了纽约州。

　　白色的羔羊在黑暗中放走了她；黑色的羔羊不该再在光明里打扰她。

　　神啊，祝爱丽丝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