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茸茸驾校欢迎您！》百岁千山

3、第 3 章 烂好人

　　陈延将小猫轻轻放到地上，敛起笑容，站起来回望王一冰。
　　那只小猫不怕人，一接触地面就爬向王一冰，身形摇晃，再一看，发现它的左上肢蜷曲着，蹦蹦哒哒跑到她脚边。
　　“喵呜～”
　　王一冰喉间一哽，往后退了一步，把装着金镯子的盒子从口袋里拿出来，“我今天来是把镯子还给你，顺便再和你说清楚，我们不可能。”
　　两个镯子又回到了陈延怀里，王一冰遥望陈延，咬牙切齿道：“烂好人，你以为你是它们的救世主吗？”
　　陈延心底酸痛难忍，各种情绪从喉间涌上来，但脸上依然无波。
　　说完以后，王一冰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闭了闭眼，说：“抱歉。”
　　从来到驾校再离开，时间不超过十分钟，王一冰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些猫猫狗狗情绪会控制不住，两个月前的记忆不断浮现在眼前。
　　—
　　“王医生，刚才送来一只三岁的小猫，全身多处骨折，皮肤严重感染……”助理从大厅跑进办公室，停在王一冰面前，深吸一口气，语气十分沉重，“双眼还插进了两只筷子。”
　　“好，我去看看。”王一冰检查了猫的情况后，眉头紧锁。
　　“筷子插穿眼球，深入颅骨，紧挨着血管，做手术会有大出血的风险，而且身体状况极差，体内感染严重，根本不可能挺过危险期，先保守治疗，抗感染，后期再考虑手术。”检查过后，王一冰对助理口述完治疗方案，端着小猫送进医疗箱中。
　　那只猫已经三岁，但身体却瘦弱不堪，肚皮清晰可见肋骨的轮廓，连呼吸都异常微弱，隔着玻璃，王一冰抚上那条顽强的小生命，希望它能活下去。
　　她一晚上没敢睡，时刻观察小猫的情况，可它当晚还是没能挺过来。
　　以为事情就那么结束了，但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人，闯进办公室举着手机怼着王一冰的脸怒斥她医术不精，害死一条生命，并将视频曝光到网上，引起一众网民声讨。
　　“举报圣宠医院王一冰，医术水平严重低下，医德败坏，致一条无辜的小生命死亡。”
　　后来的走向完全不是她能控制的，网曝、寄刀片、威胁信，甚至有爱猫人士举着旗帜闹到医院。王一冰自诩不是个脆弱、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但那段日子她的生活、工作受到严重影响。
　　直到她报警，警察查明造谣的人是专门靠这类视频博热点，吸引粉丝，院方也公开救助视频证明在医疗过程中没有出错，舆论才结束。
　　但医院领导却依旧逼着她离职，王一冰从始至终都不知道错在哪里，经过那一次事件以后，她便决定再也不当宠物医生。
　　她回来的时候，陆女士和王奎在沙发上等着，王一冰一进门，陆女士在沙发上坐着，环着手，脸色青黑，王一冰弱弱叫了一句：“妈？”
　　陆女士冷哼一声，随即嗓门大开，“别叫我妈，你才是我妈，我祖宗！”
　　“陈延那么好一个孩子，一旦错过，你上哪找这么实在的人啊！”陆女士从沙发上跳下来，火冒三丈，王奎在旁边死拉硬拽。
　　王一冰淡淡开口，“他养猫养狗。”
　　陆女士毫不在意，毕竟以前过年回家，王一冰总是会把顾客寄养的猫狗带回来，他们见怪不怪。
　　“养就养啊，这只能说明陈延善良，有爱心。”陆女士反驳道。
　　“六十四只。”
　　陆女士沉默了，坐回沙发上，脸色松动，目光闪躲。
　　王奎见老婆终于止住了脾气，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
　　“如果你不介意以后往家里带三四十只猫狗回来的话，我也不介意，毕竟我之前就是干这行的。”王一冰撇撇嘴，语气轻快，坐回沙发上。
　　回来的路上她早就想好说辞了，搬出这个理由，料陆女士也不会同意。她爱干净，忍受不了猫猫狗狗的毛掉得到处都是，还有不管怎么通风都无法消散的特殊气味。
　　果然，陆女士摇头叹气，“这孩子怎么养那么多……”陆女士不解，低头嘀咕。
　　王一冰放松地躺在沙发上，身体扭成一条蚯蚓，终于把这件麻烦事给过掉了，换来了难得的宁静。
　　大年三十的上午，王一冰被陆女士派出去买年货，在超市大包小包扫荡了一大堆，顺便买了好几大袋零食，运了好几次才全搬上尾箱，美滋滋地开车回家。
　　街边的景物在后视镜中闪过，一个熟悉的背影出现在镜子当中，王一冰余光飞快地扫视了一眼，好像是陈延，手里还抱着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王一冰没想和人打招呼叙叙旧，踩下油门就要离开。
　　随即，她看见陈延臂弯里的小东西突然抖了抖，吐出一些排泄物，陈延立马蹲下身，抱着猫轻轻安抚，垂下的眼睑挡住了他的眼睛。
　　王一冰隔得远，但却能看出他此刻的无助和不安，再一抬头，他们所在的店面是一家闭店休息的宠物医院。
　　车内的镜子中倒映出她渐渐皱紧的眉头，王一冰在下个路口直接倒头。
　　陈延蹲在地上，把小猫抱在怀里，用衣服裹住它的身体，也不顾什么脏不脏的，轻声拍着它小小软软的身体。
　　“团团，别怕。”男人温声说道。
　　陈延把猫往怀里塞好，起身去找其他医院，陡然抬眼发现王一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面前。
　　前不久，王一冰的话还浮现在陈延耳边，陈延紧紧手里的小猫，对着她点点下巴算作问好，毕竟她不喜欢自己。
　　王一冰没说话，迈了两步靠近到他身前，凑过来的时候，陈延鼻腔全是她身上的香味，耳廓染上绯红，还不等他做出反应，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嗤笑，“宠物医院大年三十休息，初二上班。”
　　她看向陈延怀里那一小团毛茸茸的东西，沉声问：“它怎么了？”
　　陈延只是看着他，没有动作，只是想起驾校里她极其不客气的质问，“你以为你是它们的救世主吗？”那时王一冰的面目说不上丑陋，但也实在和她美艳的外表不符。
　　王一冰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见陈延护得紧，她也不当这个好人了，扭头就走。
　　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王一冰头发在风中飘曳，上了路边一辆白色的小车。
　　回去的路上王一冰还在心里吐槽，护猫护得跟护崽一样，生怕她当场把小猫给吃了一样，王一冰凑到车内的镜子里查看了她的脸，完全不可怕呀，妆容精致，但不过分浓艳，皮肤也好得能掐出水，陈延却好像在盯某个恶毒的老巫婆一样。
　　王一冰把东西搬回家，刚坐到沙发上自己的手机就来了电话。
　　一看是个本地陌生号码，她接通电话以后，一道清冽低低的男声从电话里传出。
　　“一冰，能不能帮我看看团团？”陈延的声音透过冰冷的话筒传递到王一冰耳膜，那一句，一冰，激得她浑身打了个哆嗦，没有情绪的称谓却让她感到了一种若有似无地暧昧缱绻。
　　“呵，不觉得我恶毒可怕吃了它啊？”王一冰忍不住调笑。
　　笑声还没停，紧接着她就听见陈延那边有小动物痛苦的呜咽，从喉间溢出，一声接着一声，王一冰立马正经起来，“地址。”
　　“北城驾校。”
　　“好，我马上来。”挂断电话之前，王一冰又想起些什么，问：“你那里有药吗？”
　　陈延急急地回答，“有。”
　　王一冰才到家，屁股还没坐热就又拿上钥匙出门了。
　　三十分钟后，北城驾校的铁皮棚里。
　　王一冰给团团检查了身体状况，发现就是她上次来，想要往她身上爬的那只瘸腿金渐层，并且根据团团的症状来看，很像是猫瘟。
　　她眉头紧紧皱着，突然命令陈延赶紧把其他的动物隔离开，让团团单独住在笼子里。
　　“陈延，团团有可能是猫瘟，现在没办法确诊，但是我估计八九不离十。”陈延把团团安排在驾校的另外一间空房里。
　　王一冰给团团先喂了一些对症的药，让陈延仔细照看团团，她自己又去棚里看有没有和团团相似症状的猫狗。
　　棚里开了空调，一进门就闻到小猫小狗身上独特的味道，这股味道王一冰闻了好几年，不禁又让她想起来高考填报志愿时，因为喜欢猫猫狗狗所以全填的动物医学，大学毕业以后又进了宠物医院，每天都面对这些可爱、真诚的小动物。
　　陈延养的猫狗都特别用心，玩具、小衣服、窝、猫砂……就连基本的药都配全了，六十多只猫狗，一个人居然能照顾得这么好，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
　　旁边的房子里出来，王一冰松了口气，“还好，只有团团有症状，你最近几天先观察，如果其他的猫也有症状的话一定要隔离开，否则你这一窝全活不下来。”
　　陈延点点头，王一冰又告诉他该怎么喂药，该怎么维持补充水分和营养，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暖黄的灯光下，陈延蹲在团团身边，用一个小针管小心地喂它进食，看它腹泻呕吐，不肯吃东西的时，右手抖个没停。
　　王一冰鬼使神差地握上陈延的手，在他手背上安慰地拍拍，“别担心，我来，团团一定可以挺过来的。”
　　手上的温软传递到陈延皮肤上，又涌到他心腔，将他全身捂热。
　　陈延往后退让出位置，看王一冰抱着团团喂食，动作轻柔，脸颊凝着忧虑。
　　等团团终于睡过去了，王一冰才回家，临走时和陈延加了微信，让他有情况时立刻联系自己。
　　偌大的驾校场里，陈延站在铁皮棚里，目送王一冰的车渐渐远去，手背上残留的温度让他想要靠近，靠近，再靠近。
　　好在团团非常坚强，当天晚上没有再吐，情况也稳定下来。
　　陈延给她打视频的时候，王一冰正打算睡觉，她和陈延还没有熟到半夜打视频的地步，手指想要关闭摄像头，却不小心点到了接通。
　　陈延异常俊美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上，一瞬间，王一冰呼吸都骤停了，被他深邃的五官惊艳到说不出话。
　　“团团好多了，没有吐也没有拉。”背景还在驾校的铁皮棚里，陈延下一秒就将摄像头对着团团。
　　陈延那只血管青筋乍现的手掌摸着团团的脑袋，团团发出清亮的喵呜声。
　　王一冰视线不知道该集中到哪个身上，撑着手臂“嗯”了一声。
　　摄像头忽然旋转了一下，再对焦时，发现视频里出现了一大群猫狗，多得挤出了屏幕，陈延蹲在它们中间，眉眼弯弯，唇角微勾。
　　“一冰，新年快乐。”
　　而此时手机上时间正显示零点零分，新年已到。
　　春节一过，驾校又开始营业，铁皮棚上的贴画和红灯笼还没拆。
　　陈延和他的毛孩子一大早就在驾校门口迎接练车的学员。
　　一个穿着靓丽的年轻女孩从大门口进来，她一来，已经恢复了的团团和一大群猫狗立刻围上去，王一冰蹲下来摸摸这个，摸摸那个，笑得合不拢嘴，“别急别急，都摸都摸。”“它们和你在一起迟早要喝西北风。”王一冰感叹道。
　　陈延愣愣地看着出现在这儿的王一冰，有些恍惚，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一冰误以为不欢迎自己，将头发一甩，转身就要离开，“不欢迎我来，我还不乐意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