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茸茸驾校欢迎您！》百岁千山

1、第 1 章 俗气的玫瑰

　　哔！哔哔！哔哔哔！
　　堵成两条长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车流里爆出一连串急促的喇叭声，司机狂锤方向盘，朝前方的白车鸣笛。
　　白车后视镜上映出一张娇俏精致的脸蛋，王一冰头一甩，探出车窗，朝后车吼了一嗓子，“滴什么滴，头顶上那俩东西白长的，前面堵成那样，你滴我有什么用，有本事你长翅膀飞过去啊！”
　　后车男司机见开车的是个女的，说话又冲，当即张着一口陈年烟渍的黄牙大骂，嘴巴里喷出来的唾沫星子溅上左边的镜子，渐渐模糊他的脸。
　　王一冰本来就因为辞职的事情积着一团火，被这个傻愣司机一撩，火彻底烧起来。
　　两人隔着几米远，一来一回开始对骂。
　　隔壁队伍正好等得无聊，谁也猜不准要堵到什么时候，看到那边有人骂架，纷纷降下车窗看把戏。
　　王一冰指着路边竖起的铁牌怒怼，“没见着牌子上的图案啊，禁止鸣笛懂不懂？”
　　“你急什么急啊，赶着回去投胎啊！”一连串输出后，后车司机骂不过，被激得火冒三丈，大有一副下车干架的阵势。
　　王一冰还没至于吵得昏头，男女实力有差距，真打起来她必输，只是单纯过过嘴瘾。
　　前面的路段正好松动，王一冰踩下油门，方向盘一拉，钻进旁边的路口，临走前不忘丢下一句，“车盲，回去重修科目一吧！”
　　后车司机想跟上去，反应慢了几秒，夹在车流中间无法倒头，生生咽下这口气。
　　王一冰唇角一勾，又吼了一嗓子：“爽！”
　　欢迎来到，人到长寿人长寿的长寿！
　　红色标语赫然在目，这是南方的某个四线小城市。
　　临近过年，马路两旁光秃的银杏枝干绕着一圈又一圈灯带，灯笼挂满树杈。冬天天气并不好，整个天空雾蒙蒙的，路两旁的银杏叶掉了满地，黄配灰颇有几分意境。
　　王一冰坐在车上，熟悉的街道和店铺慢慢滑入眼底，心情不自觉舒畅许多，心里那股烦闷也被暂时压制。
　　砰砰砰，王一冰用力拍上大门，猴急地喊：“妈，老汉儿！”声音响彻楼道。
　　下一秒，门被打开，陆瑛富有安全感的身躯挡在玄关，带来浓浓的压迫。王一冰立马变乖，咧开嘴，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夹着声音，软绵绵叫“妈”。
　　陆女士目光扫及她身后的两个大行李箱，神情复杂，“怎么没给我们打个电话，突然就回来了。”
　　王一冰吃力地往里搬东西，随口说：“哎呀，我想你们就回来了呗，多大个事。”
　　她进来换好鞋以后，才发现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大姨妈此刻抓着把瓜子，翘着二郎腿在客厅里坐着。
　　王一冰硬着头皮喊“大姨妈”，挤着老汉儿坐到沙发角落。
　　被叫大姨妈的中年女人没应，高扬着脑袋慢悠悠点头。王一冰经过她边上的时候，大姨妈蹙着眉，用手背捂了下鼻子，随后往另外一侧移了几屁股。
　　大姨妈磕了个瓜子，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冰冰啊，是兽医的工作干不下去了吧。”她说起王一冰的工作就嫌弃。”天天和病猫病狗打交道，有什么前途，还不如趁早回来找个人嫁了。猫狗身上不知道有多少细菌病毒，脏得要命，你最好也检查检查，不要把病带回家里。”
　　将瓜子往果盘里优雅一扔，她拍拍手，开始显摆自己儿子，“你看看你哥哥，也没比你大几岁，已经考上公务员了。”大姨妈自顾自说着，丝毫没有注意王一冰怪异的表情。“再瞧瞧你，正经工作没一个就算了，26了，连男朋友也没有，我要是你，都羞死人了哦！”大姨妈指着自己的脸激动极了。
　　她叹了一口气，轻轻摇头，语重心长道：“谁让你叫我一声大姨妈，我给你介绍一个吧。”两只眼睛咕噜一翻，脑海里突然闪现一个人。“我认识一个驾校的老板，高高帅帅，性格非常好，又文静又温柔，你们俩在一起正好相配。”
　　王一冰始终没搭话，大姨妈冷不丁冒出一句：“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再不找，你就成女光棍了。”
　　换做之前，王一冰懒得搭理，但是现在正好碰上她心情不好的时候，王一冰非得呛呛她。
　　杏眸半眯着，正在酝酿什么，唇角翘起一抹夸张的弧度，身体往前倾，玩味地看向大姨妈。
　　陆女士察觉王一冰没憋什么好话，赶忙向她摇头使眼色，王一冰权当看不见，嘻哈一笑。“哎哟喂，大姨妈还有心思管我啊？你家那一摊子烂事解决了？老公回心转意了？公务员儿子欠的债还完了？儿媳不闹离婚了？”声音黏腻得变了味，听起来怪异到不行，任谁都听得出是嘲讽。
　　大姨妈面如土色，狠狠瞪着她。
　　王一冰心里炸开花，面上却不显。认真思考几秒后，很是疑惑，“大姨妈不应该急得焦头烂额吗？年底了，讨债的都催得紧，我刚才路过你家门口，还看见院里停着辆面包车呢。”
　　“哎呀”，王一冰茅塞顿开，嗓门大得像是在喊，“我知道了，你是来我们家借钱的！”
　　她戳戳老汉儿，向他眨了下左眼，“是吧老汉儿！”
　　大姨妈抱着胸拧到另外一边，鼻翼急促颤动，明显气得不轻。
　　被点到名的王奎尴尬陪笑，不知怎么回答。
　　陆女士睨向王奎，随后吩咐他，“傻坐着干什么，还不去做饭！”王奎忙不迭应下，刚站起来，王一冰就朝他吐了下舌头，王奎暗戳戳地举起大拇指。
　　这一幕被陆女士看到，眉头紧皱，才去纹的新眉，此刻看上去就像两条毛毛虫。
　　王奎再一抬头，就看见陆女士阴沉的脸，暗叫一声不好！
　　果不其然，等走到她身边时，陆女士一巴掌盖在他后脑勺上。
　　客厅气氛相当诡异，谁也不说话。陆女士倒了一杯温水放到茶几上，半拉半拽将大姨妈弄进卧室。
　　尖锐的怒斥声后，响起陆女士局促的讨好。
　　“我是她姨妈，能害她吗，我是真心觉得那男孩子不错，才介绍给她。没想到和长辈说话这么冲，你们真得好好教教。”面对指责，陆女士只能尴尬附和。
　　十几分钟后，卧室的门打开，大姨妈鼻孔朝天，下巴高扬，把王一冰当成空气，招呼也没打一句就走了。
　　陆女士送走大姨妈把门关上，王一冰拿起水杯咕噜干完，然后骂了一句。陆女士听到以后立马从门口冲过来，举起手就要锤她，王一冰反应极快，脑袋躲了一下，没打着。
　　“妈，我刚回来你就要削我，呜呜呜呜，好伤女儿的心啊！”王一冰仰天干嚎。
　　陆女士声线平稳，表情严肃，“再嚎就滚出去！”
　　王一冰手动闭麦，转而咧嘴大笑，“嘿嘿嘿，不出去不出去。”
　　陆女士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脸色还是很难看，但语气缓和不少。“你大姨妈最后那句话说得有几分道理，再不找对象就真嫁不出去了，你和那个驾校老板见见面，看是不是真有她说的那么好。”
　　王一冰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什么啊妈，从她那张嘴里说出来的你也信，死的都能给说成活的，她给我介绍好的？”王一冰激动地说：“她巴不得我跳进火坑，看我的把戏！”
　　“一句话，不同意！”
　　王一冰和陆女士为了相亲这件事，吵了一下午，谁也不肯让谁，差点把家给掀翻，陆女士被她气得够呛，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到最后放出狠话：“你要是不去就别认我这个妈！”
　　陆女士本来就有高血压，和王一冰一吵，血压直奔180，紧急吃了一颗降压药后，倒在沙发上喘气，王奎在她身后又是倒水又是喂药的，对着女儿轻轻摇头。
　　王一冰看看妈妈，又看看老汉儿，最终做出让步。“我去行了吧！”她朝陆女士大吼，说完回了卧室，门关得震天响。
　　客厅里只剩下陆女士和王奎，陆女士看向女儿紧闭的房门，叹息道：“以前过年，哪次不是带着几条猫狗到大年三十才回来，现在一个人提前那么久回家，肯定是工作上出了问题。别看她大大咧咧，其实出了事情只会自己扛。我就想她身边能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陪在她身边，替我们两个照顾她，谁猜得准哪一天，我们两个突然就走了……”老两口感慨起来。
　　大姨妈的效率快得惊奇，回去没有半个小时，就打电话来说那男的也同意，两边一起定个时间见一面，大姨妈如此心急，王一冰更觉得大姨妈没憋着好屁。
　　第二天一大早，王一冰就被陆女士架到约定的饭店，到了门口却不见大姨妈，陆女士准备掏出手机打电话催一催，被王一冰劝住。
　　她踢着门槛上的踏脚石，兴致缺缺，阴阳怪气，“别打了，她不敢来，八成是怕我翻脸，让她当场下不来台。”
　　陆女士伸手要去削她，王一冰灵活一扭，又躲过去了。她这一回头正好瞧见背对门口的位置，坐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生，背影看上去相当高挑，腰挺得笔直，规规矩矩坐在凳子上。
　　旁边的空凳子上立着一束用黑色裁剪纸包着的大红玫瑰，中间插满天星。
　　王一冰忍不住腹诽，这男人看上去气质不错，品味却土到掉渣，选那么艳俗的玫瑰。
　　然而，她更想不到的是，那束俗气的玫瑰是送给自己的。
　　陆女士拖着不情不愿的王一冰，在服务员的指引下，往12号桌走。
　　离那个清秀的背影越来越近的时候，王一冰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服务员带着他们停在男人所在的那一桌后，王一冰的心彻底破碎。
　　“你好，是陆梅介绍来相亲的吗？”陆女士问道。
　　男人马上抱起花，噌地一下转过身。
　　看清脸后，王一冰呼吸一滞，忍不住叫出声，“你……你是……”她有些想不起名字。
　　男人抿紧的薄唇微微张开，替她回答也算是介绍自己，“我是陈延。”
　　得，相亲相到高中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