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们不算爱》找心

6、06.八万 他跟你要了

　　入了秋，早上风刮得更冷了些，教室窗户外的银杏叶悄悄变黄，一片一片无声飘落，像春天油菜花田中藏匿的黄蝴蝶，静静飞落在空荡荡的实木课桌上。

　　“昨天窗户怎么忘了关？”陆芝礼喃喃着走到简玉位置关了窗，顺手把从早餐店买的豆浆包子放在她桌上，还飘忽着热气。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顺手帮简玉买早饭，大概是看她那么瘦，大概是看她每天都来那么早，是不是没吃早饭就过来了？

　　但是今天，简玉怎么还没来？

　　没想到大学霸也有起晚的一天！

　　操场上运动员已经开始排队型了，简玉还没到，陆芝礼趴在桌子上，无聊地盯着简玉桌上快要放凉的早饭。

　　她会不会提前下去拍队型了？也有这个可能，先去操场看看吧。

　　刚起身，体委陈晨就从教室前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运动员号码牌。

　　“唉？陆同学，你怎么才来啊？他们在操场上排队型呢！就差你了。”

　　陆芝礼茫然，哦了声，看陈晨准备出去又问道:“简玉早就来了吗？”

　　陈晨把号码牌用别针别在胸前，挠了挠头，“没啊，老王跟我说她不参加运动会了，家里有事吧好像。”

　　陆芝礼联想到昨天放学简玉的状态，想必家里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回神继续问:“老王呢？”

　　“在办公室，他今天挺忙的，一直在打电话。”

　　“行。”陆芝礼思索一会儿决定去办公室。

　　——
　　简玉早上一醒来就发现卧室门被人从外面上了锁，昨天下午老王把她叫到办公室，说简成要给她办理退学，老王可舍不得这么好一个苗子，一直询问她的意见。

　　说了也没用的，她说什么都没用，简成要是铁了心要给她办退学，简玉只好认命了。

　　想想自己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独自走过无数个寒冷的夜，没有人知道，没有人可以诉说，除了那个被裱在水晶框内泛黄了的全家福。

　　还好，窗户没有被锁。

　　简玉家住在四楼，如果从这跳下去，是不是就能摆脱这一切了？

　　水晶相框被简玉死死握在手中，她坐在窗边，秋天早晨的风是很冷的，刺骨的，比冬天的风还要冷，几颗晶莹滚烫的泪珠砸落在相框上，幸福终于，彻底破碎。

　　她把相框平放在窗台上，闭眼，享受最后一缕阳光照在自己身上，享受最后一丝微风轻抚她的双颊，缓缓张开双手。

　　“简玉！”

　　一声大叫把她拉回现实，简玉缓缓睁开双眼，泪水干涸在脸上，像是几道可悲的烙印。

　　她不知道陆芝礼是怎么找过来的，坐在窗台上静静看着底下站着的人。

　　简玉愣住了，灵魂突然抽离了般，她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她想逃，她想快点逃离这里，她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现在这幅鬼样子。

　　但是她动不了了。

　　只看见陆芝礼火急火燎冲进单元楼，接着住户门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简成昨晚喝多了，倒在沙发上睡了一整晚，被吵醒时头昏沉沉的，带着起床气随手捞起沙发边的啤酒瓶就朝门口砸去，“敲什么敲！”

　　闭眼砸吧着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起身，忙不迭道:“瞧我这记性，差点误了事！”说着去开门。

　　谁料门外站着的不是心念的“财神爷”，简成刚消下去的怒火又蹿上来，骂人的话还没说出口，身上就挨了几拳。

　　陆芝礼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这么肥壮的男人，将他踹倒后进屋找简玉，终于在一扇上了锁的门前停下。

　　陆芝礼疯狂拍着门，“简玉！你在里面吗？你别做傻事啊！我马上救你出来！”

　　游荡的孤魂突然找回了本体，简玉从窗台上下来，跌跌撞撞爬到卧室门后，失声叩着门回应她。

　　简成揉了揉打晕的脑袋，骂骂咧咧朝陆芝礼走过来，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就朝她招呼过去。

　　陆芝礼一个闪身，烟灰缸落在卧室门上四分五裂，烟灰洋洋洒洒飘在空气中，她嫌恶地抬手挥了挥。

　　简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得一抖，随即拍门大喊，“简成！你他妈敢伤害她我跟你没完！”

　　简玉说这句话自己心里也没底，因为她连自己的妈妈都保护不好，每次简成喝醉了发酒疯拖着简玉妈妈在客厅外面殴打时，她只能捂着耳朵逃避。

　　她无法忘记妈妈轻揉自己头发时的微笑，无法忘记妈妈和外面那个男人离婚时，行李箱划过地面刺耳的声音。

　　眼泪无声流着，嘲笑她的无能。

　　她想起那天路灯下递过来的鸡蛋饼，想起那个早上，小巷里曾经欺负她的人低声下气向她道歉，想起早读前桌上一堆零食，还有陆芝礼那句:收下吧，不然他们良心过不去。

　　这一次，她不想再做逃避者了。

　　门外忽然没了声儿，简玉又焦急起来，边拍门边喊着陆芝礼的名字。

　　原来这一次，她还是只能躲在门后当一个胆小鬼，原来她还是这么无能，什么也做不了。

　　拍门声渐渐弱了，简玉实在没力气了，没骨头似的瘫在地上，麻木地看向虚空。

　　一阵开锁声响起，简玉没动，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

　　被简成拖起来，卖给那个大爷的儿子——三十多岁半身不遂的光棍。

　　但是并没有。

　　意料之外的声音传入耳中。

　　“简玉，地上凉。”

　　简玉一惊，不可置信的爬起身，怔愣着看向完好无损的陆芝礼，随后紧紧抱住了她。

　　陆芝礼是简玉灰暗高中生活里，第一道也是唯一主动照进来的光。她从来没想过，一个认识没几天的人，愿意为她赶跑欺凌她的人，愿意从这个废墟里把她救出来。

　　如果说那天孤零零躺在陆芝礼桌肚的笔记本是个误会，她想，或许这一次，打心眼儿里认了这个朋友。

　　肩头被泪水浸湿一片，她的泪像是强酸，灼烧着布料，也灼烧着她不堪的心。

　　陆芝礼抬起左手，轻轻拍着简玉的背，垂下眼眸，轻声安慰，“没事的，我来了。”

　　简玉埋在她的肩头抽噎着，抱着陆芝礼的手臂没有知觉了才松开。

　　“你没有受伤吧？”自我安慰式的询问。

　　陆芝礼放松笑了笑，摇头，“没有。”

　　简玉这下缓过来才突然想起，陆芝礼是怎么过来的？她是不是都知道了？老王是不是跟她说了？

　　怎么办？陆芝礼大概率看到了，看到了她的窘迫，看到了她的破碎。她从一开始精心伪装的形象全都被看穿了，被她藏起来的伤口又被人看到了，陆芝礼会远离她吗？会讨厌她吗？

　　快到中午，更多的阳光穿过玻璃照进简玉的卧室，她背着光，静静地看着陆芝礼，不自觉地捏了捏手心。

　　简玉的卧室偏暖色调，阳光照进来显得更温暖，但是她的心却在悄悄颤栗。

　　“跟我走吗？我带你离开这里。”

　　一句话，像被阳光照透，温暖而又光滑的鹅卵石。重重砸入简玉的湖面，不再平静。

　　思索良久后，郑重点头，“好！”

　　陆芝礼牵起简玉的手，指尖紧扣，像是年少时在路边捡到被雨淋湿的猫，小心翼翼又牢牢的抱在怀里带回家，那样决绝。

　　简成仰在沙发上，盯着手里的支票傻乐呵着，她俩从他面前路过，简成眼也没抬。

　　临出门前陆芝礼撂下一句话，“以后别让我看到你打扰简玉生活。”是说给那个男人听的。

　　简成不耐烦出声，“知道了知道了，”随后低声喃喃，“小赔钱货别来打扰老子赚钱就不错了！”

　　出了小区，简玉忽然停住，松开了握着陆芝礼的手。

　　“怎么了？”

　　“你是怎么说服我爸的？”

　　简成什么德行她再清楚不过，他要是没得到什么好处，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她走的。

　　“就是...把你买下来了。”想开个玩笑，转念一想发现措辞不太对。慌乱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简玉被她这可爱又无措的反应逗笑了，陆芝礼见状之后不好意思挠挠头。

　　转而神色又凝重起来，“他跟你要了多少...？”不自觉吞咽了下口水，心跟着悬了悬。

　　“八万。”

　　八万？简玉心底冷笑一声，原来她只值八万，不过也幸好她只值八万。

　　“这些钱，我以后...会还给你的。”简玉低头小声说着，不安地扣着手，没有勇气去看陆芝礼。

　　她害怕，仅仅认识一个月不到的人，竟然为她做了这么多。而她，该用什么来回报？她什么也没有，也不知道陆芝礼这么做，自己应该付出多少代价来偿还这份人情。

　　“没事，你好好学习，高考考好点，就算是给我的报酬了！”

　　简玉差点以为听错了，瞪大眼睛抬头，她俩站在树荫下，这时候的温度还是有点高，阳光穿过枝叶，斑驳的光影照在陆芝礼的身上，周遭都散发着光明的气息。

　　陆芝礼她本身就是一道光吧。

　　“你怎么说的话跟大人一样？”

　　陆芝礼握住简玉的手，侧了侧身，另一只手指向远处的来人，“你看，谁来了？”

　　掌心又传来熟悉的温度，她用心体会着，眼神看向远处那个渐渐靠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