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28章 那我帮你治好它吧 Nath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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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thaniel开车进校门时，正好看到Lucas驾车离开，心里一紧，正加速往行政楼开去，没想到半路就遇到了失魂落魄往山下走去的Yolanda。
他降下车窗，目光落在她脸上时顿了一下——他预想中的泪痕并未出现。
"空腹爬山可不适合孕妇。"他轻声叫住她。
她闻声抬头，肌肉记忆般弯起嘴角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却因眼底的空洞而显得格外怆然无措。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她沉默地将目光投向窗外，看着那些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后退。
"Wendy怀孕了。"沉默了很久，她突然开口。
"嗯。"Nathaniel低声回应。
她自嘲地苦笑了一下，"你又比我先知道啊。"
"警署给的提前保释理由。"他如实解释。
他从Mandy那里得知了Wendy和Lucas即将搬去美国的消息，猜到Lucas方才是来告别的。
"去美国生产"是个很正当的理由，但更深层的原因是，Wendy泄露公司机密被带走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出一日已经传遍了中环。她想在香港这个行业里再找一份工作，想必是很难了。不过她的家庭条件不错，父母在她小学的时候就带她移民去了美国，如今离开香港回去，无非就是回家而已。
Nathaniel看了看Yolanda放空的双眼，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但心里很清楚把这些原因分析给她听，也并不会让她好受一点。
Lucas愿意放弃这么多年在香港积累的根基，与Wendy一起远赴美国，已经说明一切了。
"命运是个烂编剧。"她深深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那为什么还相信它？"
"以前不信的，"她没有睁开眼睛，声音低得如同呓语，"以前相信事在人为，备孕前做好了一切攻略和计划，连预产期是几月比较好，都给自己计划好了，后来失望了太多次，终于相信，人的努力在命运面前什么都不是。"
她接着说："知道自己怀孕那晚我突然在想，之前无论怎么努力都怀不上，其实是不是宝宝在保护我啊？TA知之前不是个好时机，所以让妈妈再等一等。"
这句话让Nathaniel突然有些触动。
他不相信命运。
他一直是那种绝对理性且对自己够狠的人。无论命运给他什么样的安排，他都会拼尽全力，走向自己想要的道路。比起命运，他愿意把更多不可控的事情理解为概率——当然，他依然会为了哪怕一点微小的概率去争取。
对于夫妻二人受孕条件理想却迟迟无法怀孕这种情况，医学上其实也有比如"免疫排斥"、"输卵管微环境"、"精卵结合障碍"等等科学解释。可是，当听到Yolanda说出"是不是宝宝在保护我啊"这样的话时，Nathaniel的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突然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竟然，愿意相信这个非理性的解释。
"嗯，TA会一直保护你的。"听到Yolanda渐渐低下去的声音，他以为她又要在车上睡着，伸手把车里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
这一次，Yolanda没有在他的车上睡去。她斜倚着车窗，窗外飞速倒退的高架桥、海湾与隧道流光，依次从她漆黑的眼眸表面掠过，最终只留下一片空洞的死寂。
直到Nathaniel停稳车，她仍如一个失去指令的机器人，目光涣散地跟在他身后，穿过车库、走进电梯。
他打开家门，Echo"喵"了一声从玄关迎上，Yolanda却毫无反应，仍失神地垂着头往里走，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温暖的胸膛。
"Sorry……"她条件反射的道歉尚未完全出口，便已湮没在Nathaniel试探性的、温柔的拥抱里。
他没有打开灯。
除了窗外遥不可及的霓虹光点，令人安心的黑暗将他们温柔包裹。她感到他的拥抱稍稍收紧，以一种沉稳的力量将她环住，耳畔传来他有力而深沉的心跳。
终于，在这片被他刻意保留的黑暗里，所有强撑的堤坝轰然倒塌。
她没有发出任何啜泣的先兆，直接迸发出一声嘶哑的啼哭，紧接着便是无法控制的崩溃与嚎啕。眼泪汹涌而出，迅速浸透他胸前的衬衫。她哭得浑身颤抖，十指死死攥紧他腰侧的衣料，仿佛正从万丈高空坠落，而他是救命的绳索。
不知过了多久，那场山崩海啸般的痛哭才渐次转为断断续续、筋疲力尽的呜咽。他俯身，将她横抱起来。她很轻，蜷在他怀里，像一只被雨淋透的、精疲力尽的鸟。他绕过家具，将她轻轻放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
"我以为我能像我说的那样理智，能够体面地走开……是我不够好，是我不够勇敢，我不够坚强……"她的声音完全哑了，破碎得不成语句，字字浸透着痛苦与自我厌弃。
"可以不勇敢，可以不坚强，"他半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认真地回应着她的每一句自我否定，"但你很好。"
痛苦从心底蔓延到整个躯体，她抱住双膝蜷缩起来，像婴儿退回子宫的姿势。
眼泪继续无声滚落："心脏……有多大啊？"
他伸出手，将她冰凉的右手轻轻握住，引领它攥成一个拳头，然后轻轻按在她左胸心口。
"那么大。"
掌心之下，是她那颗正剧烈抽痛的心脏。原来承载了十年爱恨与悲欢的，不过是拳头大小的方寸之地。
"那么小一颗心……"她的声音哽咽，"怎么会这么痛……"
“因为大脑和肠胃通过"脑-肠轴"紧密相连。情绪崩溃时，大脑会启动应激反应，释放压力激素，导致胃部血液减少、胃酸分泌异常，并引发胃壁肌肉痉挛，使人体感受到抽痛或绞痛。”
Nathaniel认真地给出这样的科学解释，才意识到，现在不是对着Yolanda做医学知识科普的时候。他拿起桌上的水壶，倒出一杯温水小心地喂她喝下去。胃酸被温水稀释后，胃部的痉挛也得到了缓解。
"那我帮你治好它吧。"
他取来一副泛着金属冷光的听诊器，上面Littmann的标志在黑暗中依稀可辨。
刚刚经历了一场痛哭，大脑还有点缺氧的Yolanda并没有奇怪，这位从医学院辍学多年的金融人士，为什么会在卧室里备有一把心外科医生用的专业听诊器，只是顺从地由着他把她抱起，平放在沙发上。
片刻之后，带着Nathaniel手心温度的听头，被轻柔地放在了她的腹部。他屏住呼吸，神情专注地在黑暗里仔细聆听，手上的听头贴着她的肌肤小幅挪动。
"你知道的，我创业的那个项目是关于'人工辅助心脏'的。"听头的移动停了下来，他语气认真地开始向她解释，"简单来说，就是在病人体内放入一个仪器，帮助衰竭的心脏一起跳动，分担它的负荷，给予它支撑，直到那颗心痊愈，或者等到一颗新的心脏。"
他把听诊器动作温柔地给她戴上。
一时间，她的耳里传来了密集而细小的心跳声。
她愣住了。
是……胎心？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身体里那个小生命的心跳声。
TA真的在那里。
TA不仅仅是验孕报告上的一行数据、B超图像里模糊的阴影，而是带着一颗真实跳动的心脏，在她的身体里存活，与她共度每一个日夜，经历每一场悲喜。
从TA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再也不是孤单一人了。
"跳得好快啊……"她伸出手，覆在耳边Nathaniel为她扶着听诊器的手背上，在听到胎心的瞬间睁大的双眼微微发亮，带着惊诧和欣喜望向他。
"也许是因为，要连着你的那份一起跳。"他的声音里含着温柔的笑意，"让那颗受伤的心，好好休养一下。"
孕早期的胎心频率本就高达每分钟160-180次，而人类存活的每一秒，心脏都永不停歇，任何异常节律都可能引发严重后果。但此刻，对科学向来严谨到刻板的Nathaniel，却仿佛全然接纳了Yolanda那个"是宝宝在保护我"的浪漫信念。
他蹲跪在经过落地窗射进来的昏暗光线里，伸手很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她的发丝冰凉，随着她的呼吸在他掌心微微颤抖。
"你会好起来的。"
他说话的语气太过笃定，不像是空洞的安慰，更像是一道命令。
对这颗受伤的心脏，对所有沉默的神祇，对无常的命运，下达的、不容抗拒的命令。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28章 那我帮你治好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