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27章 但是經歷過 最溫柔共震 Yola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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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landa看到树下等候的那个身影时，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刚才来叫她的那位同事一脸的“欲言又止”。行政楼门口站着几个月没见的Lucas，她看着那张明明她不能再熟悉的脸，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以往来接她下班的时候，经常站在这里等她。他的车停在旁边的访客停车位上，那是他们买的第一辆车，有些年头了，车挂还是他们一起去灵隐寺求来的“出入平安”。
"Hi."她走过去，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他们之间有好多个爱称，突然之间，一个都用不了了。
"Hi."他看着她，眼神里有点心疼。
是心疼。
她太了解这双眼睛了，她不会看错的。她生病的时候，掉眼泪的时候，在葬礼上送别爸妈的时候，他都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的。
她努力控制住自己声音里的颤抖，"有什么事吗？"
"我们要去美国了。"他垂下眼，抿了抿嘴唇，"想来和你道个别。"
"我们"，"美国"。这两个词出现得猝不及防，她神色慌乱地笑了一下。
不愧是是她放在心口十年的人啊，随便几个字，就轻而易举地能将她刺得鲜血淋漓的。
"怎么那么突然，"她语气仓皇，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不过你一直想去美国的…… ”
他一直想去美国的，他自小就有一个关于"华尔街"的梦想。
临近本科毕业的时候，他申请了好几所美国的高校，也拿了几个很理想的offer。那时他们在一起不过两年多，感情甜蜜稳定，但毕业嘛，总是有很多情侣分手的。她没有留他。在他拿到梦想学校offer的那晚，她和他坐在湖畔的草地上，真心实意地恭喜他。
她没法跟他一起去美国，她刚刚在香港找到了不错的工作，最重要的是，她的家庭也无法支持她去美国读研的高昂学费。
可是，后来他没去美国。他把邮箱里的那些"Congratulations"清空了，站在宿舍楼下给她打电话："比起去美国，我还是更想留在你身边。"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Yolanda想，怎么遥远得像是前生往事一样。
就这么绕了一大圈，他最后是会登上前往美国的飞机，好像在香港的这些年月，只不过是他走向早已写定的剧情前的一个小插曲，他们共同经历的时光，都是不过浪费。
"确实有点突然。"他回答道，"Wendy怀孕了，想让孩子出生在美国。"
看吧，他又是故意的。
简明扼要地把所有事实说清楚，一锤定音——他今天就是来道别的，再无其他。
如果从去年他的生日开始算，他与Wendy的事也持续半年多了。她可以想像，在他用平板电脑上的聊天记录向她坦白前，他有过多少挣扎。
这是她十年如一日深爱的人啊。
这十年里，他的喜怒哀乐都牵动着她细微的神经，每一次皱眉都让她揪心，甚至就连想到他在这期间独自忍受的挣扎和痛苦，她在失望的同时，都有过一些心疼。
在寄出离婚协议后，那些辗转难眠的夜里，她反思过是不是自己急切地想要一个孩子而疏忽了他的感受；是不是自己在失去父母后，对他施加了过多的依恋让他难以喘气；是不是自己变了，变得面目全非，再不像他从前爱的那个人了，所以他才会突然不爱了？
她轻轻闭上眼睛，每一缕经过她的风都像细小的刀子，在她的皮肉上留下看不见却痛彻心扉的伤口。
"其实你可以早一点告诉我的。"她终于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大家都不用那么辛苦。"
他回望她的眼睛，依然用那种心疼的眼神，"对不起…… "
"算了，没什么意义，你走吧，一路顺风。"她摆摆手，想要在自己彻底失去表情管理前，转身想要离开。
"如果Wendy没拿走你的证件，那天你会来吗？"Lucas从身后叫住她。
"来了能说什么呢？"她回过头，凄惶地笑了一下，"假装大度地告诉你我move on了，感谢你依然记挂着我，然后让你心安理得地往前走？我不会原谅你的，Lucas，不管你需不需要我的原谅。"
Lucas沉默了片刻，用类似感慨地语气轻轻说：“你是对的。”
他透过她此刻决绝坚定的眼睛，去看十年前他主动去要电话号码那个女孩，有点哽咽，"吴优小姐永远通透又清醒，什么都能看得明明白白。"
吴优小姐永远通透又清醒，所以当他在情感的困境中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可以选择把一切都在她面前摊开，让她去做抉择。
多残忍啊。
吴优小姐永远通透又清醒，恰好还爱他。所以她看懂了他的懦弱和逃避，看懂了他的分心和改变，看懂了他没忍心亲口说出的"再见"。
其实在某些程度上，他和Nathaniel是一样的，都是这样理智到有些冷血的人。
他们两者的区别在于，很多情况下，Nathaniel并不清楚自己直白陈述的事实会伤害到对方，而Lucas，他不仅十分清楚，甚至是刻意利用这样的伤害来达实现自己想要的结果。
"我不恨你，"她用力扯了扯嘴角，但扯不出一个像样的笑容来，"但也暂时还做不到祝福你，所以无论你过得好还是不好，都不要让我知道了。"
"好，"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倔强地抬起脸不去看他的女孩，"珍重。"
Lucas已经上车走了，Yolanda才在原地轻轻说："珍重。"
山风吹得她身体发冷，她摸了摸空荡荡的左手无名指，突然想：两个人在不爱了之前，是真心相爱的。
在两个人最好的青春里彼此相爱，依然是她的人生迄今为止发生过的最好的事。就算后来不爱了，她质疑婚姻，质疑诺言，质疑永恒，质疑人性，她都不会质疑彼此爱过。
那年冬天，他们在拉普兰追寻极光。跟着极光猎人的团队辗转数日，不仅屡屡失望而归，Lucas还不慎摔伤了腿。当那晚其他团友再次出发前往更远的观测点时，她留在民宿守着他。
深夜，他发起高烧。服下随身携带的退烧药也没见任何作用，他甚至开始意识模糊，呢喃着听不清的胡话。刚拿下驾照不久的她毅然将他扶上车，在寂静得令人心慌的雪夜里发动了引擎，去找医生。
轮胎上沉重的雪链碾过冰面，发出规律而尖锐的金属刮擦声，刺破了荒原无边无际的死寂。
"不要睡，Lucas……"她一手紧握着冰冷的方向盘，另一只手不断轻晃他的肩膀。
Lucas像只虚弱而温顺的猫，用滚烫的侧脸无意识地蹭了蹭她冰凉的手心。
"是不是很难受啊……"她终于忍不住带上哭腔，声音在空旷的车厢和无尽的雪原里颤抖。
"本来不难受的，"他艰难地睁开眼，高烧让他的眼神涣散迷离，"你一哭⋯⋯倒是难受了。"
对啊，他明明是最心疼她的。
他明明无论怎么难受都不舍得她哭的，后来怎么就舍得了呢？
他不知道他的背叛会让她有多心碎、会掉多少眼泪吗？
为什么故事总要有个后来呢？分明所有的后来不过都是续貂的狗尾罢了。
车辆最终在荒无人烟的雪原中迷失了方向。她是毫无方向感的人啊，有Lucas在身边时她从来就找不到路。
导航没有信号，车灯所能照亮的有限范围之外，是吞噬一切的、令人绝望的黑夜与雪幕。极致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她终于崩溃，抱着Lucas大哭："对不起…怎么办啊Lucas…对不起…我好像要带着你死在这里了……"
Lucas用烫得心惊的身体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不知过了多久，在她耳边虚弱却温柔地说："宝宝，你抬头看。"
她抬起头，刹那间，整个世界被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芒所笼罩。仿佛天堂的闸门轰然洞开，浩瀚的、绚烂的光之洪流倾泻而下，席卷了整个苍穹。
巨大的绿色光带如同活物般在天幕之上疯狂舞动，变幻莫测，璀璨夺目。紫红色的光晕在边缘处妖娆地弥漫，与盈翠的绿交织缠绕，将漆黑的夜点燃成一片辉煌而悲壮的琉璃火海。雪地反射着这不可思议的光芒，天地之间再无界限，他们仿佛漂浮在一个巨大、透明、发光的神殿之中，渺小如尘，却又被无比盛大的美所拥抱。
他用额头抵住她的，就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般对她说："值得。"
值得。
一起死在极光盛放的冰原上，或是百年后合葬于同一个坟墓之中，都值得。
对啊，他们应该死在那个雪夜里的。
Yolanda依然固执地仰起脸，听着身旁传来Lucas发动引擎，开车离去的动静。
他们应该死在那个雪夜里，让那场壮烈绚烂的极光为他们送葬，献祭这一双肉体凡胎供养这份爱情，让它从此得以永生不死。
她努力睁大眼睛，没有极光，眼前的天空只有一片阴霾，带着香港特有的、灰蒙却刺眼的亮白色，刺得她眼睛干涩发痛。心口像被掏空了一个大洞，呼啸着穿堂而过的，是方才他们为十年爱恋划下句点的那句珍重。
她没有回办公室，独自一人往山下走去。学校里那些青春洋溢的脸孔经过她的身边，没有人注意到世界在她这一隅的溃败和崩塌。
Nathaniel的车无声地滑过她身边，又缓缓开回来，停在她前方不远处。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27章 但是經歷過 最溫柔共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