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梦》Ying溪

3、军训 江宇然

　　江宇然如秋风的爽利，每次的出现都能够吹散她的不安与躁动。
　　可以选的位置不多，江宇然拍拍好友的肩，直接去到了周亦安后桌，夏涛小声骂了一句，去后排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
　　男生发育得比女生晚点，在小学他们身高还差不多，才过了个夏天他就比周亦安高了半个头。他也晒黑了些，和周亦安在一块倒很是和谐。
　　“这谁？”七七探过头来。
　　周亦安分别介绍了一下，七七才反应过来这是送字帖的那位，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江宇然，怕闺蜜结识坏人，看对方长得算老实才别过脸，继续和周亦安聊天。
　　班主任穿着老头衫挺着大肚腩出场，手里拿着保温杯，眼镜把鼻梁压出酸胀感，鼻翼还挂着些汗珠，表情俨然，站到讲台前，挠了把头发。
　　同学们眼里的印象：大头，大耳，大肚子，不好说话。
　　夏涛看着班主任，忍不住想叫声“爷爷”，因为白发稍许。
　　“我叫戴敬华，是你们的班主任。”雄厚的声音将同学们思绪归拢，尾调还拖了些音，这气场镇得住，“知道你们可能想叫我爷爷，不过确实，我的年纪也可以当。”
　　夏涛打了个冷战，内心被戳破的感觉很是战栗。
　　老戴咳嗽了一声，“我教你们数学，以我的教龄来带你们三年，就放心吧！”他扶了下眼镜框，露出了笑：“这是美好的三年，好好学习是当下要务，同学关系也是人生底色之一，师生情的话，哈哈，就看你们是爱我们还是恨我们。”
　　台下终于笑出了声，气氛比刚开始缓和了许多。
　　江宇然戳戳周亦安的背，“小周同学，请多指教。”
　　周亦安噗呲地笑了出来，难得对方这么认真，她也回答：“小江同学，共同进步。”
　　老戴又摸了把短刺的头发，这好像是他的标志性动作，“我会尽我所能，教给大家课本以及课本外的知识，我是大家的同行者也是守护者，希望同学们拥有更广阔的天地，欢迎你们正式成为一名初中生！”
　　同学们纷纷鼓起掌，初中生活正式开启。
　　刚开学只是交代些事项，听到军训的安排七七脸都皱成了麻花，班主任讲完后她就拉着周亦安在学校里闲逛。
　　少女长开后的轮廓逐渐清晰，周亦安练过舞蹈，四肢较匀称，线条初显的曲线，颀长协调的身形比，和一张小圆脸放一起像一口甜美的棱角，略微晒黑的肤色更称她蕴藏着无限的活力。
　　而七七的脸颊收起了婴儿肥，逐显的鹅蛋脸和微胖的身形与周亦安站一起构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二人在操场上有说有笑，周围也有不少学生，都在谈论新学期。初中部和高中部被一片小树林隔开，七七想过去看看。
　　“七七！这不太好吧？”周亦安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平常因为秦玉的管教，从来不让周亦安独自外出，更别说这种学校明禁规章的事。
　　七七一脸不屑，“周亦安，我们都是初中生了，怕什么？”
　　周亦安还在犹豫，七七已经跨过了一棵小树，“安安，你不好奇吗？说不定我们结识几个学姐在学校就站起来了！”
　　周亦安一脸无语，她们什么时候不能站起来了？
　　在七七的死磨硬泡下周亦安才跟了过去，两人在小树林里淅淅飒飒，大气不敢喘，脚步迈得小。要在平常她俩绝不会在树林里乱窜，怕有不知名虫子，而今天七七的好奇心大过了胆怯。
　　很快她们便走出了小树林，重见天日的感觉很是舒爽，耳边这时响起了谈话声，吓得她们一哆嗦。
　　“你知道在哪吗就瞎走。”清冽的男声乍然出现。
　　夏涛无所谓地说：“随便走走又没事，反正和萧原约好了今天打球。”
　　没聊几句就被小树林里突然出现的两人吓一跳，双方都炸了一下。
　　江宇然好奇地看着二人，“你们走这干嘛？”
　　“想来看看高中部。”周亦安老实回答。
　　夏涛看出旁边这位是周亦安的好友，两人简单认识了一下，心照不宣地看出对方有潜藏的不驯感，绝对是一类人。
　　江宇然没忍住笑出了声，看出她们是偷偷过来的，“今天开学，老师管的松，你们不用害怕。”他看到两人的鞋上有些泥渍，拿出包里的湿巾。
　　“哇江同学你人太好了！”七七还没完全记住江宇然的名字，和周亦安接过湿巾，“你们也是去高中部吗？”
　　夏涛扬扬眉，“我们去打球，你们想去高中部瞧瞧的话可以一起。”
　　四人很快结伴同行，刚开学学校确实管得比较松，这条绿荫路只有他们，不过越往前走，越感到冷寂。
　　高中部几乎没有暑假，且会提前开学，这会儿的宿舍楼阳台已然挂了些衣服，而学生都在教学楼上课。
　　他们正准备饶过宿舍楼，却听到了闷哼声，声音不大，偶尔还有踩地声。夏涛嘿嘿笑了一下，叫同伴快走。
　　周亦安感觉不对劲，朝声音方向走去。
　　夏涛刚想叫住，却看到草丛里扔了本书出来，把四人吓了一跳。
　　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层层叠叠，周围杂草丛生，花树都是随意生长并未经过修剪，看得出来这里不常有人来。
　　周亦安跑过去的时候只剩一个男生半撑在地上，课本被染红，他伸手去拿，发现手臂上是红色的颜料，手指甲也红了，身上大大小小都沾上了些。
　　他抬头看给他递书本的女生，只看了一眼便快速起身离开，却一踉一跄。
　　江宇然想追上很简单，周亦安却拉住了他，看他的背影虽然行走有些不便，但腰杆还是挺直的，人并不高大，纤瘦且脊椎微微凸显，隔着一层校服也看得出。
　　地上洒了些颜料，但没有打斗的痕迹，夏涛收起歪心思，看出事情的不简单，“我们去告诉老师吧。”
　　七七急忙点头，周亦安却说：“或许我们先弄清楚情况会更好。”
　　江宇然同意，“对，他没有求助的意思，我们这样的‘帮忙’可能会对他造成不便。”
　　夏涛皱起眉，声音也大了些，“我们连人都不知道是谁，怎么弄清楚！”
　　“刚刚看到了他的物理书，高二的，找理科班。”江宇然冷静下来，提供了条信息。
　　高中部的暑期会补课，高一的学生会在这个时候提前学习高二的知识，刚刚的课本虽有些染红，但也看得出是半旧半新的状态，江宇然大致猜了出来。
　　周亦安看向对方，发现江宇然虽然有些时候没个正形，但关键时刻还是让人心安的。
　　松弛是他，紧绷也是他，于笑闹中见深潭。
　　门外的人敲了两下便直接推门而入，拿了份文件进来，看到周亦安在翻那本字帖，懒洋洋地瘫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现在官大了，信息不回微信不看，文件也要我亲自送过来。”
　　周亦安看了眼来人，把字帖轻放回抽屉。今天工作已经完成，她自己发了会儿呆，拿起手机才发现弹了十几条信息，“早说了直接打电话，微信没开声音的。”
　　这个习惯保持了很多年，微信铃声的提醒是期待，可她不敢。
　　“我们加个QQ吧！”夏涛提议。
　　这会儿的微信刚普及不久，学生还是以QQ为主，四个人拿出手机加上好友后迅速拉了个群，名字叫“拯救浔中的PlanB”。
　　“取的什么破名？夏涛。”江宇然笑着推了下他。
　　“虽然是PlanB，但我们要有当A的心态。”夏涛把头一扬，但没一会儿就缩了起来，“我们就是个初中生，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七七表示赞同，“不能太冒失，尽自己所能。”随后她和夏涛“啪”地一声击了个掌。
　　周亦安和江宇然在旁“嗤”地一下笑出了声，四人小分队正式集合。
　　这个天气军训热得人脑胀，操场上一排排的迷彩像颗颗小青菜。小升初的孩子还是太单纯，不敢和教官叫板，体型上大多也不敢，大人看着孩子们的意志，有时候也会逗他们多训练一会儿。
　　不少人第三天就有了明显的晒黑，周亦安和江宇然更是明显。
　　练习踢正步的七七纠正不来同手同脚，引得全班笑得东倒西歪，教官把出错的同学都一一叫出单独练习，从操场这头走到那头，七七脸颊滚烫，分不清是晒的还是羞的。
　　夏涛也在旁边，看似也是学不会踢正步，江宇然却一眼就看出他在学七七。
　　“一二一！一二一！”操场上教官的声音逐渐沙哑，“你们走的是正步！为什么我看到的都是老爷爷老太太在逛菜市场！”
　　表面看每个教官都是一样的凶，但实际上休息时间安排得恰到好处，确实是“不分男女，一视同仁”。
　　周亦安第一天军训就倒了，老师也知道她是低血糖，所以安排在第一排。她看着七七额上汗如雨下，有些心疼。
　　反复几次练习后七七才慢慢调整过来，夏涛也不逗她了，憋着笑陪她好好踢正步。
　　结束后周亦安连忙去拿纸巾和水，七七倒不难受，只是被大家围观得有些尴尬。脖颈与锁骨处汇成了一片水洼，随着七七的呼吸微微晃动，再倏地滑入衣领，周亦安的小臂也挂满了细密的汗珠，但还是先给她降温，因为知道难受的感觉，所以更怕七七会中暑。
　　喝了几口水后她才反过头叫夏涛：“合着你这家伙在学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