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梦》Ying溪

17、医院 江宇然

　　江宇然闭上双眼，并没有准备回去。监控里的车进了常市后迟迟未停，周亦安看完这段监控，转头望向旁人。
　　眉宇间已肉眼可见的多了几分哀愁，他靠在座椅上，紧闭双唇，四周冒出了些胡茬，不显潦草，而是一副倦容。
　　夏涛被放了出来，但没人知道七七的下落。
　　他打开手机弹出的消息，里面是福利院的视频，章院长笑呵呵地面对镜头，笑容和蔼，面色镇定，向媒体介绍福利院这些年的发展，以及他们的付出。很快，各大平台发出的文章压下了七七个人账号的热度，评论区的反抗声被逐渐埋没。
　　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有些可怕，正常人面对这样的事根本无法做到无视，可现实相较下，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周亦安突然想起来上学时裘老师曾给她们说过的一句话：学习并不代表以后绝对会有一个好出路，但这确实是能够让你们更快认识这个世界的方法。
　　接着他还开了个玩笑：能力越大，责任越重，任重而道远，希望我的学生们有一天可以稍稍改变这个世界不公，规则掌握在你们的手里。
　　当时只道是寻常，长大后的烦恼只增不减。
　　突然江宇然一坐起，“我知道了！”他发动车辆，飞驰而去。
　　夏涛和七七给的文件里有些纸质文件的照片，里面的签字和盖章都有隐秘地提到过一家医院，表面上看内容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一些设备上的交易，但金额却不对。夏涛只知道大概情况，更深的秘密他无法触及，现在只好先下手为强，江宇然只有赌一把的选择。
　　祥隹医院在常市的名声颇好，全国都有所耳闻，口碑不仅在门诊的大厅里，更在老百姓的口中。江宇然对此也深信不疑，刚开始并未往这方面想过，但来到了常市，再排除掉其它选择，只有这一条路。
　　映入眼帘的是几栋高楼，方方正正，在夜里却像副棺材，里面透着阴气，像要把周围所有的光都吸进去。
　　江宇然给她换了身衣服，让她把头发扎起，藏在鸭舌帽里，远远看着分不清是男是女。
　　走廊的光冰冷而惨白，走得越深越感不适，周亦安呼吸变得紧促起来。
　　“你在这等我，去输液区，人多的地方。”到了大厅后，他预备支开周亦安。
　　她一听立马摇头，“不要！我和你一起。”
　　“听话，如果有危险，起码你身上还有最后的证据。”他反手抓住她的肩，推着她朝输液区走去，见对方身体还在反抗，立马补了一句：“我不喜欢拖后腿的人。”
　　周亦安一听，碍于事情的严重程度没有给他一肘，踏去的脚步也愈踩愈重。
　　“尽量往人多的地方走，这里离儿童区近，你帮我盯着就行。”他凑到她耳旁说。
　　“你要去哪？”周亦安回头，一脸担忧。
　　她被推着坐到了冰冷的金属凳上，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靠近儿童区才有一丝甜意。这里本该充满着希望，哪怕哭闹声也让人感受到真实，可知道真实后却觉得这儿如同一张被编织好的幻网。
　　江宇然没有回答，只是让她小心，而他转身，走向黑暗。
　　周亦安心跳开始加快，隐隐感到一丝不好。
　　周围哭闹声再次响起，此起彼伏，孩子们的脸上写满了难受，哭得人揪心。急诊部的屏幕已暗下，旁边颓坐着一对夫妻，已哭得失声，眼里血丝遍布，额前搭着一缕头发，胡乱地垂落着，似坠入悬崖般绝望，若给他们一条藤，必会掐出血印也要抓住。
　　她坐在人群中，看着万象波流，眼泪不知何时掉落在手上，她抬手想拭去，却越擦越多。
　　不远处的医生交换了个眼神，周亦安直觉感到不对，立马追了上去。
　　对方按了个四楼的电梯，问她去哪层，周亦安说了句“三楼”才躲过怀疑的目光，一出电梯便径直往楼梯口冲去，一步三阶，赶在对方离开时到了。周亦安大气不敢喘，胸口剧烈地起伏，轻脚跟在他身后。
　　这楼是心脏外科，在这个点依旧有重症监护室的灯亮着，周围一片寂静，如死水般，偶尔传来声声抽泣。
　　她脚步声再轻，在这里也太过显眼。周亦安看到对方去的方向，转眼一看旁边的房间，鼓起胆子，推门进去换了身护士服，快速将头发理好，检查几遍后才放心出去。
　　她看到了刚才医生衣服上的胸牌，走去问护士站的护士：“罗医生叫我来拿钥匙。”
　　护士怔了两下，有些摸不着头脑，看对方神情严肃，立马将抽屉里要紧的钥匙都拿了出来，周亦安看了眼与平常不同的齿峰，拿走了两把不一样的，刚想走时护士叫住了她。
　　周亦安慌了一下，而对方只是拿出本子让她登记，她随便划了两笔，拿钥匙走人。
　　“今晚就要吗？”
　　“嗯，没时间了。”
　　她往罗医生的方向走去，走廊没人，办公室响起的对话声让她一惊，连忙侧身细听。
　　“尾款都到了，你怕什么？”
　　对面的人有些烦躁，“你看网上那些帖子。”
　　他笑了一下，“怕什么？我们又不是没人。”
　　“那真查到了呢？我们第一个死。”
　　他纠正了一下：“不是第一个。”
　　周亦安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门被突然打开，她心头一震，呼吸一窒。
　　来人疑惑地看她，周亦安极力压下恐惧，掌心被掐出了血痕，“可以去了。”
　　罗医生看她有些眼熟，刚想问什么，被旁边的医生催促着“快走”。
　　他们往这栋楼的另一侧走去，周亦安看了眼他们的背影，带上口罩，直接往重症监护室走去，手上的钥匙将她的掌心划得更深，一个刺破便流出了鲜红的血。
　　后勤通道冰冷而光滑，感觉不到丝毫温情，消毒水和血腥味达到了顶峰，密封传递箱里不知放着什么物品，让人从心底生出凉意。
　　“推过来。”前面的医生对她说。
　　周亦安似被定在了那，缓了几秒才将推车推了过去。
　　她不敢正视手术台，在一旁强做镇定，棉布帽子下的头发已被汗湿透，布上深一片暗一片，她的心率达到了极致，因恐惧与愤怒而使身体轻微的颤抖。
　　感受到有人看了过来，她抬眼望去，一个人摇了摇头，另外一个朝她走过来。
　　步伐慢慢逼近，周亦安的心脏砰砰直跳，快到她都能听到声音般，快到感觉要跳了出来。
　　“擦汗？”对方递给她手帕。
　　周亦安木木地接过，手不能自然地张开，她心松了一下，下一秒被对方摁住，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注射器刺入了不知名液体。
　　冰凉的异物感顺着血管逆行而上，嘴里泛起一丝特殊的苦味，周亦安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如同失了魂般，身体被陡然抽空，哐当倒地。

　　“不要！”周亦安猛地睁开眼，手掌心已被自己掐出了深红的印子，只再用力一点便会流出鲜血。
　　她坐了起来，大口喘着气，额前一片汗珠，顺着发丝跌入红裙，眼眸里泛起泪光，“啪嗒”声掉了几颗。周亦安糊了把脸，慢慢让心绪平复下来。
　　办公室被敲了两下门，惊得她坐正来，来人是林铮，看她面色不对。
　　“怎么了？”他摸了把周亦安的额头，感受到温度正常，他在旁边坐下。
　　周亦安摇摇头说没事，她穿起外套，汗水渐干后有些发凉。
　　“今天睡得还挺久，昨晚没睡好吗？”林铮在小桌子上放了个小纸盒，打开后是个迷你又精致的小蛋糕，看起来温柔且梦幻。
　　周亦安拿起旁边的水杯，猛灌了几口后才接过林铮递来的叉子，“做噩梦了。”
　　“真不用去医院看看吗？”明眼人都看得出她眼下的乌青，定是睡眠不好，这几年林铮也常劝她去医院看看，都周亦安拒绝了，她怕的是被治好。
　　周亦安尝了口小蛋糕，奶油入口即化，并不齁嘴，甜度刚刚好，“老毛病了，没事。”
　　林铮把奶茶移到她旁边，温润的口感一下包裹住了她，暖意渐起，稍许抚平了她不安的心。
　　下午时间过得很快，周亦安没什么心思工作，反正也不急着交，于是早早回家了。七七打电话过来列了几个想吃的菜，她想了一下，提议去外面吃，估计在家做饭的话她可能会心神不宁。
　　一小时后七七才出现在饭店，周亦安对她招招手。菜差不多上齐了，七七拿出手机要拍照。
　　“来来来，把我的脸拍小点噢。”她对周亦安嘟起嘴，满嘴要求。
　　拍到上的第一碗菜渐凉才停止，七七满意的翻看相册，菜色不错，人还可以p，“可以呀安安，有长进！”
　　周亦安这段时间除了自己工作外，常跟着林铮到处拍摄，对方是想让她多出来走走，别整天闷在家里，周亦安倒开始对相机感兴趣起来，每次拍摄完后都在一直摸索，虽然拍得一般，没有什么构图，但也还算带点氛围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