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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猫经 八月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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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海城的暑气未消,但早晚有了凉意。
屿海医院宠物中心候诊区,沈伊珞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膝盖上窝着银白色、毛茸茸的“巨团”——糯米糍。小家伙今天被“骗”出来打年度疫苗,心情极度不爽,从出门就板着猫脸,上车就试图往座位底下钻,被沈伊珞好说歹说抱在怀里安抚一路。此刻到医院,更是浑身写满抗拒,警惕地打量四周,耳朵成了标准飞机耳,尾巴不耐烦地甩动,每次有狗叫声或其他猫的动静传来,就“呜噜”一声,往沈伊珞怀里更深地缩去,爪子勾着她的针织开衫。
“糯糯乖,打完针我们就回家,开最贵的罐头,好不好?” 沈伊珞哄着,梳理它后背长毛。
糯米糍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勉强算是回应,但身体依旧紧绷。
就在这时,候诊区门被推开,一阵清脆急促的高跟鞋声伴着女孩焦急说话声传来。
“医生,麻烦帮我看看Nini,它还是不吃东西,就舔几口水,三天了!精神也不好,整天趴在飘窗上不动,叫它都没反应……”
沈伊珞闻声抬头,看到一个梳着丸子头的年轻女孩,抱着只装在透明宠物太空舱的金吉拉,快步走向导诊台。女孩长相甜美,此刻却眼圈泛红,满脸焦急,正是裴攸宁。
怀里的太空舱内,一只毛色银灰、有着漂亮绿色眼睛的金吉拉蔫蔫趴着,对周围的动静毫无兴趣,连耳朵都没动一下。
护士连忙安抚:“这位小姐别急先挂号,医生马上就来。您预约的是周朗医生的行为门诊对吗?”
“对对对,周朗医生,我哥帮忙约的,说周医生最擅长处理猫咪行为和心理问题……” 裴攸宁忙不迭点头,把太空舱放导诊台上,手忙脚乱地掏证件。
Nini?绝食?沈伊珞心里跟着一揪……同为养猫人,最是看不得毛孩子受罪。要是糯糯也不吃不喝……她下意识把怀里的布偶抱得更紧了些。糯米糍不满地“咪呜”一声,挣扎着扭了扭胖乎乎的身子。
裴攸宁办好手续,抱着太空舱在沈伊珞斜对面的空位坐下。
她把太空舱放旁边椅子上,自己挨着,手指贴着透明罩子,对里面的猫说话:“Nini乖,我们看医生,看医生就好了,想吃什么妈妈都给你买……”
金吉拉掀了掀眼皮,把头转向另一边,留给她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裴攸宁更沮丧,肩膀垮下来,无意识地绞着手指。
沈伊珞犹豫。她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看着女孩和猫,想了想,从携带的猫包里拿出了一个糯米糍平时很爱吃、但为了控制体重她很少给的零食——一小袋冻干鹌鹑。
她抱着糯米糍挪到裴攸宁旁边的位置。
“打扰一下,”沈伊珞递过那袋冻干,“我家猫挺喜欢这牌子的冻干鹌鹑,味道很香。你要不要试试掰一点点,放在手心给它闻闻看?有时候猫是情绪问题,换新奇的食物,可能愿意尝一口。”
裴攸宁正沉浸在焦虑中,闻声抬起头,看到沈伊珞和她怀里银白漂亮、冰蓝大眼睛圆溜溜看自己的布偶,愣了下,随即接过。
“谢谢!我试试……Nini平时挑食,现在连最爱的罐头都不碰了。”裴攸宁说着,撕开袋子,浓郁的肉香飘散。糯米糍支棱起来,鼻子耸动,盯着冻干,“喵”了声,带着控诉——为什么给别的猫吃!不给我!!
沈伊珞按了按猫脑袋,以示安抚。
裴攸宁捏了一小块冻干,隔着太空舱的透气孔,递到Nini鼻子前。原本毫无兴趣的金吉拉,鼻尖动了动,然后慢吞吞转过头,瞥了一眼那金黄的冻干块。
裴攸宁屏住呼吸。
Nini伸出舌头,极快地舔了下冻干块。然后在裴攸宁惊喜的目光中张开嘴,把那一小块叼过去,慢慢咀嚼起来。虽然吃得慢,但毕竟……吃了!
“它吃了!它吃了!”裴攸宁激动地转向沈伊珞,眼里涌上了水光,不知是高兴还是委屈,“谢谢你!真的谢谢!这三天它第一次主动吃东西!”
“不客气,能吃东西就好。”沈伊珞松了口气,“一点点来,可能是情绪或天气原因,医生看了应该就有办法了。”
有了这个插曲,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裴攸宁这才仔细看沈伊珞和怀里的猫,眼神在糯米糍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你家布偶真漂亮,叫什么名字?”
“它叫糯米糍。是男孩。”沈伊珞介绍,挠了挠糯米糍的下巴。糯米糍配合地眯眼,发出咕噜声,全然忘了对冻干的“旧怨”。
“糯米糍,好可爱!”裴攸宁笑,脸上的阴霾散去不少,“我这只叫Nini,是小公主,平时可傲娇了,这次不知怎么了……”
她看向太空舱里吃完一小块冻干,恢复忧郁趴姿,但好歹不完全背对着人的Nini,叹了口气。
“我叫裴攸宁,你呢?”
“沈伊珞。”
“伊珞姐!”裴攸宁自来熟,“你的猫养得真好,毛发光泽,眼睛也亮。不像我这个,最近毛都涩了。”
“它也是最近才养得好些,之前也挑食。可以试试少食多餐,换不同口味的湿粮拌。有时候猫猫只是吃腻了。还有,多陪它玩,消耗精力,胃口也会好。”沈伊珞分享经验,
裴攸宁听得认真,连连点头:“嗯嗯,我记下了!最近拍戏忙,可能陪时间少了……都怪我。”
“拍戏?”沈伊珞微讶,重新打量了一下裴攸宁。
女孩年轻,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娇憨,确实有明星相。
裴攸宁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嗯,我是演员,刚入行不久,在拍一部古装剧。所以最近总不在家,Nini可能是生我气了……”
原来如此。沈伊珞恍然,难怪觉得有点眼熟,可能在哪里看到过海报或路透。
两人聊着猫经,候诊的时间过得很快。裴攸宁的焦虑在沈伊珞的安慰和Nini吃东西的鼓舞下缓解了不少。拿出手机,给沈伊珞看Nini健康时的照片和视频,糯米糍也凑过去看,对屏幕里活动的猫影感兴趣,伸爪子去拍,被沈伊珞按住。
护士叫到Nini的名字,裴攸宁连忙抱起太空舱。
“伊珞姐,我先带Nini进去了!谢谢你!回头加个微信啊,我请教你怎么养猫!”
“好,快去吧。”沈伊珞微笑颔首,目送裴攸宁抱猫匆匆走进诊室,揉了揉怀里开始不安分、企图去够她冻干袋的糯米糍。
“小馋猫,回家给你吃。现在乖乖打针,不然护士姐姐要来抓你了。”
像是听懂了“打针”和“护士姐姐”,糯米糍瞬间僵住,耳朵又成了飞机耳,警惕地看向诊室方向,往沈伊珞怀里缩了缩,再也不提冻干了。
沈伊珞忍不住笑,低头亲了亲它毛茸茸的脑门。
又等了一会儿,轮到糯米糍。
体检、打疫苗,一气呵成。
糯米糍在王苡苏手里怂成一团,打针时也只是可怜兮兮地“咪”了一声,全程用爪子扒着沈伊珞的手臂,打完针立刻把脑袋埋进她臂弯,不肯抬头。
哄着自家委屈巴巴的猫,她走出诊室,正好看到裴攸宁也抱着太空舱从另一间诊室出来。
“伊珞姐!”裴攸宁快步走过来,“周医生说Nini身体没问题,可能就是情绪抑郁加上有点挑食,开了点促进食欲的营养剂,让我多陪它玩,慢慢调整饮食就好了!太好了!”
“那就好。”沈伊珞也为她高兴。
“多亏你刚才给的冻干,让Nini开了口,不然它进诊室可能更紧张。”裴攸宁感激道,拿出手机,“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可以一起交流养猫心得!”
两人扫码加了微信。裴攸宁的微信头像就是Nini,名字很简单,就叫“宁”。
“伊珞姐,你住附近吗?要不要一起走?我司机在外面。”裴攸宁热情邀请。
“我开车来的,不麻烦。”沈伊珞婉拒。
“那好吧。下次约你一起玩!带上糯米糍和Nini!”裴攸宁挥手告别,抱着太空舱脚步轻快地走了,不忘回头叮嘱,“伊珞姐,路上小心!”
沈伊珞也笑着挥挥手。看着女孩雀跃的背影,心想,真是个活泼又真性情的姑娘。
回家的路上,糯米糍一改来时的飞机耳和警惕,蔫蔫地趴在副驾,脑袋搁在爪上,眼眸半阖,望着窗外街景,时不时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拖长调的“喵——”,浑身上下写满“朕很虚弱”、“朕被伤害了”、“需要很多罐罐和抱抱才能好”。
沈伊珞等红灯时侧头,又心疼又好笑。打针是有点疼,但也不至于“虚弱”成这样。这小戏精,八成是刚在候诊区,目睹了Nini备受呵护的“病弱”模样,有样学样。
果然,一到家,糯米糍的表现更加“变本加厉”。平时进门,它总是第一个冲进去巡视领地,或扒拉猫抓板。今天,糯米糍慢悠悠踱进去,然后走到客厅最爱的羊毛地毯上,以极其“忧郁”的姿态侧躺下来,前爪伸直,脑袋枕在上面,眼睛望着落地窗外的天空,一动不动,只有肚皮随着呼吸起伏。
沈伊珞站在几步开外,看自家戏精上身的猫,哭笑不得。甚至能脑补糯米糍的内心独白:看到了吗?那只烟灰色的猫就是这样博取同情的!朕学得像不像?是不是更惹人怜爱?朕也要绝食!朕也要忧郁!朕也要“爸爸”回来主持公道!
打针之仇,不共戴天!
她放下东西换了鞋走过去蹲在猫旁边,伸手摸它的脑袋。“糯糯,还疼吗?妈妈看看打针的地方好不好?”
糯米糍耳朵动了动,没躲但也没像平时那样蹭她手心,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更委屈的“呜……”,还把眼睛闭上了。
演技见长啊。沈伊珞忍着笑,轻轻拨开它后颈的毛,打针的地方只有个极小红点,早没事了。
“妈妈给你开个罐头?新的鸡肉慕斯?”
糯米糍耳朵抖了下,眼睛睁开一条缝,似乎在评估“鸡肉慕斯”的分量是否足以抚平它“受伤”的心灵。几秒后又把眼睛闭上了,尾巴尖有气无力地扫了一下地毯。
得,这是嫌不够。
沈伊珞想起在医院给Nini的冻干鹌鹑,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这小家伙,是惦记上那个了,而且还要拿足“病号”的架子。
“冻干鹌鹑一天只能吃一小块,今天你在医院已经很乖了,晚上奖励一块。”她试着讲道理。
糯米糍闻言,干脆把头也扭过去了,用后脑勺对她,一副“不听不听,朕心已寒”的模样。
沈伊珞哭笑不得,起身准备晚餐,决定暂时不理这个“小作精”。然而,等她从厨房出来,就发现糯米糍换了“舞台”——它挪到玄关处,肖清鹤惯常放置拖鞋的旁边,依旧保持侧躺的“忧郁”姿态,只不过眼睛睁开,直勾勾地望着大门方向。
这哪是虚弱,这分明是在蹲点,等着“靠山”回来主持公道!
沈伊珞摇摇头,由它去了,坐在沙发上看书,时不时瞥一眼玄关那只“望父石”猫。
约莫过了有一个小时,门口传来了密码锁的“滴滴”声。在声音响起的同时,糯米糍耳朵“唰”地竖起,原本“虚弱无力”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发出今天回家以来最绵长、最百转千回的一声——“喵~~~~~~” 尾音颤抖,带着无尽的委屈。
门开了,肖清鹤走进来,手上搭着西装外套。一眼就看到玄关地上那“奄奄一息”的一团。
沈伊珞从沙发上抬头,对上肖清鹤询问的眼神。她忍住笑,指了指糯米糍又指了指自己,做了“打针”的口型,然后摊手,表示无奈。
肖清鹤眉梢微挑,放下外套和公文包,换了拖鞋,走到糯米糍旁边蹲下。
“怎么了?”他伸手刚碰到脑袋,糯米糍就像被按下了开关,猛地“挣扎”着抬起头,用鼻尖去蹭他的手指,发出“呼噜呼噜”却又夹杂着委屈呜咽的声音,一边蹭,一边还用冰蓝色的大眼睛控诉地望向沈伊珞的方向,又看回肖清鹤,小爪子抬起来,软软地搭在他的手腕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将“在外受尽委屈、强撑坚强、到碰见最信赖的人才流露脆弱”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肖清鹤顺着猫脊背抚摸,“打针疼了?”
糯米糍:“喵~呜~”(疼!超级疼!妈妈还看着别人扎我!)
肖清鹤继续问:“妈妈没安慰你?”
糯米糍把头往手心埋得更深,尾巴蔫蔫地扫着地板,发出细微的“啪嗒”声,仿佛在用尽最后力气诉说委屈。
肖清鹤抬眸,看沙发上的沈伊珞,眼里带着明晃晃的戏谑。
沈伊珞终于忍不住,放下书走过来,在肖清鹤身边蹲下轻轻戳了戳糯米糍胖乎乎、毛茸茸的屁股。
“别装了,你就是在医院看到Nini那样,有样学样。Nini是真不舒服,你是想骗冻干鹌鹑吃。”
听到“冻干鹌鹑”,糯米糍蹭肖清鹤手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朵尖抖了抖,很快又继续表演“虚弱”。
肖清鹤了然,捏了捏糯米糍的后颈皮,把它拎起抱进怀里。糯米糍顺势瘫在臂弯,爪子扒着他的衬衫前襟,脑袋靠在他胸口,继续发出细细弱弱的“咪呜”声。
“演技有待提高。”肖清鹤点评,抱猫往客厅走,“太浮夸了。真正虚弱的猫,不会在听到门响时耳朵竖那么直。”
糯米糍:“……” 身体僵了一瞬。
沈伊珞跟在他们身后,笑道:“但它模仿Nini那忧郁望窗外的神态,还挺像。”
肖清鹤抱着猫在沙发上坐下,让它趴在自己腿上,“所以,是去医院遇到别的猫‘生病’,学到了新招数?”
“嗯,一个叫裴攸宁的女孩,她的金吉拉叫Nini,胃口不好,情绪低落,在候诊时,我给了点冻干鹌鹑,那猫吃了。糯糯见了,估计记下了‘不吃东西+忧郁=有冻干吃’这个公式。”沈伊珞在肖清鹤身边坐下,把头靠在他肩上,看着还在“残血”表演的猫儿子。
“裴攸宁?”肖清鹤顺毛的手一顿。
“嗯,她说她是个刚入行的演员,在拍古装剧。人挺活泼可爱的,为了猫急得不行。哦对了,我们还加了微信。”沈伊珞没多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把裴攸宁的名片给肖清鹤看。
肖清鹤看了眼微信昵称叫是宁”、头像是金吉拉猫的微信号,只“嗯”了一声,继续给糯米糍顺毛。“演技浮夸,但精神可嘉。看在这份上,”他抬头看厨房方向,“冻干鹌鹑,一小块。”
最后三个字是对着猫说的。
原本在“奄奄一息”的糯米糍,耳朵瞬间竖得笔直,眼睛“噌”地亮了,抬起头,充满期待地看肖清鹤,哪里还有半分忧郁虚弱。
“喵!”(成交!)
肖清鹤屈指,在它脑门上弹了一下。
“下不为例。”
糯米糍立刻用脑袋顶他手心,谄媚地“呼噜”起来。
沈伊珞笑着摇摇头,起身去拿冻干。这小家伙,在肖清鹤面前,永远一秒破功。
一小块金黄冻干鹌鹑放在手心,糯米糍立刻从肖清鹤腿上跳下来,小跑过去,先用鼻子嗅了嗅,然后才叼走,跑到一旁,咔嚓咔嚓吃得香甜,边吃还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尾巴愉快摇晃着,早把刚才的“病弱”抛到了九霄云外。
沈伊珞坐回肖清鹤身边,问他:“你认识裴攸宁?”
“裴祁安的妹妹。”肖清鹤言简意赅道,伸手将她揽过来,“裴家的小女儿,最近好像在拍戏玩。没想到你们遇到。”
沈伊珞恍然。裴祁安她自然知道,京市商界年轻一代领军人物,肖清鹤好友兼合作伙伴,家世显赫。难怪她觉得裴攸宁眼熟,那份娇憨贵气,确实非普通人家能养出。
“很巧。她为了Nini急得不行。”她靠在他肩头,看地上吃完冻干、开始舔爪子洗脸的糯米糍,“说Nini可能生她气,最近拍戏忙,陪得少。我建议她多陪玩,调整饮食。还说下次约我一起玩,带猫。”
“嗯,随你。”肖清鹤对此不置可否,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你觉得投缘,就多来往。裴攸宁没什么坏心眼。不过裴家,情况稍微复杂,保持适当距离就好。”
沈伊珞明白他的意思。不过对她来说,裴攸宁先是爱猫同好,其次才是谁的妹妹。
“我知道,就是交流下养猫心得。”
肖清鹤不再多言,转了话题,“晚上想吃什么?出去吃还是在家?”
“在家吃吧,简单点。我买了新鲜鲈鱼,清蒸?再炒个青菜。”沈伊珞提议。
“好。”
两人起身去厨房准备晚餐。糯米糍舔完爪子,心满意足地跳上客厅的猫爬架顶层,居高临下地俯瞰“爸爸”和“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眼里一片餍足。
告状成功,冻干到手。
猫生圆满。
周末,七夕节的第二天。
沈伊珞咬着吸管,戳着面前玻璃杯所剩不多的冰拿铁,眼神放空,脸上残留着一点可疑的红晕。
她抬眼看了看对面正“安然”翻着财经版的徐洛初——如果忽略对方每隔几秒就变换坐姿,以及试图用报纸遮挡、却藏不住颈侧一抹暧昧红痕的话。
“洛初……” 沈伊珞声音闷闷的,“我好像又抢被子了。”
徐洛初从报纸上方露出一双眼睛,挑了挑眉。
“嗯?然后呢?你家肖总又被冻醒了?”
“不是……” 沈伊珞松开吸管,“是我……我好像,今早醒来的时候,是……是连人带被子,一起被他搂在怀里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徐洛初翻报纸的手顿了顿,然后“啪”地把报纸合上,往前倾了倾身体,“展开说说?怎么个搂法?”
沈伊珞的脸更红,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也没能压下脸上的热度。
“就是……我裹着被子,侧躺着,他……他从背后抱着我,手臂环过来,连被子带我一起抱着。我醒的时候,他好像也刚醒,还笑了一下,说我睡相有进步,没把他那边的被子全卷走。”
徐洛初“噗嗤”一笑,身体后仰靠进沙发椅背,结果牵动了某处,细微“嘶”了一声,连忙又坐直,“咳咳……那什么,这不挺好?人形暖炉加固定器,双重保障,你再能抢,也飞不出他的五指山。”
“什么呀……” 沈伊珞嗔怪地看她一眼,嘴角忍不住弯了弯。那画面回想起来,确实有点暖,也有点甜。“就是觉得奇怪,我睡觉挺老实的……” 她小声嘀咕,没什么底气。
“老实?” 徐洛初像听到什么笑话,端起自己的冰美式喝了一大口,才压下笑意,
“珞宝,你对‘老实’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我记得大学那会儿,睡上铺,有一回半夜,你被子从栏杆缝垂下来半截,第二天早上发现,你连人带被差点滚下来,全靠那垂下的半截被子挂在栏杆上。这算老实?”
沈伊珞:“……那、那是意外!”
“行行行,意外。” 徐洛初从善如流地点头,眼底笑意更盛,“所以啊,肖总这招‘连人带被一起捆’是高招。反正你跑不掉,他也冻不着,两全其美。” 她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眼神飘忽一瞬,语气却“豪迈”起来。
“这有什么,抢被子而已。我家那个,好几次睡着睡着,都被我一脚踹下床。习惯了就好。”
沈伊珞惊讶地睁大眼。
“贺先生?踹下床?” 她实在是难以想象贺璟珩在睡梦中被踹下床的画面。
“不然呢?” 徐洛初端起咖啡杯,掩饰性喝了一口,结果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咳了几声,脸上那点不自然更明显了,“他、他占地方!睡着了还不老实……” 最后一句声音渐低,含糊过去。
沈伊珞看着徐洛初泛红的耳根和闪躲的眼神,想起刚才瞥见的红痕,再联想到昨天是七夕,心里了然。她没点破,顺着好友,问:“哦?怎么个不老实法?”
徐洛初被问得一噎,瞪了沈伊珞一眼,却见她似乎是单纯好奇。
她咬了下吸管,别开视线,看窗外车水马龙,声音里带着点欲盖弥彰的烦躁。
“就睡觉乱动呗!还能怎么不老实!” 她揉了揉后腰,动作有点大,让她轻轻“嘶”了一声。
沈伊珞眼尖注意到她揉腰,联想到今天略显“僵硬”的坐姿,一个猜测浮上心头。她眨了眨眼,凑近一点,“贺先生……七夕节,是不是……‘表现’过于‘突出’了?”
徐洛初转回头,脸上“腾”地红了一片,比刚才更甚。
“沈伊珞!你学坏了!” 她伸手就要去捏沈伊珞的脸。
沈伊珞笑着往后躲,“我是关心你!看你坐下起来都小心翼翼的,腰没事吧?”
“没事!” 徐洛初收回手,端起已经见底的咖啡杯,发现没得喝,又放下,“就……就那样。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学的乱七八糟……” 她声音越来越小,后面几乎听不见。
沈伊珞忍着笑,追问:“乱七八糟的什么?”
“沈伊珞!” 徐洛初恼羞成怒,作势又要打她。
“好了,不问了。” 沈伊珞见好就收,但眼里笑意满得快溢出来。她重新咬住吸管,咬着咬着,自己脸上慢慢热起来。昨晚……肖清鹤虽没像徐洛初描述的贺璟珩那样“表现突出”到让人腰酸,但也……格外温柔缠绵。尤其后面,他抱她去清洗,在氤氲水汽里,细细吻她肩胛骨上的胎记,低声在她耳边说“七夕快乐”的时候……
两人各怀心思,一时都没说话。
还是徐洛初先打破沉默,带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算了,跟你说没什么。反正就那样。技术……马马虎虎吧,还过得去。” 她端起空杯子,又意识到没咖啡了,悻悻地放下,“至于礼物……” 她的语气有点复杂,像是嫌弃,又像是别的什么,“俗气得很,没新意。”
沈伊珞好奇:“他送了什么?”
徐洛初撇撇嘴,从随身包里拿出深蓝色丝绒首饰盒,推到沈伊珞面前,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但眼神却瞟着沈伊珞的反应。
沈伊珞打开盒子,里面是条钻石项链,主钻不大但切割极好,火彩璀璨,链子设计精巧,是交织的铂金细链。
以贺璟珩的性格,这礼物……沈伊珞的目光在项链上停留,这项链细看工艺非凡,链身交织的纹路也巧思,绝非凡品,更绝非随手可得的“俗气”之物。徐洛初嘴上嫌弃,可若是真觉得“没新意”,又怎会随身带着,还特意拿出来“展示”
“很漂亮啊,哪俗气了?” 沈伊珞不解。
徐洛初哼了一声,“你是没看到刻字。”
沈伊珞仔细看,在项链搭扣内侧有一行极细微的刻字。她凑近,勉强辨认出是花体英文:
“Always & JH”
“Always and Jing Heng?” 她念出来,抬头看徐洛初,“这……挺用心的啊。” 永远和璟珩。直白,但也很……贺璟珩。
徐洛初脸上的红晕就没褪下去过,抢过盒子,“啪”一声合上,塞回包里。
“什么用心,土死了。谁要他永远……”
沈伊珞笑着,托腮看她:“那你送贺先生什么了?”
“我?” 徐洛初眼神飘向窗外,“没什么,就……一条领带。”
“哦——” 沈伊珞拉长声音,“领带啊……挺好,实用。” 她可记得,徐洛初曾经跟她抱怨过,说贺璟珩的领带总是些花花绿绿的颜色和款式,看得人审美疲劳。
“当然实用,难道像他一样,搞华而不实的东西。” 徐洛初嘴硬,手指却按了按放着首饰盒的包。
沈伊珞转而想起自己收到的七夕礼物。肖清鹤送她一架专业级的星空投影仪,可以模拟不同季节、不同地点的星空,还能连接APP自定义星座连线。昨晚他们就在新家的客厅地板上,关了灯,看银河在头顶流转。
糯米糍起初被移动的光点吸引,扑腾了几下,后来就团在他们脚边睡着了。
而沈伊珞送他的,是一对深海蓝宝石的袖扣,款式极简,但在特定光线下会折射出如糯米糍眼睛般的微光。
花了不少时间挑选,最后在独立设计师工作室找到的。肖清鹤当时珍而重之收下,今早出门时,沈伊珞注意到,他戴上了。
两人各自回味着。
不远处,糯米糍和元宝在宠物友好区里追逐打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