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猫有言 猫却有 ...
-
猫却有言,尤其是大帝。
洛水湾A区顶层复式公寓的书房内灯火通明,肖清鹤坐在紫檀木书案后,上面铺着一些待签的文件。
而主卧里,糯米糍大帝在地毯上伸了个淋漓猫懒腰、先百无聊赖地扒拉肖清鹤放在床头的金融年鉴,发现除了弄出响声外毫无乐趣,便将注意力投向更吸引大帝的目标,跳上靠窗的花梨木矮几,上面摆放肖清鹤从老宅带来的、颇为珍视的紫砂茶具,以及用棉纸精心包裹、存放的普洱茶饼。
那茶饼颜色深沉,散发着对猫而言颇为奇异的陈香。
糯米糍凑近,嗅了嗅。
它记得“爸爸”偶尔会撬下一块,用热水冲泡,满室会弥漫开它不太理解但似乎很受重视的味道。
出于对未知事物的探索欲,它张开嘴,试探性地在茶饼边缘啃了一下。
“嘎吱——”口感极差!又硬又涩,甚至都没有鳕鱼干的鲜香,更比不上鸡胸肉丝!
糯米糍嫌弃地吐出碎屑,盯着胆敢不好吃的茶饼,眼里迅速积起不满——都是这块黑乎乎东西的错!害本大帝尝到了怪味道!于是它伸出雪白但力道不小的爪子对准茶饼边缘,猛地扒拉——“啪嗒!”
茶饼从矮几滚落砸在地毯,包裹的棉纸散开,边缘甚至被磕掉了一小块碎渣。
大帝居高临下俯视“战利品”,脸上表情活脱脱就是“它先动的手(嘴),本大帝只是正当防卫”。
解决“不好吃、有怪味”的黑乎乎东西,探险之旅并未结束,很快锁定床头的摇表器——黑胡桃木盒,里面躺着几块“爸爸”平时不常戴、但定期上弦的腕表。
摇表器有规律地发出嗡鸣,对猫的耳朵来说,是新奇的声响。
糯米糍跃下矮几迈着标准的猫步靠近,冰蓝色瞳孔里映出木盒的表面和里面转动、会反光的小圆盘。
它歪头观察着,伸出前爪用肉垫碰了碰玻璃表盖。
凉凉的,滑滑的。
接着用爪扒拉,摇表器纹丝不动,里面的表不紧不慢地转着,仿佛在挑衅它“糯米糍大帝”的权威。
大帝显然不满被无视,弓身发出带威胁意味的“呜”声,然后扑上,两只前爪并用,试图把不识趣的木盒子推翻。
“咚”一声闷响,摇表器被撞晃,但底座颇沉,并未如大帝所愿倒下。反倒里面一块铂金腕表的表带,因为晃动从固定扣里滑出一截垂落下来,在空中摇摆。
晃动的表带!
比静止不动的东西有趣多了!
被吸引全部注意力的糯米糍立刻就忘了推盒子的初衷,全神贯注盯着晃动的深棕色鳄鱼皮表带,身体伏低,尾巴尖左右摆动——是猫科动物准备扑击的标准姿态。
然后,猛地一跃——“哗啦——”这次的声音清脆多了。
摇表器终究没能抵住糯米糍全力以赴的冲击,从床头柜上翻落下来,盒盖子摔开,里面的腕表散落在地毯,表带纠缠在一起,表盘反射着的顶灯光有些狼狈。
而罪魁祸首正得意地用两只前爪按住引发“惨案”的表带张嘴咬住,脑袋用力甩动,发出满足的“呜呜”。
书房里刚结束越洋视频会议的肖清鹤,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手边的清水,正要喝,耳边无端响起傅以宁经常调侃他儿子的话——“楼上静悄悄,孩子在作妖”。
动作一顿,他侧耳倾听。
顶层复式过于良好的隔音使主卧的安静有些可疑。
往常这时间,糯米糍要么在自动玩具上撒欢,要么就来书房门口挠门,提醒他伺候晚膳。
今天,太安静了。
几乎是同时,书桌一角嵌入墙体的智能家居控制平板屏幕亮起,推送来自主卧监控的异常动静提醒。
肖清鹤放下水杯,轻点平板,调出主卧的实时监控画面。高清镜头下,堪称是“案发现场”的景象映入眼帘——地毯上,他珍藏的老班章滚在地,棉纸散开,边缘缺了一角。
更远处的黑胡桃木摇表器倾覆,盒盖大开,几块腕表散落一地,表带纠缠。
而罪魁祸首正威风凛凛在“废墟”中央,两只前爪按着引发连锁灾难的深棕色鳄鱼皮表带,毛茸茸的脑袋用力地甩动,发出征服猎物般“呜呜”,全然不知自己闯了多大祸。
他沉默看了几秒屏幕上正对表带实施“酷刑”的布偶猫,然后锁了屏幕,起身,迈步朝主卧走去。
推开主卧门,更直观的狼藉扑面而来。
糯米糍正背对门口,全神贯注对付爪下表带,蓬松的尾巴高高翘起,有节奏地左右摇摆,全然未觉“最高统治者”已然驾临。
肖清鹤目光先落在滚到脚边的茶饼上,棉纸破损处露出深褐色的内芯。
这是祖父去年寿辰时特意从珍藏里分给他的老茶,他弯腰拾起,轻拂磕碰的缺口,随后将茶饼放回矮几,走向狼藉的中心。
察觉到身后有阴影笼罩,糯米糍一顿,叼着表带回头,在对上肖清鹤视线时,闪过心虚,随即被理直气壮取代——“喵!”甚至用爪子把表带往自己身下扒拉了一下,像在宣示主权。
肖清鹤蹲下,视线与无法无天的“糯米糍大帝”平齐,伸出手指轻点“儿子”的鼻尖。
“闯祸了?”
糯米糍:“喵~”声音拖得老长,尾巴卷起悄悄盖住被啃出牙印的表带。
“茶饼不好吃所以发脾气?”肖清鹤顺着鼻尖滑到糯米糍的额头,轻轻揉了揉。
糯米糍:“呜……”喉咙里发出委屈咕哝,仿佛在说“那东西又苦又硬,配不上我最尊贵的味蕾”,脑袋在肖清鹤掌心蹭了蹭,企图用“美猫计”瓦解审问。
“那摇表器是怎么惹你了?”肖清鹤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腕表,最后落回小家伙理直气壮的脸上。
糯米糍这回彻底不吭声了,歪着头,用蛊惑人心的蓝眼睛无辜望着“爸爸”,一边“喵呜”着松开按表带的爪子,用前爪抱住肖清鹤轻点它鼻尖的手指,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讨好地舔了舔。
湿漉漉、痒丝丝的触感传来。
肖清鹤任它抱着手指啃咬磨牙,另一手收拾残局。先将散落的腕表一一拾起,检查是否有磕碰,尤其被重点“攻击”、惨遭蹂躏的铂金珐琅盘,指腹抚过皮质表带上的牙印和爪印,动作顿了顿,认命般地将腕表放回摇表器合上盒盖。
接着拿起遭了无妄猫灾的茶饼,拂去沾上的猫毛,看着边缘明显的缺口……这饼茶看来得提前喝了。
他将茶饼用棉纸包好放回原处,做完才将注意力放回在孜孜不倦啃他手指的糯米糍身上。
小家伙见“爸爸”没生气,胆子大起来,啃得越发投入,圆滚滚的身子几乎要瘫软在他脚边。
“看来你今晚的鳕鱼干得减半了……”
糯米糍啃的动作僵住,难以置信地瞪着肖清鹤,眼里写满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你可爱的儿子?!”
“抗议无效。”肖清鹤抽回湿漉漉的手,用指尖轻弹它的鼻尖,“做错事要承担后果,这是家规。”
糯米糍“喵嗷!”发出一声不满、拖长调的抗议,用脑袋使劲顶他手,见肖清鹤不为所动,便用整个身子在他腿边蹭来蹭去,软绵绵、毛茸茸的触感极力示好,尾巴翘起,卷成讨好的问号。
肖清鹤无奈弯腰将耍赖的猫抱进怀怀,手掌顺着它的背脊毛发抚摸,一下一下力度适中。
小家伙得寸进尺地将脑袋埋进他颈窝,发出更大声的咕噜。
耶!鳕鱼干守住了!!
到了晚餐的零食时间,糯米糍原本揣爪蹲坐在它的专属就餐区——厨房一角铺软垫的高脚椅,漫不经心瞥向陈嫣端来的镶金边骨瓷食碗。
可当它看清碗里明显缩水、寥寥无几的鳕鱼干分量时,圆滚滚的身子一僵,连揣着的爪子都忘了放下。
不可置信地凑近,鼻尖碰到鱼干,用力耸动了两下,确认寡淡的气息后又伸出爪子扒拉少得可怜的几根鱼干,仿佛多扒拉两下就能变多似的。
可现实是残酷的,碗底清晰可见。
然后,糯米糍抬头,直勾勾看向正在将温水碗放一旁、准备离开的陈嫣,眼里满是被深深背叛的控诉,仿佛在说:“就是你!!克扣本大帝的御膳!!!”
“喵——嗷——!”一声拖长调子、饱含委屈、愤怒和凄厉的猫叫声响起,足以穿透厨房的门板。
陈嫣脚步一顿,心头一跳地回头,只见糯米糍倏地转身,用屁股对着象征“虐待”它的食碗,蓬松的尾巴像旗杆一样高高竖起,又重重落在地毯,发出“啪”的闷响。
然后迈着极其沉重、仿佛背负了全宇宙委屈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角落它最喜欢的紫色天鹅绒软垫旁,直接后腿一软,整只猫像滩融化的白色奶昔,“瘫倒”在了地板上。
是的,瘫倒——脑袋搁在交叠的前爪,连平时神气活现的耳朵都耷拉下来贴在脑袋两侧,眼睛还顽强睁开一条缝,泫然欲泣,发出的呜咽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驾崩”。
陈嫣看着“绝食静坐”的猫,看了看碗里按老板吩咐减半的鳕鱼干,嘴角抽了一下。
她跟在肖清鹤身边两年,太清楚“糯米糍大帝”被惯出来的脾气和堪比段聿为的演技。
这分明……先愤怒抗议,见无人理睬,立刻升级“绝食”加“装病”企图来博取同情,动摇“统治者”的决心。
可是老板定下来的规矩从无转圜余地,哪怕是“小小少爷”撒泼打滚也没用。
她正要上前,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肖清鹤穿着家居服,目光掠过地上努力表演“虚弱无助”的银白色身影,落在食碗里确实寒酸了些的鳕鱼干上。
糯米糍的呜咽声更大,甚至夹杂着有气无力的咳嗽,营造“心碎至死”的氛围。
“知道错了?”
糯米糍:“呜……”
肖清鹤不为所动,“惩罚就是惩罚,没有商量的余地。”
糯米糍猛地抬头,眼里充满“你怎么这么冷酷无情”的控诉,呜咽变成短促的“喵!”
“撒娇没用。”肖清鹤对陈嫣道,“把食碗收走。什么时候不闹、愿意吃了,再给它。不吃就饿着。”
话一出口,大帝仿佛被雷击中,整只猫僵住,连呜咽都忘了发。看“爸爸”转身离开的背影,又看看被陈嫣端走的食碗。
“喵……”这一声叫得又轻又软。
然而,冷酷的“爸爸”脚步未停。
糯米糍呆呆趴在空荡荡的食碗位,笼罩在“猫生艰难、大帝陨落”的悲凉气氛中。
于是在确认“冷酷暴君”毫无收回成命的迹象后,它决定启动终极预案——生个价值几千块钱的小病。
在糯米糍简单的猫科逻辑里,只要自己足够虚弱、足够可怜,那位虽然表面冷酷但实则对它予取予求的“爸爸”必定心软,不仅立刻恢复甚至加倍奉还鳕鱼干,说不定还会奉上它觊觎已久但被严格限制的零食。
计划既定,糯米糍开始了“表演”。首先放弃角落的软垫,在书房门口、肖清鹤进出必经的大理石地面,有气无力地侧躺下。
冰凉地板激得它哆嗦,但还是忍住了,为了鳕鱼干,这点牺牲算什么!
接着调整呼吸,使之比平时略微急促和浅弱,发出细弱游丝般的“嘤……嘤……”,还控制让身体颤抖,仿佛在忍受巨大不适。
当陈嫣再次端着食碗(里面依旧是减半的鳕鱼干和正常的生骨肉饼)试图靠近时,它就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厌食”情绪——懒懒地掀了掀眼皮,瞳孔似乎都黯淡了些,瞥了一眼食碗便嫌弃地扭头,把脑袋埋进前爪,连尾巴都无力耷拉着。
陈嫣看着地上那团仿佛生命力正在流逝的白色毛球,又看了看丝毫未动的食物,是真有点慌了。
之前再怎么闹,糯米糍从未拒绝进食。
她尝试用勺子敲碗边,发出的声响足以让小家伙像小旋风一样冲过来。
可今天,糯米糍连头都没有抬,呜咽声更委屈了。
“肖总!”陈嫣不敢怠慢,急忙去敲书房的门,“糯米糍它……好像不太对劲,趴门口地上,东西一口都不吃,还在发抖……”
书房门很快被打开。
肖清鹤也听到门外持续不正常的呜咽,快步走出,就看到瘫在冷地板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显得费劲的猫,眉头锁紧地蹲下,温热的手掌覆上猫咪的额头和耳朵——触感比平时都凉(是地板冰的),又摸了摸它的鼻子,有点干。
“糯糯?”
糯米糍感受到“爸爸”的温度和语气里的担忧,心里窃喜,演技更投入,极其缓慢地抬头,用那努力挤出水光、显得无比脆弱的蓝眼睛望着肖清鹤,伸出舌头,有气无力地舔了下他的指尖,然后脑袋一歪,软软靠在他手心里,喉咙里是随时会断气的咕噜声。
这一连串表演,将“突发恶疾、强撑精神依恋主人”的病弱宠猫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肖清鹤的心一下子就被揪紧了。
什么鳕鱼干减半、什么惩罚,都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将糯米糍整个抱进怀里,用体温温暖它的身子,转头对陈嫣沉声道:“联系洧安,让他立刻过来。”
“是,肖总!”陈嫣立即去打电话。
窝在“爸爸”的怀抱里,闻着他的气息,糯米糍舒服得就要原形毕露,赶紧用意志力压制住想要蹭和打呼噜的本能维持虚弱的状态,但心里的算盘已打得噼啪响:成功了!鳕鱼干!双倍!不,三倍!还有冰箱顶上、爸爸一直不让它碰的鹿肉冻干!
约莫半小时,谢洧安拎着他的出诊箱,风风火火地赶到洛水湾。
“怎么了?我们糯米糍大帝怎么了?”他一进门就直奔客厅,能让肖清鹤大晚上火急火燎把他Call来,糯米糍的病肯定不一般。
肖清鹤把怀里“奄奄一息”的猫放沙发上的软毯上。
“不吃东西,趴地上发抖,很没精神。”
谢洧安一听,着急忙慌地戴上手套拿出听诊器、体温计等一系列工具。当他伸手去检查糯米糍的耳朵时,大帝下意识想躲——毕竟“猫太医”捏它耳朵可没轻没重。但牢记自己在“生病”,忍住躲避的冲动,甚至配合发出更加可怜的呜咽,仿佛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了。
谢洧安仔细听着心肺音,又量了体温,检查瞳孔、口腔、腹部。一套流程走下来,表情从最初的严肃慢慢变得古怪……最后,嘴角控制不住地开始上扬。
“嗯……我们大帝这病,说来复杂。”
他收起听诊器,摸着下巴看沙发上装死的布偶,“医学上称为‘突发性珍稀食材缺失导致的心理性官能紊乱’,伴有轻微的‘关怀不足焦虑症’。症状包括但不限于精神萎靡、食欲选择性减退以及寻求关注的行为异常。”
肖清鹤蹙眉:“说人话。”
谢洧安直接道:“跟你闹脾气,装的。”
糯米糍一僵。
肖清鹤一愣,看沙发上的“儿子”。
小家伙偷偷睁开一只眼睛,怯怯瞄了眼肖清鹤,对上“父爱如山”的目光,又闭上,呜咽得更大声了,带着被冤枉的委屈,仿佛在质问“你信他不信我?”
那颤抖的身子,那气若游丝的呜咽……简直将遭庸医误诊的小可怜演得淋漓尽致。
不止,它更想妈妈了……要是妈妈在,她绝对会把它抱在怀里哄着,才不会让讨厌的“猫太医”胡说八道……
肖清鹤看着沙发上戏精上身的猫,眼底深处的担忧渐渐被无奈的笑意取代——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平日无法无天,也只在理亏或者有所求的时候,才会露出这般“弱小无助又可怜”的模样。
刚才那一瞬的揪心和紧张是真的,现在被耍了的无奈也是真的。
他屈起食指,用指节蹭了蹭它的耳朵。
小家伙耳朵往后撇,呜咽顿了顿,似乎在评估“爸爸”的态度。
“呦,不服气?”谢洧安看得津津有味,作势拿听诊器,“行,那再诊。”
他话音未落,糯米糍像被踩了尾巴似的从沙发上抬头,也顾不上装虚弱,冲谢洧安就是一声警告意味的:“哈——!”
蓬松的尾巴炸成了松鼠尾,充分表达被戳穿心思的恼羞成怒。
这一下,彻底暴露了。
肖清鹤低笑,笑声很轻,却让猫一僵,炸开的毛塌下,意识到了大势已去,顿时就蔫了,耳朵耷拉,有气无力地“喵”着。
“好了,”肖清鹤顺着它的脊背,一下下安抚,“戏演完了?”
糯米糍把脸埋进“爸爸”胸口,用尾巴尖无精打采地扫了扫他的手腕。
“鳕鱼干减半是因为你弄坏茶饼和表带。做错事要受罚,是规矩。”肖清鹤说着感觉到怀里的小身子绷紧,便放缓语气,“但看在你表演得这么卖力的份上,今晚减半取消。”
小家伙竖起耳朵,眼里蓝光噌地亮了,哪还有半点刚才的病态?
“但是,”肖清鹤点住它迫不及待凑来舔他下巴的鼻子,“没有奖励。弄坏的东西,从你的‘零用钱’里扣。”他指的是专门为糯米糍设立的基金,里面是节日长辈给它的红包,在名义上是归糯米糍所有,实际上由肖清鹤代为管理,用于支付它的猫粮和零食开销。
糯米糍听不太懂“零用钱”的复杂概念,但它捕捉到“减半取消”的关键信息,发出了无比谄媚的“咕噜”,热情地舔舐“爸爸”下颌,尾巴高高翘起,卷成快乐的问号。
谢洧安嘴角一抽,看没心没肺、恨不得把“父皇”下巴都舔秃噜皮的“大帝”,内心默默盘算糯米糍的“零用钱”基金额度——肖锦年每年给“曾孙”的压岁钱七位数起步,宋知许给的是京市核心商圈的铺面,收益全归猫;京市、吉北、常苏及纽约等肖家旁支的叔伯姨婶,逢年过节更是各种珠宝、金条往“小小少爷”的库房,送,更别提肖清鹤定期存入的、以猫的名义进行的理财收益……别说赔几块茶饼、几块表,就是糯米糍天天啃古董普洱茶饼、摔限量腕表玩,怕也够它挥霍几辈子了。
这小家伙为口腹之欲就闹得天翻地覆,压根不知道自己才是对的“富可敌爸”的猫,被“爸爸”卖了还乐呵呵地替他数钱。
“得,看来白跑一趟……”他说着,收起出诊箱,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合着‘糯米糍大帝’自编自导的苦肉计,演技倒日益精进,下次可以考虑客串糖衣投资的宠物剧。”
肖清鹤抱着重新雀跃的猫起身,小家伙用爪子扒拉他的衣领,眼巴巴地望向厨房,催促开饭的意图明显。
“不算白跑。”他走向餐厅,示意陈嫣将正常的晚餐零食端来,“诊金从糯糯的零用钱里扣。”
谢洧安:“……”他的出诊费(仅仅针对肖清鹤和糯米糍)就五位数起步,兄弟之间哪有不宰的道理,甚至去苦学宠物医学——他掏出手机,利落调出微信的收款码,递到正埋头狼吞虎咽的糯米糍眼前:“来,糯总,扫码还是刷脸?支持爪纹支付哦。”
糯米糍将失而复得的鳕鱼干迅速消灭,吃得头也不抬,发出护食的“呜呜”声,尾巴卷起来盖住食碗,仿佛怕被抢走。
肖清鹤瞥了眼屏幕上的那串零,“记账。年底从糯米糍的分红里划给你。”
“不愧是资本家,连猫毛都薅。”谢洧安笑着收了手机,看大帝吃得香甜,在高脚凳坐下,看肖清鹤从陈嫣手里接过湿巾,擦拭猫胡须和爪垫上沾到的食物碎屑。
糯米糍很配合,甚至主动抬起一只前爪方便他清理。
“看也看了,病也诊了,”他起身,拎起出诊箱,“我撤了。明天下午三点,屿海,别迟到。再让我等,下个月的‘评估报告’我就直接发给高欢,让她贴总裁办公告栏。”
肖清鹤没抬头,专注擦拭糯米糍另一只爪子:“你可以试试。”
语气平平,却让谢洧安脚步顿了一下,识趣地没再撩拨。走到玄关,他回头看了眼灯光下轮廓柔和的男人和窝在他膝头的猫,忽然开口,声音里难得没了戏谑:“清鹤,别等了。该用手段就用,以宁的资源,查个人不难。你非要这么……守着,不累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肖清鹤将擦干净的猫放到地上,糯米糍蹭了蹭“爸爸”裤腿,然后去猫爬架上磨爪了。
“不累。”肖清鹤站起身,走到中岛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背对着谢洧安,“用手段找到的,就不是我想等的那个人了。”
谢洧安静了片刻,摇头笑了笑,拉开门走了。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动着。他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心里啧了一声。
是……不累,只是快把自己憋出毛病,把身边人都折腾得够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