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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的!!! 夜风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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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忽然转了个方向,将烧烤摊更浓郁的烟火气,连同孜然、辣椒、油脂的味道,一股脑地吹向了糯米糍所在的方向。
然而在那一片浓烈喧嚣的人惊雷。
那是……妈妈的味道!
是在无数深夜里,蜷在留有“爸爸”气味的羊绒垫上对小夜灯发出困惑呜咽时,反复追寻的味道。
是被“爸爸”带离熟悉的地方,在陌生、冰冷、巨大的“皇宫”里躲藏颤抖时,最想念的味道。
“喵——!!!”一声凄厉、尖锐、几乎要破音的猫叫,猛地划破街角的相对宁静。
糯米糍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盯着气味飘来的方向——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烧烤摊。
再也顾不上“爸爸”,顾不上熟悉座驾,甚至顾不上害怕这陌生嘈杂的环境。
它像一枚被无形力量射出的毛弹,猛地从肖清鹤脚边蹿出去,直冲那气味来源!
“糯糯!!”肖清鹤脸色骤变,伸出的手捞了个空。
他从未见过糯米糍会如此失控,哪怕是最初到鹤园绝食抗拒时,也只萎靡地躲藏,不曾有这样近乎疯狂、不顾一切的冲撞。
“小小少爷!”司机惊住,下意识想追。
肖清鹤的动作更快。
他长腿一迈,几乎在糯米糍冲出去瞬间就跟上去,高大身影迅捷穿过稀疏的行人,目光锁住在光影中疾奔的身影,心在胸腔里重重擂动。
两年。
七百多个日夜。
“等风来”橱窗前无数次无望的驻足。
洛尘画纸上无数张模糊的侧影。
怀中这小东西无数次深夜对着夜灯发出的呜咽。
还有他自己,深藏在冰冷表象下对至交好友都难以宣之于口的、近乎偏执的等待。
难道……心脏在肋骨后疯狂撞击,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鼓噪。
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穿过晃动人影、蒸腾的烟雾、晃眼的灯光,追寻着那抹白色。
糯米糍跑得太快,在人腿与桌椅的缝隙间穿梭,引得食客们一阵阵骚动和惊呼。
“哪来的猫?!”
“好漂亮的布偶!”
“小心别踩着!”
它不管不顾地朝“妈妈”的方向,拼命地奔跑。
近了,更近了!
“喵——!!!!”糯米糍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几乎撕裂夜空、混着狂喜、委屈、恐惧和无限依恋的尖利叫声,后腿猛地蹬地,朝那个背影凌空跃起——
然而,它扑空了。
因为它看到沈伊珞蹲下身将手中煮熟的鸡胸肉递到一只瘦小的三花彩狸雌猫嘴边。
那彩狸猫怯生生的,耳朵缺了一角,是附近的流浪猫,正小心翼翼地嗅着,试探着靠近沈伊珞的手。
糯米糍那全力一扑,本冲着沈伊珞毫无防备的后背,意图将自己整个塞进朝思暮想的怀抱。
可就在它腾空的瞬间,沈伊珞因全神于眼前的猫,身体又往下低了低。于是撞到她弓起的脊背,冲击力让它“喵呜”一声,顺着风衣衣角滑下来,四爪踉跄落地,正好落在沈伊珞脚边、彩狸猫的面前。
一时间,画面静止了。
沈伊珞被背上的撞击和耳畔熟悉的猫叫惊得手一抖,鸡胸肉掉在地上。
她愕然回头,先看到脚边熟悉、银白与浅灰交织的蓬松毛发,左耳后那撮她闭着眼都能描摹出的深灰色绒毛像个小印章,烙进她瞬间模糊的视线里。
然后,她对上了双圆睁的、冰蓝色的、此刻写满震惊、狂喜、滔天委屈和……强烈不满的眼睛。
“糯……糯……?”出口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糯米糍根本没空回应她的呼唤。它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这脏兮兮、瘦巴巴、居然敢觊觎“妈妈”手里的食物!
就是这个小家伙!害得它扑空了!
还离“妈妈”这么近!
“哈——!”浑身的毛再次炸开,比刚才更夸张,几乎成了个蓬松的毛球,尾巴高高竖起,尾尖抖动,对被它吓得缩到来角落、发出惊恐呜咽的玳瑁猫,发出极具威胁性的低吼。眼里清清楚楚地传递着“走开!这是我妈妈!!她喂的肉是我的!!!”的信息。
下一秒,它低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叼起地上那块本是沈伊珞喂给彩狸猫、煮熟的、无调料的鸡胸肉,囫囵吞下,甚至没怎么咀嚼,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它必须夺回、属于它的所有权标志。
吃完,糯米糍抬起沾了碎屑的脸,眸子湿漉漉望着近在咫尺、僵住的沈伊珞,翻涌两年分离的恐惧、被“冷落”(单方面认为)的委屈,以及近乎执拗的宣告——“妈妈看!我吃了!!我的!!!”
它往前蹭了一步,用脑袋抵住沈伊珞的小腿,喉咙里发出带泣音的“咪……嗷……呜……”,一声接一声,身体发抖。
沈伊珞完全僵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她缓缓地蹲下身,指尖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碰到梦中重温无数次的柔软毛发。
是温热的,真实的,伴随急促呼吸一起一伏。左耳后的绒毛,她用手指捻了捻……是真的。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视野一片模糊。她张开手臂,将那团颤抖的、毛茸茸的身体紧紧地搂进怀里。
脸埋进它带陌生沐浴露香味、但依然有她记忆里阳光与猫草气息的颈毛里。
糯米糍被“妈妈”抱住,先是僵硬了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呜咽,
两只前爪死死扒住她的手臂,粉嫩肉垫用力勾着她毛衣,毛茸茸的脑袋在她颈窝里疯狂蹭动,喉咙里的咕噜混着抽噎,湿热的鼻尖不断触碰她的皮肤。
“糯糯……对不起,对不起……”沈伊珞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哽咽着一遍遍重复,手臂收得更紧。
怀里的猫比她记忆里大了有整整两圈,沉甸甸的,可她就是知道这是她的糯米糍,她弄丢了七百多个日夜的小毛团。
被吓坏的彩狸猫窜进阴影,消失不见。
而几步之外,肖清鹤停下了脚步。
他追得急,气息微乱,剪裁精良的外套在穿过人群时蹭上不知哪里的油渍,锃亮的皮鞋也蒙了层灰。
可这些他都无暇顾及。
他的世界,在沈伊珞蹲下身、颤着抱住糯米糍的那一刻,骤然收缩,又轰然炸开。
所有的声音、光线、气味都褪去,只剩路灯下蜷缩的沈伊珞,和她怀中正发出巨大呜咽的白色。
他看到她侧脸滑落的泪痕,在光下亮得刺眼。也看到了糯米糍前所未有的依赖,是全然放松的、仿佛终于找到归处的蜷缩。
沈伊珞喜悦和失而复得的冲击尚未完全平复,一片阴影便笼罩下来。
她顺着糯米糍僵住继而将脑袋更深埋入她怀里的动作,以及骤然收紧、几乎嵌进她皮肤的爪子,缓缓地、有些僵硬地抬起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双锃亮的手工定制皮鞋,鞋面上沾染了从花坛带出的尘土。
接着是包裹长腿的深灰色西裤,
视线一点上移,掠过精良的西装,扣得一丝不苟的衬衫,系得端正的领带,定格在那张脸上。
路灯的光线从侧后打来,在他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眉骨清晰,眼窝深邃,那双眼睛正看着她——或者说,看她怀里的糯米糍,以及她搂着猫、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
他眼神很沉,像无风深海,表面平静,底下却涌动着难以窥测的复杂暗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周遭喧嚣的夜市人声、食物香气、滋滋的烤肉声、客人的谈笑……全都褪去,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沈伊珞的大脑有瞬间空白——她认出了这张脸,虽只见过一次,虽在两年前午后,彼时的他气质更为疏淡,不像此刻这般带着明显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
是在“云朵之间”,听她絮絮叨叨地讲了一下午猫咪和星星的、好看的年轻客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糯米糍……怎么会在他那里?
怀里的糯米糍感应到两人之间无声涌动的暗流,不安地动了下,发出细微的“呜”,爪子更紧勾住她衣服,一会儿看她,一会儿怯怯瞟向沉默伫立的男人,似乎在害怕什么。
莫名地,她感到一阵无形压力,吸了吸鼻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尽管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先生,这……这是您的猫吗?”
怔愣在原地的肖清鹤听到这话,将视线缓慢、一寸衣寸地,移到沈伊珞脸上。
两年……她比记忆中瘦了些,长发松垮绾着,几缕碎发被泪水沾湿贴在颊边。
穿着米色风衣和牛仔裤,脚上是沾了灰的运动鞋。
脸上脂粉未施,眼圈和鼻尖都红着……看起来有些狼狈,却比任何一次梦境或画稿都清晰、鲜活。
鲜活到……他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混着点烧烤烟火气和泪水咸涩的味道。
还有怀里没良心的小东西,正用脑袋蹭她下巴,喉咙里的咕噜响得隔几十步远都能听见,全然忘了是谁把它从猫砂盆边捞起,又是谁每天供着它鳕鱼干和生骨肉饼。
想到这里,他喉结滚动了下,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悸动。听见自己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甚至带着惯常的疏离。
“是……它叫肖糯……”
“肖……糯……”沈伊珞喃喃道,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猫。
这两个字在舌尖滚过,是归属烙印,让她心头无端一紧。
糯米糍察觉到“妈妈”情绪的细微波动,抬起脑袋,先责备地瞥了眼“爸爸”——意思是“都怪你!说话冷冰冰,吓着妈妈了!”,然后立刻将毛茸茸的脸颊贴向沈伊珞脖颈,整只猫在她怀里努力缩成更小、更需要保护的一团,将“小可怜”演得淋漓尽致。
肖清鹤将“儿子”翻脸比翻书还快、熟练运用“看人下菜碟”技能的模样尽收眼底,心想这小混蛋,倒是会挑靠山。
周遭的喧嚣似乎又开始重新涌入耳膜。
必须说点什么,可万千话语堵在喉头,最终冲出口的,却是干涩而缺乏温度的事实陈述,甚至因为刻意维持平稳而显得生硬:
“两年前‘云朵之间’闭店,我盘下了店。其他的猫都妥善安置好了,它……当时状态不好,不肯跟别人,我就带走了。登记名字是肖糯。平时……叫它糯米糍。”
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沈伊珞混乱的心湖。盘店?带走?状态不好?肖糯?
她低头看怀里正用鼻尖急切蹭她下巴、试图抹去她泪痕的小家伙。它确实比离开时胖了整整一圈,毛色光亮得像上好的银缎,体型舒展,姿态是全然放松的依赖,全然没她想象中的落魄或瘦弱。
“状态不好……”她重复着,声音轻得像叹息,“它是不是……不肯吃东西?”
“嗯。”肖清鹤看着她温柔梳理猫,那只在无数画稿中模糊的手,此刻正做着最寻常却让他心跳失衡的事。
“躲起来绝食。试了很多办法。”
很平淡的描述,沈伊珞却红了眼眶——糯糯躲在陌生的角落,拒绝所有人的靠近和食物,固执地等待着永远不会出现的她。
“对不起……”她又开始道歉,不知道是对猫还是对眼前照顾糯米糍两年、将它养得如此好的男人,“我真不知道会离开那么久。项目是封闭式的,我……”
“我知道。”肖清鹤打断了她语无伦次的解释。
他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
沈伊珞愕然抬眼。
对上她疑惑的目光,他意识到了失言,移开视线望向远处晃动的人影,“我的意思是猫咖闭店是突然的,你临时离开了,来不及安排,可以理解。”他生硬转回话题,让对话保持在客观的范畴内,“糯糯后来慢慢好了。只是比较挑食,脾气……也大。”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艰难。
怀里的糯米糍听懂了“脾气大”的评价,不满地“喵”了一声,用爪子轻轻拍了拍沈伊珞的手臂,仰头看她,眼睛里写满“妈妈你别听他瞎说,我可乖了”,然后继续把脑袋往她手心拱,要求更多的抚摸。
沈伊珞被它的动作逗得心里一软,泪水又涌了上来,但这次带了点笑意。
她低下头,用额头轻抵着糯米糍毛茸茸的头顶,感受着那真实的温热和生命力。
“谢谢你……”她再次抬头看向肖清鹤,尽管泪水让视线有些模糊,“谢谢你照顾它,把糯糯养得这么好。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她的感谢真切到轻轻刺了下肖清鹤——他要的不是感谢。
“不必。”他听见自己用那种惯常、拒人千里的语气说,“它很……特别。”
特别到让他心甘情愿等待了两年,守着一家不赚钱的店,画着无数张找不到原型的素描。
特别。沈伊珞品味着这词,看怀里与她相依为命、分享过无数孤独夜晚的小生命。
对眼前这气质清冷、看起来与市井烟火格格不入的男人而言,糯米糍是特别的吗?
是因为它的品相?还是因为……她忽然想起司机师傅的话——“那店八成是哪家富贵公子哥开着玩的”,“脸冷冰冰,生人勿近”。
盘下猫咖……他就是“等风来”的店主。
将“云朵之间”改头换面、经营据说“不图赚钱”的高端猫沙龙的人。
而他在七百多天后,带着她的猫,出现在她面前。
命运的安排有时荒谬得让人难以置信。
“您就是‘等风来’的老板?”
肖清鹤眸光微动。“是。”
果然。
沈伊珞心绪更加复杂。她设想过无数种找到糯米糍的场景,或许是在某个善良人家的阳台,或许在宠物救助站的笼子边,甚至是最坏的、在街头肮脏的角落……唯独没有想过是在这样一个人怀里,以这样的方式。
“我……我回来找它,去了‘等风来’。”
她试图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没看到它,我以为它不在了。这两天一直在附近找,贴启事,问宠物店……”她说着,看向地上她用来装煮鸡胸肉的小保鲜盒。
肖清鹤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保鲜盒。
所以,她刚蹲在这里,是在喂猫。就像两年前在“云朵之间”的后门。
心脏某个地方,猝不及防地塌了一块。
她回来了。
她在找糯糯。她甚至在用同样的方式,照顾着其他的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