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3 章 我们是在审 ...

  •   新罗蒙郡县拘留所初次聆讯专用法院。
      “二百年前温斯顿作为这个郡的领主肯定想象不到自己会有一天被抓进了自己属地的......拘留所。”裘利亚越紧张就越控制不住自己黑色幽默的毛病。
      “这倒是,殿下肯定想不通为什么自己把属地无偿赠予州政府后他们却把距离丹顿市最近的地下黑市也‘治理’在了这里——犯人多到他自己的保释听证还得跟在‘伏地魔’后面排队。”史蒂夫无奈望着法庭最前方法官旁边那个连通拘留所给嫌犯短暂聆讯的小窗口,此时一个花臂兽人正被五花大绑地摁在小板凳上受审。
      史蒂夫是个个子不高稍微有点儿中年发福的白种人类,戴黑框眼镜,梳一头很正经的二十年前的律师就会梳的整齐黑发,但不油腻。家里至少三代为律师,从他父亲时塞奇家族就被所罗门聘用专门处理家族事务,一直沿袭老派审慎的风格,连幽默也显得比较冷峻。裘利亚一开始总对他有种假正经的印象,后来相处日久她发现,他是真的正经,真到简直像假的一样。此时史蒂夫正掏出手帕擦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感叹:“幸好殿下没把自己殷实的祖业全捐赠了。他今晚应该就能回家。”
      “朗仕轩倒是早就看上温斯顿祖父那身板甲了。”裘利亚干笑。她不得不承认温斯顿与生俱来的钞能力基本能解决面前大多数问题——不管保释金有多高昂,哪怕随便变卖一点所罗门的家业她也应该都掏的出来。因此她现在并不特别慌张。
      保释法庭灯光昏暗熙来攘往,她和史蒂夫现在正在等轮到温斯顿被聆讯。她联系了聿修,聿修因为被回避了温斯顿的案子甚至比她还晚才知道温斯顿被捕了,现在正从丹顿往过赶。

      “肯尼!”裘利亚看向入口,眼前一亮。
      “哦嗨,师母——不对,不能让我师父听到我这么叫您。公爵夫人。”一个典型常春藤气质的精神小伙边打招呼边向裘利亚走来。
      “你来的正好,你师父正在赶来的路上,你能不能先帮我个忙:公爵殿下今天傍晚被捕,你帮我打听一下他的案子是怎么回事?”
      肯尼略显汗颜:“呃,很抱歉,恐怕不能。”
      “为什么?”裘利亚狐疑。
      “因为我就是他的公诉人。”
      “......”
      裘利亚和史蒂夫面面相觑。
      这时聿修也正好进来,他看了眼肯尼,径直走到裘利亚身边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借一步说话。”

      庭外。
      “就在刚刚深红给答复了:他们放弃特委会优先权——殿下之后全权交由检方按照正常司法程序处置。”聿修言简意赅。
      裘利亚立马领会:“他们更早就得到消息温斯顿会被指控谋杀。”第五修正案的合理怀疑和被控杀人两项事由叠加,深红只想急流勇退断尾求生。
      “也不能完全认为是坏事不是么?”聿修眸光黑亮,“涉及刑事案件,至少交由人类总比交给深红私自用刑来的人性化得多。”
      裘利亚承认聿修说的在理。
      这时站在不远处的史蒂夫给裘利亚打手势示意:“夫人——轮到殿下了。”
      裘利亚赶紧走过去。
      “当心肯尼。”聿修在她背后沉声提醒。
      裘利亚一惊,想到肯尼作温斯顿案的公诉人而其师聿修却比自己还迟得到消息——这师徒俩之间看来已经有了嫌隙。当初聿修被公诉,肯尼在州检办里,恐怕早就已经选边站队了......

      审判席旁边的小窗口里,双手被拷的温斯顿被强制塞进拘留所矮小简陋的轮椅里,金发凌乱,蓬头垢面,不过几个小时的功夫坚硬的胡渣已经钻满了他的下巴。他神色萎靡,头颅低垂,看起来十分疲惫颓唐。被扯坏的领口里露出黄青斑的锁骨,左脸颧骨上也有一块紫红色斑痕。他坐姿有些奇怪,略微侧歪着,裘利亚一开始本以为是轮椅不合适所致,走近才发现他脊柱也向一侧屈曲,似乎这样才能减轻一点儿下背部的疼痛。
      “他们打你了?!”裘利亚又惊又怒。
      “裘利亚......”温斯顿闻声抬头,黯淡的红眸亮了一亮,勉强挤出笑容安慰地摇摇头,“没有。他们抬不动我,跌了一下,不要紧。”
      “委屈你了,温斯顿,稍等一下下,史蒂夫和我,我们今晚就把你带出去。我马上就带你回家,亲爱的。”裘利亚努力对他笑,温斯顿的模样让她心疼。
      “我没有杀人,裘利亚,我从来没有杀过人。”温斯顿无奈又无措,几乎是在哀求。
      “我知道,温斯顿。”裘利亚安抚地对他点点头,“我知道,你是清白的——你的事我怎么会不知道。”她可是曾“看”尽了他三百年的前半生啊。

      “温斯顿.R.所罗门。”法官叫道。
      “殿下,夫人,我们要开始了。”史蒂夫对窗内的温斯顿颔首,然后叫裘利亚到审判台前。
      “我们很快就好。”裘利亚对温斯顿安慰地笑笑,随后跟史蒂夫去面见法官。

      “所罗门——”灰白胡子的非裔法官自顾自翻看着卷宗,皮笑肉不笑地调侃:“哇哦,皇亲国戚。我们是在审理路易十六的案子么?”
      史蒂夫与裘利亚交换了个眼神,后者翻了个白眼。看来这位法官对权贵阶层多少有点看法,可谓出师不利。
      “法官大人,”聿修教得很好,肯尼身上一点没有职场新人的轻浮做派,不为所动笑容稳健,“所罗门先生被指控犯有严重伤害罪、特级谋杀重罪、虐待尸体罪,以及,另外两条严重违反《血族共存法》的特级罪行。最低刑期也在九百八十年,无缓刑。”
      “什么情况?!”裘利亚都惊了。
      “预谋?恶意?”法官问。
      肯尼:“预谋且恶意。法官大人,嫌疑人于今日凌晨四时左右在新罗蒙郡弃用的享堂山天主教堂暴力吸食此前被囚禁在此的州议员西奥多.马利沃的血液致其死亡,并......吞吃了一部分受害人尸体。”
      裘利亚目瞪口呆。
      “鉴于案情重大、嫌疑人罪行恶劣,检方要求禁止保释。”
      “法官大人,”裘利亚完全没想过情况会这么严重,她硬着头皮赶紧申辩道:“公爵殿下此前没有任何犯罪记录,三百年——没有任何记录。土地收归州政府之前他曾是新罗蒙的领主,一直以来对郡县社区贡献卓著,他名下的北部湾农场是郡县的税收大户......”
      法官神色冷峻,越听越不耐烦,直接打断了她:“到底谁是这里的辩方律师?”
      裘利亚语塞,史蒂夫拍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她“夫人,我来”。史蒂夫上前半步,神态肃穆:“法官大人,我身边这位女士是尊贵的公爵夫人,同为律师,夫人救夫心切,请您给予她最基本的理解和尊重。刚刚夫人所言正是我要说的,公爵殿下为人正直素来遵纪守法,而且——您也看到了,”史蒂夫伸手示意小窗内的温斯顿,“殿下于四年前的汉密尔顿广场案中见义勇为挺身而出,不幸身受重伤双腿瘫痪,完全没有弃保潜逃的可能,我们为什么不能给予这位身负残疾的英雄一个保释的机会呢?”史蒂夫面色越发凝重,无奈叹气:“更何况,我方完全不可理喻检方竟然可以指控这样一位不良于行的病人暴力杀人......”
      “辩方律师,请您到庭审再驳斥检方指控——我这里是保释听证会。”法官摊手。
      史蒂夫失望地摆摆手。
      “用婚姻索要回报的英雄,对么?”肯尼在旁边眯眼一笑,仿似自顾自地低声调侃了一句,却恰恰被裘利亚听了个清楚。裘利亚一惊,蓦地瞪过去。
      “法官大人,此案的特殊之处在于嫌疑人为纯血血族。辩方所述如果放在一个普通人类的身上也还都说得过去,但作为血族,无论是从它们远超人类的生理机能、还是它们对社区极其巨大的潜在危害性来看,所罗门先生目前都无法被允许保释——这正是州检今天配合警方紧急推进流程将其逮捕的重要原因之一——嫌疑人非常危险。”
      “一派胡言!”裘利亚忍无可忍,立刻驳斥道:“他是血族,但他更是一名丧失行走能力的身障人士!他在日常居家时都需要非常多的治疗和辅助才能保证最基本的生活质量,长期拘留对他来说几乎是致命的!”
      “你在跟我聊一个曾经奴役数百人类农奴,拥有自己的土地、农场甚至是城堡的血族贵族的基本生活质量?”法官讥讽发问,“公爵夫人——这么称呼您算是给予您‘最基本’的尊重了么?”
      裘利亚瞬间脸色苍白。
      “就罪行本身的严重程度来看,嫌疑人完全有弃保潜逃的强烈动机,他虽难以行走,但身为血族即代表他具备更高超的攻击和伤害他人的能力,也即其身体障碍不能按照人类标准削弱其真实的犯罪能力。作为律师,公爵夫人,你应该很清楚,特级谋杀拒绝保释在任何状况下都不为过。”法官冷然敲锤,“因此,我裁定:拒绝嫌疑人保释。收监其候审,十周后预审。”
      裘利亚如遭五雷轰顶。
      “法官大人,基于当事人身体状况堪忧,我方申请能够为其提供医疗服务和安全保障的单独医疗监禁。”史蒂夫最后据理力争。
      “这么说您倒是提醒了我,”肯尼眯眼一笑,转向法官,“法官大人,检方目前正在践行詹俊辉检察长最近提出的‘节约司法成本’的倡议,所以如无必要,我们希望对嫌疑人进行常规羁押,不建议单独或医疗监控。”
      “常规羁押。”法官裁决,看向裘利亚和史蒂夫,“如果嫌疑人正如刚才二位所言不具备危害他人的能力,那么你们就没有理由拒绝他与其他人关在一起。”
      审理结束。

      全程听下来的温斯顿面白如纸。从头至尾他都不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温斯顿很快就会被带走,裘利亚急忙冲到小窗口贴在玻璃上和他讲最后的话:“温斯顿,我会再申请保释的,我去想办法,不会太久,我很快就带你回家。你在里面再坚持一下,就一下,什么都别说,什么也别信,保护好你自己!”
      温斯顿看到是裘利亚,赶紧拉住窗口看她最后一眼,心中虽不好受还是尽量对她挤出安慰的笑容:“我知道,裘利亚,我等,没关系,别着急,照顾好自己,我等你。”他抬头看向裘利亚身后,她身后走来聿修。“照顾好她。”他对聿修说,神色哀伤。
      聿修颔首,意味深长地提醒他:“别示弱。”
      温斯顿望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他又低头对裘利亚淡淡笑了笑,松开手,狱警摁住他的手臂很快将他推出了聆讯室。

      “......常规羁押。”与其他在押人员混居,这其中不乏暴力份子和药物使用精神错乱者,困于轮椅却被要求正常参与监内活动,缺医少药也缺乏残疾人必要的辅助设施,又因为身为血族而会被注射相当剂量的镇静和抑制剂来削弱其生理机能......
      深夜,庭外。裘利亚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心烦意乱地思索着养尊处优长大的温斯顿可能在狱中遇到的一切困难。
      “天哪,怎么办——他撑不下来的......”她无助地低喃。
      “夫人,您有点焦虑过度了。”史蒂夫从车中取来她的外套让她披在身上,安慰她:“您对殿下属于关心则乱——殿下在这个世界上活了三百多年,我们这里一群人年龄加起来都没他年纪大。他是性情温厚,从不把人往坏处想,但您要相信,只是有些糟糕的一夜而已,殿下自己能应付得来的。”
      裘利亚轻叹一口气,联想到昨天八爪医生说过的话——“任何一只血族都不是您温室里血红的银莲花”。
      “您现在要做的,”史蒂夫对她笑,“是回家吃顿饱腹的热饭,洗个热水澡暂时清空大脑,然后安稳睡一觉。我们明天早晨再来这里入监去探望殿下,谈论案情,并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裘利亚点点头,她承认自己着实有些乱了阵脚,便对史蒂夫歉意地笑了笑。
      史蒂夫见她状态冷静了一些便试着问道:“夫人,昨夜您在城堡的,对么?您昨夜......是和殿下在一起对吧?”
      裘利亚知道史蒂夫是在寻找温斯顿的不在场证明,立即颔首:“是的,我们一整晚都......”她刚想说案发时温斯顿一直都和自己在一起却突然想起凌晨时分他阒寂无声滑出卧室的背影......
      史蒂夫本想着裘利亚完全可以证明公爵的不在场,然而他却分明看到她猛地吃进后半句话僵愣在了原地。史蒂夫诧异,原则上,他不相信公爵殿下会犯案,但夫人的反应实在显得反常。
      “......他、他,”裘利亚深吸一口气找回自己的声音,尽力开口:“他应该是和我在一起的,没错——我们昨晚一直都在塔楼上。”
      史蒂夫默然未语。
      几步外,刚刚放下电话的聿修向他们走过来。
      “天亮前村民上工路上发现血迹并报了警。死者马利沃,他和殿下有什么过节么?”聿修问。
      “马利沃?”裘利亚觉得耳熟,想了想问:“去年娈童案的那个州议员马利沃?”
      聿修点头。
      前州议员西奥多.马利沃,参选前是新罗蒙知名的地产开发商,拥有马利沃儿童基金会,去年曾被指控犯有一级儿童猥亵罪,但最终因证据不足难以起诉而撤案。坊间风传其利用职务之便通过权势操纵舆论、破坏证据,掩盖罪行逍遥法外,声名狼藉,至今恶名难消。
      “没有交集。”裘利亚明确否定,“温斯顿对社会上发生的事知之甚少,他去年做过一场手术,身体一直没恢复,后来连报纸也看的很少。他大概连娈童案也不知道。”
      聿修:“不在场证明有吧?”
      裘利亚笃定:“他昨晚都和我在一起。”
      闻言,史蒂夫看了一眼裘利亚,欲言又止。
      “警方那边已经拿到了尸检和DNA,以我的经验,这份报告很可能直接指向了殿下。另外应该有目击证人所以才能这么快签署逮捕令。我目前能打听到的就这些。”聿修尽可能为他们提供有用信息,“裘利亚,你找你的人去查查看检方和警方手里的证据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会尽量帮忙找人疏通。”
      “明白。”裘利亚理解聿修在立场上的为难,“感谢你愿意帮忙。我这边和史蒂夫也会申请重新审议的动议,争取把他尽早保释出来。”
      史蒂夫附议:“我去准备医疗证明和精神鉴定。”
      裘利亚看了看聿修又看了看史蒂夫,嘴角微皱,目光灼灼:“诸位,殿下的安危就仰赖你们了。多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连载开启,随缘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