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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2 章 “聿修,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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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裘利亚又睡到晌午才醒来,拂晓时响过晨祷钟,但那只让她更想要再睡个回笼。
她知道温斯顿向来起早,此时他大概已经和贝丝用完早餐不知道在哪里玩闹了吧。偌大的卧室里就她一个人,裘利亚在壁炉上找见半瓶威士忌给自己醒醒神,打开手机给聿修打过去。距离温斯顿援引第五修正案过去了近两天的时间,她得尽快回归现实处理点儿正事了。
出乎意料的是,聿修并没有行使他的补偿性休假,而是在庭审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就已经回到州检上班了。
“裘利亚?你昨天怎么回事?我昨天给你打了一整天电话都是关机。”聿修显然已经很快重新回到州检办公室那个法律与秩序的节奏里了。
“呃,”裘利亚语塞,为难于总不好说昨天自己忙于“在梦里救我那个差点儿自杀的老公”这种听起来就很荒谬的实话,于是便搪塞道:“......温斯顿和我,我们之间要处理一点小问题。”随即又赶紧补充了一句,“不过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已经都解决了。”
听她提到温斯顿,对面的聿修停了一下,放缓语气:“帮我转告他,我非常感激他在庭上为我做出的证词,没有他的证词就没有我现在的自由。我十分感激、并且敬重他的为人。”
裘利亚莞尔:“我会的。温斯顿也很乐意见到你终于沉冤得雪。”
“谢谢。”聿修沉吟,言归正传:“我昨天给你电话是想告诉你,我打听到了一些州检目前针对殿下前天援引第五修正案的潜在立场。”
裘利亚竖起耳朵。
“殿下是为我做的证词,所以我自然回避了与他相关的案件。不过肯尼向我透露,检察长从去年起就在找人跟菲洛普和殿下的案子,应该和枪支法案有关系。”
肯尼是聿修在州检办一手带起来的关门弟子。
“枪支法案?”裘利亚一凛,“他们想拿温斯顿和菲洛普开刀?”
现任州检察长詹俊辉,去年获得本州蓝党委员会提名获选,现在的州检办可谓是个蓝党当道的地方,而温斯顿虽然根本无心政治却奈何整个深红从来都是红党最雄厚的金主之一。显然,被州检盯上对他十分不利。蓝党作为现在的执政党,其正在加强管控的枪支法案正是各个军工企业重点疏通的对象,而自内战发家的明星军火公司菲洛普及其主席温斯顿当然也被被迫拉入了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前日温斯顿当庭援引第五修正案,勿论是否事关此案,即便借题发挥,也相当于是把导火索亲手交到了检方的手上。
聿修也同意:“大概率是这样。你也知道,殿下前天援引了第五修正案,检方很可能会以‘合理怀疑’为由发起大陪审团听证,更何况还有从去年起调查掌握在手中的关键证人和其他证据。我目前还不清楚他们具体都拿到了什么。”
“深红那边什么情况?”裘利亚一直都清楚,温斯顿素来与世无争,能平安无事地待在菲洛普主席的位子上这么多年跟他生于深红贵族、在深红元老院天生有一席之地存在很大关系——血族是极特殊少数族裔,整个族群必须掉转枪头一致对外,休戚与共唇亡齿寒,这是大多数小团体都会选择遵循的生存之道。
“到今天下午六点就是深红答应的48小时回执的最后时间——他们到现在没有一点儿动静,甚至看起来还想延时。”聿修答。
裘利亚蹙眉:“他们在等什么?”
聿修哼笑:“你也发现了。对吧?”
深红这次的态度很不对。裘利亚思索。元老院成员面临检方起诉,拥有一票否决权的深红血族管理委员会一般会立即驳回。自委员会成立以来,深红一贯的方式是“族内事,族内决”,温斯顿如果有罪,也是由深红内部调查取证,元老院进行最终裁决,会尽量避免人类社会司法程序的介入。但这一次,深红没有立即回复。
“裘利亚,你记得殿下探听到我是为什么会被约翰逊做局么?”聿修忽然问。
裘利亚挑眉:“你查了深红?”
“确切地说,我没有查深红,而是我那时正在查的东西,很可能最后会查进深红。”
“你的意思是?”
“二审前殿下来找过我,我们简单聊了两句,他没有明说,但我听得出来——深红内部在角力。”
“这个我大概有了解。”但内部角力实在不应该反映到对外的僵局上,尤其温斯顿还是元老院重要成员。除非事态已经白热化,否则暴露温斯顿给蓝党待宰无异于是把深红这位巨人的伤口泡进盐水里。“我试试找人去探探深红的口风。”
“菲洛普董事会那边是不是也会有动作?”聿修提示,同时给出承诺:“州检这边我会继续跟进。”
“我替他谢谢你。”裘利亚态度真诚。
聿修摇头:“殿下现在所处的境地与为我出庭作证也有关,这件事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帮他到底。”
事情谈完,聿修准备挂电话,却听裘利亚换了语气,有些含混地说道:“聿修——那天那个拥抱......”
聿修很快意会,立即表态:“我明白。那个拥抱除了祝贺没有别的意思。我也一样,只是感激。”
“这两天我想了很多事,”裘利亚若有所思,声音不觉间就柔软了许多,“温斯顿对我很重要,他不仅是我的恩人,我很珍惜他,我不想再做任何可能会伤害他的事情,一丁点都不想。”裘利亚把酒壶推到一边,轻声说:“之前那段时间,我很抱歉,给你造成了很多困扰。我真诚道歉。”
听筒对面安静得落针可闻,聿修仿佛也难得地走神了,一直隔了好久,他才淡淡道:“我知道了。没关系,我明白的,别想那么多。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向前看,别回头。”
裘利亚深吸一口气,背靠壁炉望向天花板,“聿修,你要相信我从来没有后悔遇见你。”
聿修轻笑,低低的鼻音不带一点讥诮:“——那就好。我也是。”
裘利亚吃早午餐的功夫正看到斯迪克特又来找温斯顿签字,她看时间差不多便等在西客厅外趁送客的路上向他打听菲洛普董事会的意向,得到的无非是“无事发生”。老派军工企业人员僵化,管理层尸位素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倒也说得过去。
送客回来她到处找温斯顿,想了解更多关于深红的情况,毕竟她在深红的人脉大概也只有温斯顿本人了。
今日多云,日头时隐时现,在后山广阔的山野绿地上绘出童趣的阴翳。轮椅上的温斯顿正带着贝丝在草地上追云影玩。
防晒霜完全招架得住初秋天高云淡的日光,温斯顿戴着帽子和墨镜遮起涂不到防晒的头皮和眼睛——他终于可以和心爱的女儿在阳光下尽情玩耍了。
裘利亚站在后门廊的台阶上向父女俩眺望,突然就觉得心静了下来,似乎很久都没有像这样好好去感受平静与幸福了。这感觉,就像回到了前一晚的梦里——那个圣洁、祥和、散发着温暖白光的世界里。
望着怀抱女儿开怀笑着的温斯顿,她忽然就不想用深红的那些琐事去烦他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事等发生了再说,管它的呢。
午餐前她亲自下厨给父女俩烤了小蛋糕,结果生面胚刚进炉莱斯利的连环夺命叫就打破了一上午的美好。
莱斯利.墨菲斯,墨菲斯律所唯一冠名合伙人,裘利亚曾经的魔鬼上司,当然现在也是,只是在她去年升任高级合伙人之后终于可以不那么对他唯唯诺诺了。去年律所开始拓展自己的公关业务,开设了北部湾公关公司。裘利亚历尽千辛挖来两位业内大佬,并出资成为了北部湾第一大自然人股东,终于也是到了可以和莱斯利掰手腕的程度。
莱斯利不是什么善茬,虽与裘利亚同为毓灵族,却自裘利亚毕业成功将她骗进墨菲斯当牛做马后立即变脸搞服从性测试管理。作为一名初级律师处处认人压榨、时时提防甩锅,同时还怀有身孕,她在墨菲斯的第一年简直不堪回首。裘利亚回想起过去,幸好,那时的温斯顿一直在暗中守护着她,至少为那段灰暗的日子平添了一丝温情的意味。
从聿修庭审那日直到今天上午她脑子里只有温斯顿,都没怎么认真查过邮件,也难怪莱斯利气得跳脚,要不是看在她雄厚的注资和公爵夫人的这重身份,这家伙八成要紧急召开董事会发动政变把她投除名了。裘利亚莫可奈何,看来今天下午她不得不回丹顿处理点这两天堆积的事情,也顺便去探探深红和检方的情况。
等小蛋糕终于上了桌,她搂搂可爱女儿、抱抱亲亲老公,交代他俩别玩太疯,便收拾东西驱车进城了。
傍晚。
“夫人!你在哪?!”
“佩里?怎么了?我已经拐进咱们的车道了。五分钟。”
“出事了!殿下被捕了!”
“什么?!温斯顿被捕?”裘利亚大惊,匆匆忙忙塞上耳机,“到底怎么回事儿?佩里,你从头说。”
“就是现在,夫人!就在刚刚有三辆警车开上了山,直接开进庭院横在主楼门口,带头的警官亮出搜查令直接冲进来,他们好几个人一下就把殿下摁住了!说是要逮捕殿下!”
正在这时话筒里传来几声极其粗野的暴喝——“不准转头!举起双手!你敢动一下试试!信不信我毙了你?!”,佩里一下像是急了,也来不及管电话对面的裘利亚赶紧冲上去制止:“你们不能这么粗鲁对待殿下!殿下是尊贵的威伦王室钦点的血族公爵,他是深红元老院的首座元老之一,你们无权对他滥用人类刑罚......”
“佩里,”裘利亚焦急,“这是怎么回事?下午发生什么了么?他们抓人的罪名是什么?伪证?商业欺诈?行贿?贝丝在哪里?”
“伊丽莎白小姐和贝克夫人在东客厅。我也不清楚罪名是什么,夫人,一下午好好的什么都没发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这样了!你快回来呀!”
“我马上到!你拖住他们先别让他们把人带走!”
裘利亚踩飞油门漂移进了大门,一脚刹车停在主楼前,跳下车冲向门口。她一眼就看到几个穿警服的彪形大汉将温斯顿狠狠摁倒在地上,轮椅摔在一边,佩里衣衫不整惊魂未定地跌坐在台阶上。温斯顿的头被紧贴地面,脸上沾满尘土,五官被摁着他的那只手挤压得变了形。夕阳尚存一些余温,直射在他裸露的双眼上刺得他直流血泪。他像是十分惊惶,裘利亚跑近才听清他不停绝望恳求着:“......他是我的管家,与他无关,我会跟你们走,你们不要伤害他......”
“至少给他件袍子,把他眼睛遮起来!他是血族!你们这样将他暴露在太阳下他的眼睛会烧瞎的!”裘利亚大喝着跑向温斯顿,解下围巾想要帮温斯顿挡挡太阳,然而眼前却被一个身影挡住了去路。
“公爵夫人,殿下因涉嫌重罪杀人被捕,这里是法官签发的逮捕令。”责任警官向裘利亚亮出警官证和逮捕令,挡住了裘利亚看向温斯顿的视线。
“重罪杀人?”裘利亚简直匪夷所思,让她相信温斯顿会杀人比告诉她温斯顿被人杀了还难以想象,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但对方却分明拿出了白纸黑字的逮捕令。裘利亚强压疑惑和怒火瞪视面前的警官,咬牙切齿:“至少给他件袍子!你不会想因为玩忽‘特殊族裔逮捕程序’而惹上麻烦对么?”
警官清楚裘利亚意指什么,只好回头向手下示意,其中一个摁着温斯顿的警员便从警车里掏出一条毛毯潦草地罩住温斯顿的上半身。
“裘利亚!我没有杀人!呃——!”毛毯下的温斯顿惊恐地喊道,却又被警员粗暴地跪压在地上疼得发出一声低吼。
“我知道!温斯顿,我知道!你先跟他们走,去了什么都别说,等我通知史蒂夫,我们会到郡县法庭保释你出来!”裘利亚向正被扣上手铐、生硬拖拽上警车的温斯顿飞快交代道。
警官冷漠地看了她一眼,挡开她钻进车里。
裘利亚追过去爬上车窗,压低声音:“你们必须给他找辆轮椅!他脊柱受过伤,走不了路——大家彼此放尊重一点对双方都有好处!”
警笛炸响,三辆警车载着温斯顿扬长而去。夕阳如血。
佩里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来走向裘利亚,声音里有了哭腔:“夫人,这可怎么办哪?殿下怎么可能杀人呢?他们一定抓错人了!”
“佩里,你去安顿贝丝,先别告诉她这些。你今晚留下照看城堡,我和塞奇先生现在去县里看看今晚能不能把人捞出来。”裘利亚举着手机给温斯顿的私人律师史蒂夫.塞奇打电话,留下一句“准备点儿钱”钻进车里快速驶离了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