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雾引迷踪入幻境 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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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楼的石阶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发烫。黄蕴蜷在角落，半眯着眼看那些跳舞的人——裙摆扬起来，落下去，一遍又一遍，像老唱片跳了针。
建水的日子是一碗温吞的粥。街坊递来新蒸的米糕，喊他“蕴娃，趁热吃嘛”；游客捧着地图问路，他指完方向，人家连声道谢，笑得很暖。可那些暖意，总是渗不进骨头里。他像隔着玻璃看别人的生活，看得见，摸不着。
昨夜又做梦了。
梦里有人用蓝布衫的袖角擦他额头的汗。他翻了个身，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呢喃：“阿姐……”——这称呼陌生得连他自己都愣住了。醒来时枕头湿了一小块，他想不起那张脸。
风里飘来彝族舞的旋律，欢快得有些吵闹。他正想换个姿势，忽然听见有人喊他的小名——“蕴儿”。
是母亲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跳舞的人群晃成模糊的色块，像隔着毛玻璃。不对。有个影子在人群边缘闪了一下——蓝布衫，熟悉的背影，转过头朝他笑了笑。
然后，像雾被风吹散，什么都没有了。
黄蕴揉眼睛。手放下来时，面前站着一个人。
是个少女。
歌声还在继续，可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变得很远。阳光明明很亮，照在她身上却晕开一层柔和的、珍珠似的光。她眉眼清亮。那轮廓熟悉得令人心慌——像用旧照片的边角拼凑出的脸。
她走近一步。
黄蕴看清了她。眉宇间有股英气，像古画里的女子，眼神里却含着悲悯的温柔；唇角天然微垂，带着淡淡的愁绪，可她看向他时轻轻一笑，那笑意像初春融雪，漾开一片暖。
最奇的是她鬓边簪着一朵小花。花瓣近乎透明，薄得能看见后面的光线，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折射出细碎的光泽——不像人间的东西。
她想开口。
就在这时，黄蕴注意到她的影子——那影子比正常的长出一截，像墨汁一样，正缓慢地、无声地朝他的脚边渗过来。
他眨了眨眼。
影子恢复了正常。而她就站在那片曾扭曲过的光影里。
“你累了。”她说。声音清凌凌的，却带着空旷的回响，字音有种古老的韵律，像哼一首失传的童谣。
黄蕴想开口，喉咙却哽住了。更不对劲的是，明明清醒着，头却昏沉起来，身体轻飘飘地，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她已经转身走去。而黄蕴竟感到一丝久违的轻松——仿佛终于有人对他说：跟我来，你不用再想了。
连自己都未反应过来，那声称呼已脱口而出：
“姐姐……”
声音里是他自己都陌生的依赖，尾音绵软，像个找不着家的孩子。
少女没有回头。她向前走去，黄蕴便跟着，脚步虚浮，像踩在厚厚的绒毯上。舞曲的喧嚣、井边的市声，都迅速淡去，变得无关紧要。
他们走进了一间屋子。
雾，或者说一种朦胧的光晕散开，露出屋子的轮廓。雕花房梁上缠绕着繁复的纹样，细看竟有流动的云气与龙影；窗棂描金，透入的光碎成金沙，悬浮舞动。脚下软绵绵的，看不真切实地，四周云烟缭绕，幽香阵阵。
就在这时——
“滴滴滴！滴滴滴！”
尖锐、急促、与周遭全然割裂的闹钟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黄蕴一激灵，下意识摸向口袋——空的。手机并不在身上。可声音确实在响，仿佛从他意识深处穿刺出来。
少女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但黄蕴看见，雕花房梁上的龙影突然僵住，一道裂纹顺着金漆蜿蜒而下。
她鬓边那朵透明的花，某一瓣极轻微地蜷缩了一下，光泽暗了一瞬。
“尘缘的声响，”她的声音依然平和，却多了一丝难以捕捉的、类似惋惜的叹息，“总是如此刺耳。”
话音落下，闹钟声戛然而止。
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生生掐断。
黄蕴的脊背窜上一股凉意。混沌的脑子却骤然劈入一丝清明。朱栏白石，绿树清溪，人迹不逢，飞尘罕到——这景象，这气息，这超脱世外的诡谲美好……
他想起儿时听过的志怪故事，关于人如何一脚踏入精魅的领域。
“我是不是……回不去了？”
这念头让他指尖发颤。
而此刻，少女已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惊疑未定的脸上。
她叹息。
“你总说建水的日子太稠，”她的声音很轻，“可若真给你一碗清水，你敢喝么？”
那朵小花，在她鬓边无声闪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雾引迷踪入幻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