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暗夜码头 ...
-
周三晚上八点半,码头三号泊位。
华生藏在集装箱堆场的阴影里,手持一支伪装成口红的长焦相机。她今晚穿着深色工装,头发塞进帽子里,脸上抹了些煤灰——这是林寻的主意,“看起来更像夜班工人”。
耳边传来林寻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我在你三点钟方向,二号仓库屋顶。已经看到沈白的车了。」
华生调整角度,用相机镜头望过去。二号仓库距离三号泊位约五十米,屋顶有个废弃的通风口,林寻应该藏在那里。
夜色中的码头很安静,只有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和远处货轮的汽笛。月光被云层遮住大半,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三号泊位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系船柱和一堆生锈的锚链。
「他们还没到。」华生轻声说。
「耐心。这种交易通常会提前侦察。」
八点四十分,第一辆车出现了——是沈白的银灰色奔驰。车没有开进泊位区,而是停在远处的阴影里。沈白下车,点了支烟,站在车边等待。
华生按下快门,连续拍摄。相机有红外功能,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能拍清楚人脸。
「他在等谁?」她问。
「买家。或者货。」
八点五十分,第二辆车到达。黑色越野车,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车子直接开到泊位旁,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个穿风衣的男人,帽子压得很低。另外两个明显是保镖,一左一右站着。
「买家到了。」林寻说,「注意第三个人,右手有纹身。他是国际买家代表,代号‘乌鸦’。”
华生将镜头对准那个穿风衣的男人。他正和沈白握手,两人低声交谈。风衣男人递过去一个手提箱,沈白打开看了一眼,点点头。
「现金交易。」林寻判断,「金额不小。」
这时,远处海面上传来引擎声。一艘小型货船缓缓靠近泊位,没有开灯,像幽灵般滑入码头。船靠岸后,几个人影开始卸货——是一个个密封的金属箱。
「开始装货了。」华生报告。
「计数。」
华生数着箱子数量:一、二、三……总共八个。每个箱子都有人腰那么高,两个人才能抬动。
「八个金属箱,大小统一,看起来不轻。」
「拍清楚箱子的标记。」
华生调整焦距。箱体侧面有喷漆标记:一个圆圈,里面有个三角形——和之前在陈默U盘里看到的符号一模一样。
「是那个组织的标记。」她说。
「对。继续观察,我要知道这些箱子装上车后的去向。」
货船卸完货后迅速离开,消失在夜色中的海面。沈白指挥手下把箱子搬上那辆越野车。箱子很重,搬运工动作吃力。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箱子在装车时滑落,重重砸在地上。箱盖崩开一条缝,里面的东西露出来——不是毒品,也不是文物。
是枪支。
自动步枪,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金属冷光。
华生的呼吸一滞。
「是军火。」林寻的声音也凝重起来,「沈白的生意比我们想的更大。」
沈白迅速让人把箱子重新封好,但他的表情明显紧张了。他不停看向四周,风衣男人也在警惕地扫视码头。
「他们怀疑被监视了。」华生说。
「别动,保持隐蔽。」
箱子全部装车后,越野车准备离开。但沈白没有立刻走,他在车边和风衣男人又说了几句,然后指了指码头入口方向。
「他们在检查周围。」林寻说,「你慢慢后退,按计划路线撤离。」
华生收起相机,准备撤离。但就在她转身时,脚下踩到了一根废弃的铁管,发出刺耳的声响。
「糟了。」
码头上,所有人都朝她的方向看来。一道手电光扫过集装箱堆场。
「跑!」林寻的声音急迫。
华生拔腿就跑。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和喊声。她按照林寻之前规划的路线,在集装箱迷宫中穿梭。但追赶者显然对这里也很熟悉,脚步声越来越近。
「左转,第二个通道尽头有梯子。」林寻指挥。
华生冲到通道尽头,果然看到一个铁梯通向集装箱顶部。她快速爬上去,趴在箱顶,屏住呼吸。
追兵赶到梯子下方,手电光扫过。华生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看到人了吗?”
“没,可能跑了。”
“分头找。老板说必须抓到。”
脚步声分散开来。华生趴在箱顶,一动不敢动。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别动,等他们走远。」林寻的声音很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华生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小时那么长。夜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但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五分钟后,追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现在,慢慢下来,往东走。我在那边接应你。」
华生小心翼翼地从另一侧爬下,落地时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她稳住身形,朝着林寻指示的方向移动。
码头的东侧是废弃的维修区,堆满了生锈的设备和废旧船只。月光从云层缝隙透出一点,勉强照亮前路。
她穿过一堆废铁,正要松口气,突然,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捂住了她的嘴。
华生惊恐地挣扎,但那只手很有力。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动,是我。”
是林寻。他松开手,拉着她躲进一个废旧船只的船舱里。
“你怎么……”华生还没问完,林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手电光扫过。沈白的两个手下正在附近搜索。
船舱很小,两人不得不紧贴在一起。华生能感觉到林寻的体温和心跳,还有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在船外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渐渐远去。
“安全了。”林寻低声说,但没有立刻松开她。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船舱外,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在林寻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华生注意到,他的额角有一道细小的伤口,正在渗血。
“你受伤了。”她小声说。
“擦伤而已。”林寻抬手摸了摸,看到指尖的血迹,“刚才从仓库屋顶下来时刮的。”
“为什么下来?不是说好在那边接应吗?”
“看到你被追,不放心。”林寻说得简单,但华生心里一暖。
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林寻小心地探出头看了看,确认安全后才带华生离开船舱。
“车在不远处,我们得快点离开。”他说。
两人在夜色中快速移动,穿过废弃区,来到一条小路边。林寻的摩托车藏在灌木丛后。
“上车。”他递过头盔。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华生抱着林寻的腰,脸贴在他背上,感受着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今晚的经历在脑子里回放:那些枪支,沈白紧张的表情,追兵的手电光,还有黑暗船舱里紧贴的体温。
车在华生小区附近的一个街角停下。林寻没有直接送她到门口。
“沈白的人可能会去你那里。”他说,“今晚去安全屋。”
华生点头。她现在的确不敢回家。
安全屋还是那间小公寓。进门后,林寻第一件事是检查窗户和门锁,然后拉上所有窗帘。
“我去处理一下伤口。”他走进卫生间。
华生坐在沙发上,拿出相机,查看今晚拍的照片。照片很清晰,能清楚看到沈白、风衣男人、那些金属箱,还有箱子里露出的枪支。
林寻从卫生间出来,额角的伤口已经贴上了创可贴。他在华生身边坐下,接过相机查看。
“这些照片足够立案了。”他说,“但还不够。我们需要知道军火的来源和去向,还有那个‘乌鸦’的真实身份。”
“沈白为什么会涉足军火?”华生问,“这比毒品和文物风险大得多。”
“利润也高得多。”林寻放大一张照片,指着风衣男人手腕上的表,“看这个,百达翡丽,限量款,至少七位数。这不是普通买家。”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林寻放下相机,“沈白今晚受了惊吓,接下来几天会很警惕。我们需要给他一种‘危机已过’的错觉。”
“怎么给?”
“明天你正常联系他,谈合作的事。”林寻说,“表现得完全不知道今晚的事。如果他试探你,就说昨晚在家赶稿,哪里都没去。”
“他会信吗?”
“不知道,但必须试试。”林寻站起来,走向厨房,“饿了吗?我煮点面。”
华生有些意外:“你会做饭?”
“基本的会。”林寻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挂面,“卧底需要什么都会一点。”
他煮面的动作很熟练,打蛋,切葱花,下面条。很快,两碗热腾腾的面端上桌。简单的鸡蛋面,但很香。
华生尝了一口,味道不错。“你经常一个人做饭?”
“任务需要的时候。”林寻低头吃面,“大部分时间吃外卖。”
两人安静地吃面。这间小公寓里,没有码头的危险,没有沈白的算计,只有一碗热汤面和昏黄的灯光。华生忽然觉得,这个时刻难得的平静。
“林寻,”她放下筷子,“你为什么选择做这个?”
林寻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卧底。”华生看着他,“这么危险的工作,为什么选择做?”
林寻沉默了很久,慢慢吃完最后一口面。“有些事总得有人做。”他说得很简单。
“因为陈默的儿子?你师兄?”
“不只是因为他。”林寻看向窗外,虽然窗帘拉着,但他的眼神像是看到了很远的地方,“我父亲……他也是警察。退休前是刑警。”
华生愣住了。这是林寻第一次主动提起家人。
“他常说,警察不只是抓坏人,更是守护好人。”林寻的声音很轻,“我小时候不理解,直到后来……看到一些人,一些事,才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你父亲知道你……”
“不知道。”林寻摇头,“他以为我真的是混混。这样更好,他就不用担心。”
华生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她想起林寻的父母,那对担心儿子打光棍的老夫妇。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做着多么危险的事。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她说。
“没关系。”林寻站起来收拾碗筷,“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事。”
华生走进卧室,但没有立刻躺下。她靠在门上,听着外面厨房的水声——林寻在洗碗。这个画面很日常,很普通,但在这个特殊的夜晚,显得格外珍贵。
她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今晚的一切在脑子里回放:那些枪□□些追兵,黑暗的船舱,还有林寻那句“不放心”。
凌晨一点,她听到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动静。悄悄开门一看,林寻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专注而严肃。
他在工作。在这个所有人都应该熟睡的深夜。
华生轻轻关上门,回到床上。这一次,她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必须休息。
明天还有新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