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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渣爹破防 谢云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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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宴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谢珩见他这般目中无人,长辈的威压被踩得稀碎,当即怒吼出声:。
“大周以孝治天下!我今日就是打死你,也好过谢家被你拖入死局!来人,把他们拿下!”
十几个护院齐刷刷拔刀,刀身折射着寒冬冷光,步步紧逼。
萧驰眸光骤寒。他右臂肌肉偾张,撑紧了粗布衣袖。粗糙的拇指顶住剑格,“铮”地一声脆响,残剑出鞘半寸。
森冷杀气如有实质般倾泻而出,院子里的空气都跟着一滞。
这股从死尸堆里带出来的纯粹煞气,惊得前排几个护院双腿发软,硬生生停住脚步。
院墙外的下人们缩着脖子窃窃私语,都认定世子这次把天捅漏了,绝无转圜的可能。
谢云宴却笑了。
他不退反进,抬步迎着明晃晃的刀刃走去。
一根苍白修长的手指伸出,漫不经心地抵住最前面那把钢刀的刀身,轻轻一拨。
护院手腕一阵钻心的疼,竟握不住刀柄,脚下踉跄退了两步。
谢云宴站定在谢珩面前,两人相距不过半尺。
他压低声音,语气散漫却字字见血。
“父亲,端王现下连自己的户部钱袋子都保不住,这会儿正急着擦屁股。你上赶着去舔他的鞋底,他有空看你一眼吗?”
谢珩瞳孔猛缩,呼吸顿时粗重起来。
谢云宴嘴角的弧度扩大,讥讽之意不加掩饰,“长公主驸马的头衔护着你锦衣玉食这么多年,你反手就想拿她唯一的儿子去跟你主子邀功。这顶永宁侯的帽子,你戴在头上,也不觉得亏心?”
“你……你……”
谢珩胸膛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他心底最隐秘的软肋、靠吃软饭上位的遮羞布,被亲生儿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撕得连渣都不剩。他指着谢云宴,嘴唇哆嗦着挤不出半个字,整张脸惨白中透着死灰的铁青。
护院们听闻端王失势,再看家主这副破防的模样,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往前迈一步,连握刀的手都在打颤,齐刷刷往后退去。
谢云宴收回视线,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谢珩。他大笑一声,转身拢紧大氅。“走。”
他带着萧驰,大摇大摆地跨过院门。
身后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怪异嘶吼。谢珩气血逆流,眼前阵阵发黑,“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他双膝一软,烂泥般瘫倒在青石板上。整个侯府大院瞬间乱作一团,惊呼声响彻云霄。
半个时辰后。长安城西坊。
这里多是贫民与三教九流混迹的下九流地界,街道逼仄,污雪堆积。谢云宴与萧驰弃马步行,停在一家破败的古董铺子前。头顶斜挂着一块掉漆的招牌:半月堂。
这正是谢云宴顺着那只带血信鸽的来路,推演出的长公主暗网核心据点。
萧驰走在前面。他手刚抬起,正准备推开那扇虚掩的破木门。鼻翼猛地一抽。极度敏锐的嗅觉,捕捉到冬风里极其浓烈的腥气。
他动作死死顿住。高大挺拔的身躯迅速移位,严丝合缝地将谢云宴完全挡在身后。右手握紧残剑,拇指顶开剑格,残剑再出鞘半寸。
“有血气。很浓。”萧驰嗓音压到最低,全身肌肉进入濒危的临战状态。
谢云宴目光微闪,没有出声。
萧驰抬脚,“砰”地踹开虚掩的木门。
灰暗的铺子内部暴露在昏沉的天光下。这根本不是什么古董堂,这是个屠宰场。
逼仄的空间内,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具尸体。柜台后、楼梯口、木柱旁,全是被放干了血的死人。从衣服样式看,有伙计、掌柜,也有做粗活的杂役。每一具尸体都是一剑封喉,切口极其平滑,一击毙命。
他们连拔出腰间武器的机会都没有。
长公主留下的精锐暗线,被人以极其残暴的手段单方面屠戮殆尽。
萧驰站在门槛处,黑眸扫过满地残肢与飙溅在墙上的暗红血迹。心头巨震。他常年混迹沙场,深知这种杀人手法需要何等果决的武力。动手的是一批顶尖死士。他握剑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目光死死钉住屋内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谢云宴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原以为能在此处接头,重新启动长公主的情报网,却不想踏进的是满地死尸。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一只手从后面伸出,用力推开萧驰宽厚的肩膀。
谢云宴面无表情地跨过门槛。锦缎皂靴踩过半凝固的血泊,发出一声令人作呕的黏腻微响。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惺忪的瑞凤眼,此刻完全睁开。视线冷锐如刀,极速扫过案发现场。尸体倒伏的方向、伤口的深浅、血迹喷射的轨迹,全数印入脑中。
他冷静得完全不像一个十七岁养尊处优的世子。
萧驰侧头看着他的侧脸。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动了一下。
没有惊慌,没有呕吐。眼前这少年展现出一种比武力碾压更可怕的威慑力。
谢云宴绕过两具纠缠在一起的尸体,径直走向铺子最深处的一堵白墙前。墙角堆着几堆碎瓷片。
他蹲下身。
从袖中抽出一方干净的白丝帕,谢云宴将其按在白墙离地三寸的位置,用力一擦。
墙上一层刻意伪装的灰土被剥落。
灰土之下,赫然露出一个用浓稠鲜血画成的图腾。繁复的纹路交织成一个半月形状,血液已经干涸发黑,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萧驰跟在后头,视线触及那图案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尖大小。
他呼吸猛地一沉,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那枚血画的图腾。脑海里立刻闪过半个月前,父亲萧鼎浑身是血地倒在朔风城死人堆里,强塞进他手心的那半块残破虎符。残片背面的印记,与谢云宴挂在脖子上的玉佩,以及墙上这个血画的图腾,分毫不差!
灭门镇北军的黑手。屠戮长公主暗网的杀手。竟是同一把刀!
针对他们两人的,是一个局。
谢云宴蹲在地上,伸出左手食指,指腹轻轻在一处还未完全干透的血迹上抹了一下。
他将指尖放在眼前端详,站起身。
“清场,立威,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