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里藏着夏天》周屹

3、专属的“满分”服务

　　第二天的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像一把利剑刺破了黑暗。

　　沈鹿是被闹钟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抓过手机一看，瞬间清醒——七点半了！

　　“完了完了！早自习要迟到了！”

　　她像个弹簧一样从床上蹦起来，胡乱地往身上套校服，连头发都来不及好好梳，抓了一把皮筋随手扎了个高马尾，嘴里叼着牙刷就往洗手间冲。

　　十分钟后，沈鹿背着书包，嘴里叼着最后一口三明治，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家门。

　　等到她气喘吁吁地跑到高二（3）班门口时，预备铃正好响了。

　　“报告！”

　　沈鹿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脸颊因为剧烈运动而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讲台上，英语老师推了推眼镜，无奈地挥挥手：“进来吧，下次注意。这已经是你这周第三次迟到了。”

　　“谢谢老师！”沈鹿如获大赦，猫着腰溜进了教室。

　　路过讲台时，她敏锐地感觉到，今天班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大家看她的眼神，不再是前两天那种单纯看转校生的好奇，而是多了一丝……探究和八卦？

　　“哎，你看，那就是沈鹿。”
　　“听说昨天有人看见她和江叙在后门吃大排档？”
　　“真的假的？她胆子也太大了吧。”
　　“嘘，小声点，江叙好像在睡觉。”

　　细碎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地钻进耳朵里。沈鹿脚步一顿，心里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赵磊这家伙，嘴巴也太不严实了！

　　她深吸一口气，假装没听见，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还没走到桌边，她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冷气扑面而来。

　　江叙依然趴在桌子上睡觉。

　　不过今天有点不一样。

　　他没有把自己完全埋进臂弯里，而是侧着头，一只手垫在脸下，另一只手垂在桌沿。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真好看啊……

　　沈鹿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随即甩甩头，把这莫名其妙的念头赶出去。

　　她轻手轻脚地拉开椅子坐下，尽量不发出声音吵醒他。

　　刚坐下，她的目光就被桌角吸引住了。

　　那里，静静地放着一盒纯牛奶。

　　不是她昨天送的那种粉色包装的草莓牛奶，而是最普通的、蓝白包装的纯牛奶。

　　牛奶盒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水珠，显然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没多久，带着丝丝凉气。

　　沈鹿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江叙。

　　难道是……他自己买的？

　　可是，按照赵磊的说法，他不是连饭都吃不起吗？怎么舍得花钱买牛奶？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那只垂在桌沿的手突然动了动。

　　紧接着，江叙的声音从臂弯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拿着。热手。”

　　沈鹿：“？”

　　热手？这牛奶凉得能把手冻掉好吗！

　　她刚想反驳，却见江叙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只半眯着的眼睛，眼神虽然还有点惺忪，但那里面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和认真。

　　“昨天说过了，我自己买。”他低声说道，“拿着喝，别废话。”

　　说完，他似乎觉得有些尴尬，又迅速把头埋了回去，只留给沈鹿一个毛茸茸的发顶。

　　沈鹿看着那盒牛奶，又看了看他那有些泛红的耳根，心里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甜丝丝的暖意。

　　原来，他是记得的。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等价交换”。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盒牛奶，入手冰凉，心却滚烫。

　　“谢谢。”她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那我不客气啦，同桌。”

　　江叙没反应，但沈鹿敏锐地发现，他放在桌下的手指，悄悄地蜷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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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自习结束，紧接着是两节连堂的数学课。

　　数学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人称“灭绝师太”，出了名的严厉和爱提问。

　　沈鹿看着黑板上那道复杂的圆锥曲线大题，只觉得眼前发黑。

　　对于美术生来说，数字是世界上最枯燥的东西。

　　“沈鹿！”

　　果不其然，“灭绝师太”的粉笔头精准地锁定了她，“这道题的第二问，离心率怎么求？你来说说。”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再次聚焦在这个转校生身上。

　　沈鹿慢吞吞地站起来，眼神无助地在黑板上乱瞟。

　　离心率？e=c/a？还是e=……？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熟悉的视线。

　　等等，身后？

　　她猛地意识到，江叙今天没有睡觉！

　　他正端坐在座位上，脊背挺直，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水笔，目光平静地看着黑板，侧脸冷峻而专注。

　　沈鹿心里一急，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用口型无声地求救：“救我……”

　　江叙的笔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似乎写着：“你是笨蛋吗？”

　　沈鹿委屈地撇撇嘴，眼泪都要在眼眶里打转了。

　　就在这时，一张纸条悄无声息地从后面递了过来，塞进了她的手心里。

　　沈鹿如获至宝，迅速展开。

　　上面依然是那熟悉的、清瘦有力的字迹，只是这次，不再是简单的答案，而是详细的解题步骤：

　　【1. 联立方程。2. 韦达定理。3. 弦长公式。最后e=√6/3。】

　　字迹旁边，还画了一个极其潦草的示意图，虽然线条简单，但逻辑清晰。

　　沈鹿照着纸条上的步骤，磕磕绊绊地念了出来：“老师，联立直线和椭圆方程，利用韦达定理……算出离心率是根号六分之三。”

　　“嗯。”灭绝师太点了点头，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步骤是对的。看来你课后有复习。坐下吧，上课认真听讲。”

　　沈鹿长舒一口气，腿都在发抖。

　　坐下后，她迅速把纸条小心翼翼地夹进课本里，然后转过身，压低声音对江叙说：“江大学神，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这题太难了，我看都看不懂。”

　　江叙没理她，只是把转笔的速度放慢了一些，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笨死。”

　　虽然嘴上嫌弃，但他随后把自己的数学笔记本往旁边推了推，推到了沈鹿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笔记本上字迹工整，红黑蓝三色笔做的标注一目了然，重点突出。

　　沈鹿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把脑袋凑了过去：“哇！这笔记简直是艺术品啊！江叙，以后我的数学就靠你了！”

　　江叙身子僵了一下，似乎不习惯和人靠得这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杂着刚才跑进来时的汗水味，并不难闻，反而有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他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耳根却又不争气地红了。

　　“别抄错行。”他冷冷地警告道，“还有，牛奶钱，从你下次的作业里扣。”

　　“扣什么？”沈鹿一脸茫然。

　　“给你讲题的劳务费。”江叙头也不抬地说道，“一次作业，抵一盒牛奶。公平交易。”

　　沈鹿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哪里是要劳务费，分明是想让她好好写作业，又不好意思明说。

　　“好！成交！”沈鹿伸出小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一言为定，拉钩！”

　　江叙看着那截白皙纤细的手指，犹豫了两秒。

　　周围有同学看过来了。

　　“别幼稚。”他皱着眉，把手缩了回去。

　　沈鹿也不恼，自己勾了勾手指，笑嘻嘻地转过身去听课了。

　　虽然他没上钩，但沈鹿心里清楚，这层窗户纸，已经被捅破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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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放学铃声响起。

　　沈鹿正收拾着书包，赵磊像阵风一样刮了过来。

　　“小鹿！走走走，今天去吃那个新开的黄焖鸡米饭！听说贼香！”赵磊一脸兴奋。

　　“好啊好啊！”沈鹿正准备答应，目光却扫到了江叙。

　　他依然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竞赛书，似乎完全没有要去吃饭的意思。

　　沈鹿停下了动作。

　　“怎么了？不去吗？”赵磊疑惑地问。

　　“赵磊，你先去占座。”沈鹿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保温饭盒，那是她早上出门前特意让阿姨准备的，“我有点东西忘拿了，马上就来。”

　　“行，那你快点啊！”赵磊也没多想，一溜烟地就跑了。

　　教室里的人很快就走光了。

　　沈鹿走到江叙桌边，把保温饭盒轻轻放在他面前。

　　“喏。”

　　江叙翻书的手停住了，抬眼看她。

　　“这是什么？”

　　“午饭啊。”沈鹿打开饭盒，里面是两荤一素，还有一个剥好的茶叶蛋，“阿姨今天做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扔了怪可惜的。你帮我分担一点？”

　　又是这套。

　　江叙看着那个饭盒，眼神复杂。

　　他知道她是故意的。哪有人天天吃不完？

　　“我有钱。”他把饭盒推回去，语气生硬，“我自己会去买。”

　　“买什么？买馒头吗？”沈鹿收起了笑容，语气认真了几分，“江叙，你正在长身体，而且还要打工，光吃馒头怎么行？你看你那手，昨天切菜都在抖。”

　　江叙的眼神暗了暗，下意识地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那是……意外。”

　　“我不管是不是意外。”沈鹿把饭盒重新塞回他手里，不容拒绝，“这不是施舍，这是‘学费’。你想让我数学考及格，总得让我有个健康的老师吧？万一你饿晕在讲台上，我找谁哭去？”

　　她顿了顿，模仿着他的语气：“而且，这是我们之前说好的‘等价交换’。你给我讲题，我给你提供后勤保障。这很公平。”

　　江叙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饭盒，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脸倔强的女生。

　　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平等的关切。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没舍得把饭盒扔回去。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一声。

　　沈鹿忍不住笑了：“快吃吧，一会儿凉了。我去食堂找赵磊了，下午见！”

　　说完，她背起书包，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跑出了教室。

　　江叙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打开了那个饭盒。

　　饭菜还是热的，冒着腾腾的热气。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青菜翠绿欲滴。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咸淡适中，带着微微的甜味。

　　这是他很久没有尝过的味道了。

　　那是……家的味道。

　　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吃着饭，吃得很急，像是在掩饰什么。

　　吃到一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嘴角，然后从书包深处拿出一个笔记本。

　　他翻开新的一页，在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行字：

　　【沈鹿。
　　欠款：饭盒 x 1。
　　偿还方式：数学期末辅导。】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把空了的饭盒仔仔细细地洗干净，放进沈鹿的桌肚里。

　　做完这一切，他背起书包，走出了教室。

　　虽然步伐依然很快，背影依然冷硬，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而在走廊的拐角处，沈鹿并没有走远。

　　她躲在柱子后面，看着江叙拿着饭盒走进水房清洗，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哼，还说不吃嗟来之食。”她得意地挑了挑眉，“这就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她转身跑向食堂，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要让阿姨做什么菜了。

　　糖醋排骨？还是可乐鸡翅？

　　这可是个技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