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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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在初秋的凉风里投下昏黄的光晕。这条小街白天冷冷清清，一到晚上却热闹起来，各种小吃摊子支棱开，空气里混杂着油烟、调料和食物煎烤的香气。
林语站在他的小推车后面，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才拿起铲子，压向铁板上的冷面饼。面饼滋滋作响，他打了个鸡蛋上去，动作有些僵硬地划散。油星溅到手背上，细微的刺痛让他皱了皱眉。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原本是应该按住琴弦、握住琴弓的，现在却沾满了油渍和调料。
他的推车很干净，但明显有些旧了，边角的漆磨掉了好些，写着“烤冷面”三个字的灯箱有一小段不亮了，变成“烤令面”。旁边放着一个旧琴盒，边角磨损得厉害。
“小伙子，快点啊，少放洋葱！”一个等得不耐烦的中年男人催促道。
“好的，马上。”林语低声应着，加快动作，却差点把装洋葱的碗碰翻。他稳住手，机械地撒上洋葱、香菜，刷上甜面酱和蒜蓉辣酱——这是他试了很多次，发现最容易被人接受的“标准”口味，虽然他自己并不觉得多好吃。卷起，切段，装进纸盒，递出去，收钱。一套流程，他做了两个月，依然无法流畅自如，每一次触碰这些油腻的器具和浓烈的调料，心里都像压着什么。
家里没破产前，他几乎每天都练琴。音乐学院教授的学费很贵，但爸爸总会准时给他。琴房里有阳光的味道，松香的气息，还有从自己指尖流出的、或许不算顶尖但足够真挚的旋律。现在，那一切都远了。教授委婉地告诉他，如果下个月再交不上学费，课程只能暂停。他没办法，只好晚上出来摆摊。拉琴的手用来摆弄烤冷面，真是说不出的别扭和……难受。
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降下一半。陆沉坐在后座，已经静静看了半个小时。他的目光隔着街道和熙攘的人群，始终落在那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林语比以前瘦了很多，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和牛仔裤，袖口挽起一点，露出细瘦的手腕。他低头时，脖颈弯出一个脆弱的弧度。陆沉的视线掠过那个旧琴盒，眸色深了些。
“陆总，要过去吗？”前排的助理陈哲小声问。
“等他收摊。”陆沉的声音很平静。
陈哲不再说话。他知道老板一直在关注林家这位小少爷。林家垮了之后，老板动过一些关系，把最迫切的债务压力暂时缓了缓，但没直接给钱。他知道老板的心思没那么简单，但具体要怎么做，他猜不透。
晚上十一点多，街上行人渐稀。林语关了火，看着铁板上最后一点油污，发了几秒呆，才开始清理。他做得很慢，很仔细，仿佛这样就能拖延回到那个只有四面墙的出租屋的时间。终于收拾完一切，锁好推车，他提起琴盒和零钱包，转过身，却被站在路灯下的陈哲拦住了去路。
“林语先生？”陈哲客气地开口。
林语吓了一跳，下意识把琴盒往身后挪了挪，“我是。您有事？”
陈哲递上名片：“我是陆氏集团总裁陆沉先生的助理，陈哲。我们陆总想和您谈谈。”
林语看着那张质地精良的名片，指尖冰凉。陆沉？那个遥不可及的商业巨头？找他这个摆摊的做什么？他第一反应是紧张，甚至有点害怕，是不是家里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债务牵连？
他跟着陈哲走到黑色轿车旁。车门打开，陆沉坐在里面，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上车谈？”陆沉看向他。
林语摇头，声音干涩：“我身上脏。有事您直说吧。”他只想快点结束这莫名的会面。
陆沉没坚持，下了车。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你的烤冷面，我吃过。”陆沉开门见山。
林语茫然地抬头，他完全不记得有这号客人。
“味道可以。”陆沉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我缺一个私人厨师，只负责晚上一顿简餐。月薪两万五，时间自由，食材我提供。你只需要每晚八点到我公寓，做一份烤冷面，做完即可离开。”
林语彻底愣住，脑子嗡嗡作响。两万五？只需要做一份烤冷面？这条件好得离谱，离谱到让他瞬间升起警惕。
“为什么？”他声音有些发紧，手指抠着琴盒的提手，“陆总，我做的烤冷面很一般，街上很多摊子都比我做得好。您……没必要找我。”
“我觉得有必要。”陆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容置疑，“合我口味。这个理由够吗？”
林语沉默了。他需要钱，迫切地需要。下个月的学费，下季度的房租，像两块石头压着他。两万五，不仅能交上学费，还能让他稍微喘口气，甚至有多余的时间练琴……这诱惑太大了，大到他明知可能有坑，也无法立刻拒绝。
“只是……做烤冷面？”他艰难地确认，“其他什么都不用做？”
“对。”陆沉答得干脆，“每晚八点，一份烤冷面。其他不需要。”
林语低下头，看着自己沾着油污的鞋尖。他知道这不正常，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摆摊的收入不稳定，还要应付各种麻烦，他根本没时间练琴。这份工作听起来……至少能给他一点练琴的时间。
“我……接受。”他声音很低，带着认命般的妥协。
陆沉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对陈哲示意。合同和钥匙很快递到林语手中。
“明晚八点。”陆沉说完，转身上车。
车子驶远，林语站在冷风里，看着手里的东西，没有一点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对未来未知的忧虑，以及一丝屈辱——他知道，自己是为了钱，卖掉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第二天晚上八点，林语准时出现在那栋高级公寓的门口。他换了最干净的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整齐，努力想显得体面些，但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疲惫藏不住。
公寓宽敞冰冷，厨房崭新得像样板间。食材整齐码放，连他惯用的廉价甜面酱牌子都有。林语心里那点异样感更重了。
他沉默地开始操作。动作比在街边熟练一点，但依旧透着生疏和不情愿。他讨厌这股油烟味，讨厌酱料粘腻的触感。他机械地翻面、刷酱、撒料，只想快点结束。
陆沉准时进门，脱下西装，走到厨房边坐下，看着他的动作。
林语把做好的烤冷面推过去，盘子与大理石台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陆沉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停顿片刻，然后慢慢将一整盘吃完。过程中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评价。
“明天见。”吃完后，他只说了这三个字，便起身离开了厨房。
林语默默收拾，动作很快。离开公寓，走进电梯，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份工作比他想象的更简单，也更……诡异。陆沉看他的眼神，让他很不自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