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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梅雨季 又是一年梅 ...

  •   梅雨季的雨淅淅沥沥,一连下了好几天都没见停歇的意思。夏日的暑气也一并夹杂在梅雨中提前到来,让每个人都浑身黏腻的紧。
      这是阮渐苏一年中最讨厌的时节,撇去身上的黏腻感不谈,每到这个时候他身上总会不停地起红疹,瘙痒难耐,他只能每天穿长袖来遮掩身上大大小小凸起的风团。
      “据气象部门预计,此轮连续降雨过后,有栖市或将在下周出梅。”
      一想到今早看到的天气预报,他眉头不由皱紧,更让他烦躁的是,他总觉得最近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在背后盯着他,但每当他回过头想探查一番时,这道视线又会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仿佛一切都是他的错觉般。
      手中的笔在不知不觉间在纸上洇出了一个墨团,随着思绪的发散越扩越大。
      “嘿,回神了。”有双手在眼前摇了摇,把阮渐苏发散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的前桌封烛转过来,一个胳膊支在他的课桌上,用手指了指那团墨迹,“想啥呢?马上墨都快漏桌上了。”
      “在想月考的事?”封烛看着压在底下的卷子,像是明白了阮渐苏心不在焉的缘由。
      “没事的阮学霸,发挥失常而已,这才哪到哪,算杨凌天那小子运气好。”
      阮渐苏将弄脏的纸团成一团,瞥了封烛一眼淡淡一笑,“我会在意?”
      每年放暑假前的六七月份降才高中都会举行三场考试,美其名曰摸底考试,实际上这几轮考试的名次关乎之后的分班。马上就要高三了,最后一次分班的重要性可想而知,看来这次杨凌天是卯足了劲了。不过想来杨凌天之前一直稳居倒数第一的位子,这次居然一下子逆袭成了全班第一,倒也挺稀奇。但阮渐苏不甚在意,以他的成绩进快班不成问题,相较于分班,还是身上频繁的瘙痒更让他烦躁。
      察觉到他的不快,封烛也是识趣地转移了话题,“等会下课去踢球不?”
      阮渐苏自然是没这个心情,回绝了封烛的提议。
      下节课上,班主任许馨一如既往地对进了年纪前十的同学进行了表扬,尽管她极力想一视同仁,但杨凌天作为这次杀出重围的黑马,她还是多花了十来分钟在表扬他身上,并请他来分享一下自己的逆袭心得。
      阮渐苏单手撑住下颚,慢悠悠地转动着眼珠,用眼神在四周扫了一圈,观察着周围人的动作,对讲台上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很快他便停下了漫无目的的扫视,琥珀色的眼珠定在了左斜后方。
      那边坐着的是班上曾经的尖子生应折,他黑沉的眼眸无焦距地落在前方一点,眼下两粒对称的黑痣格外显眼,纤长的手指用力地握紧了放在桌面上的试卷,卷面上的红痕尤其显眼。似乎是察觉到了阮渐苏的凝视,他一抬眸便望了过来,但与阮渐苏目光交接的下一瞬便移开视线,低下了头,继续凝望他的试卷。
      阮渐苏察觉到,少年原本直挺的背此时也随着他的失意而略微佝偻着,听旁人说他这次考的不是很理想,想来不是无中生有。
      心底泛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但他有意不去细想。
      “至于这次考试能够逆袭的原因么……也算不上是逆袭吧,之前心思没在学习上,这次只能说是终于正常发挥了而已。”
      “虽然没有一直的常胜将军,但下周的考试我也会全力以赴,大家一起各凭本事拿第一哈。”说话间,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了阮渐苏身上。
      听着杨凌天的喋喋不休,心中没来由地一阵烦躁,阮渐苏只觉身上又突然痒了起来,只好将挽起的袖口放了下来,等到下课铃声一响,没等杨凌天发表完他的长篇大论,直直地便从后门离开了教室。
      路过垃圾桶时,还不忘把刚刚洇了墨的废纸狠狠揉成一团丢了进去。
      阮渐苏下了两层楼梯,来到了二楼最角落的医务室,由于位置偏僻,平时几乎没有学生来,故而一路上都没碰见几个人。
      但阮渐苏不同,他可是这里的常客,放眼整个学校,医务室是最令他觉得放松的地方。
      “咦,又发作了吗?”医务室的小护士也是见怪不怪,让阮渐苏在医疗床上坐下后,给他拿来了氯雷他定。
      “嗯,”阮渐苏接过护士递来的葡萄糖水,将药吞了下去,“麻烦了。”
      “要是真觉得麻烦到我了,下次就记得平时自己身边要常备些过敏药啊。”小护士又开始絮絮叨叨,“算了,你们班下节是自习吧?在这休息一下再回去吧。”
      对于小护士毫不留情的揭穿,阮渐苏也并不在意,环视了一圈道:“何医生呢?”
      “开会去了,”小护士边整理药柜边回答道,“要是何医生在,你早被赶回去上课了。”
      刚来上高中的前两年,也许是因为他以最后一名擦线进的降才高中的缘故,隔壁职高的小混混隔三差五就来找他麻烦,以至于他每周脸上都会挂上彩,他便时不时地来医务室拿药,也是出于这个原因他渐渐与医务室的人员熟悉了起来。
      阮渐苏随便找了个空床位,自来熟地躺了下来,许是鼻尖环绕的消毒水味让他犯了困,脑袋昏昏沉沉,意识逐渐脱离身躯,他缓缓合上了眼。
      “——陈护士,何医生找你去512开会。”
      “——好,这就来。”
      随着一阵脚步声缓缓远去,医务室渐渐安静了下来,整个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了阮渐苏趋于均匀的呼吸声。
      半梦半醒之间,吱呀一声门开了,伴随着开门声一并传入的是外头雨打树叶的声响,冷意也在这一瞬间一并侵入了房间。
      又开始下雨了,黏腻感这一刻仿佛热缩膜一般将阮渐苏整个包裹起来。
      “阮渐苏?”来人一步步走到病床前,潮湿的鞋底与地面相触发出一阵水声。
      来人似乎在他床前喃喃自语了些什么,但阮渐苏过于昏沉的头脑让他没法理解,甚至他连点头都做不到,意识又随那人的离去而消逝。
      雨声携来的还有一段模糊的回忆,记忆中也是一场雨,他已经记不清是秋雨还是冬雨,只记得那场雨大得让河岸都决了堤,村里的青壮年都纷纷参与抗洪救灾之中。
      但那时阮渐苏还小,连筷子都用不利索,尽管他家中除他以外没有男性,但天灾一来姥姥和妈妈都主动地分担了村里的后勤工作,让阮渐苏好好看家。
      他开智的晚,村里没有人家的小孩愿意同他一起玩,他就一个人在家门口的田敦子里从天亮玩到天黑。
      有一天傍晚时分突然又下起了雨,阮渐苏进屋躲雨,热好了饭翘首以盼,但直到天黑他们都没有回来。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忽得听到门外有微弱的动静,料想是大人回来了,垫起脚准备开门。
      ——但他很快停下了动作,因为门外并没有人声,相反的,是水的声音,不是沉闷的雨声,而是一种黏腻、浓稠的水声。
      是洪水漫上来了吗?年幼的阮渐苏十分担忧,他趴在门扉上听了一会,水声依然不减,似乎在隔着门与他对峙。他赶忙跑回房间站上床,祈求洪水不要漫到床上。
      过了一会,姥姥和妈妈回来了,原来他们是因为大雨绊住了脚,这才回来迟了。一切如常,水声不再了,洪水也没有漫上来,他打开了一点门,从门缝里悄悄往外看,一个明显的异样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外头明明下着雨,门口那块地却是干的,有人用水在干燥的地面上留了字。
      ——“想和你玩。”当他找妈妈来看的时候,字迹已经消失了。
      是哪家小孩的恶作剧吗?小时候的阮渐苏想不通,长大后的阮渐苏也没有头绪,甚至这几个字是他几年后识了字才看明白的。
      没等思绪再一次发散,突然响起的下课倏地一下将他拉回现实,他的意识才得以回笼。
      一睁开眼,眼前的情形便让他身体一僵。床前居然站着个女人,正弯下腰低垂个侧麻花辫,漂染过的头发有些粗糙,许久未修剪的刘海有几缕甚至戳进了眼睛里,红血丝仿若碎裂的玻璃般在眼中炸开。
      ——是陈护士。
      僵直感从大脑传递到指尖,阮渐苏不敢妄动,认出人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陈护士?”
      陈护士呆愣愣地没有回话,过了一会才回了神,上了发条般地缓缓说道:“阮渐苏?你怎么还在这?”
      “这就回去。”阮渐苏见她恢复正常,一刻不敢多待,赶紧起身从另一侧下了床,头也没回地离开了医务室。
      陈护士仍然呆愣愣的,走到医务室门口,眼珠子依旧看着阮渐苏离去的方向,眼里的红血丝好像更甚了。
      许久,她用力地挠了挠双臂,走廊昏暗的灯光照射在她的头顶,半张脸笼罩都在阴影里。
      “痒。”喃喃自语。
      她抬起头,灯光洒下,死白的脸颊上,涂了红色唇膏的嘴扯出一个疯癫的笑容,眼睛依然无神地盯着那一处。
      “好痒啊。”皮肉翻卷。
      风雨之中,有人发出一声叹息,但又很快消散在窗外凌乱的雨声中。
      一切又重回寂静,唯剩雨声淋漓。
      ——————————
      阮渐苏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教室,里头数学老师正滔滔不绝地讲着课,他连报告都忘了喊一声,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坐下后仍是心有余悸,手心不断朝外冒汗。
      周围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封烛也第一时间转过身来凑起了热闹,“学霸,你刚干啥去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你是没看见,你进来那会老秃头粉笔都折断了。”
      封烛一个人自顾自地在那边哧哧地笑,没有注意到原本嘈杂的环境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周围的同学都默不作声地往这边看。
      啪塔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朝这边飞来。
      “封烛,你上课还是我上课?走廊罚站去!”
      “阮渐苏……下次迟到进来要喊报告知道不?”他犹豫了一下,“唉,你也去外头清醒清醒再回来吧。”
      到底对待学生要做到一视同仁。
      闲着也是闲着,反正听不了课,被赶出来的两个人干脆在走廊上小声聊了起来。
      “哎学霸,你刚到底干啥去了,咋慌慌张张地回来了?”
      阮渐苏没有回答,反而沉默了一下,“……封烛,这段时间你有去过医务室吗,见过陈护士吗?”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陈护士那个诡异的状态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次校足球赛不是崔直被隔壁二中那孙子给阴了一下吗,当时扶他去医务室还是陈护士给他处理的。”
      那就奇怪了,校足球赛是上周末的事情,距离今天不过两三天时间,过了个周末而已陈护士怎么会变成这样?真是有够烦躁的一天。
      阮渐苏低头思索着,没注意到封烛的靠近。
      “学霸,”封烛随意地将右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你老实说,今天去医务室是身体不舒服吗?”
      阮渐苏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暗自往旁边挪了一步,躲了开去。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封烛刚把粉笔递给老秃头后还没洗手,更何况今天他是带些气在的,要不是封烛刚笑的那么忘乎所以,他俩现在也不至于在这里傻站着了。
      但阮渐苏脸上不显,依然维持着面无表情的神色,“没什么。”
      他没说实话,也没管封烛信没信,只是自顾自地挺直背继续罚站。
      这时封烛却停下来手中的动作,先是眼珠子一点一点地转了过来,然后双臂交叉,用手抓挠着上臂,朝他靠近。
      阮渐苏看到后,心下一沉,往后退去。
      “好痒……”
      阮渐苏退一步,封烛进一步。
      一步步退到正门口,门没关紧,里面传来秃头讲解微分方程的声音。
      眼看着封烛的逼近,这时候门突然开了,出来一个人。
      “阮渐苏,吴老师说你可以进去了。”应折走了出来。
      这一声在这一刻有如天籁,阮渐苏原本绷紧的神经一松,说了一句多谢便立即走进教室,一刻都不想在走廊上多待。
      阮渐苏进去后,封烛早已放下手臂恢复了正常,刚刚发生的一切就像不存在一般。
      正当他也打算进教室的时候,却遭到了应折的冷冷一瞥,“封同学,吴老师还没让你进去。”
      冷冰冰地落下一句话就进了教室,并关上了门。这一次,门严丝合缝地关着,一条缝都没给他留。
      被关在门外的封烛一愣,“嗤,还以为老秃头转性了呢,到最后也没有一视同仁啊。”
      他今天帮受伤的崔直拿药的时候,刚好撞见陈护士在阮渐苏床前挠胳膊的一幕,下节是老秃头的课,他怕迟到了又挨老秃头的骂,便先阮渐苏一步提早赶回了教室,尽管他最后还是没能躲过老秃头的责骂就是了。
      他只不过是学着陈护士当时的模样,想来吓一吓阮渐苏而已。
      阮渐苏害怕的样子真是有够好玩的,难得能见他这一面,封烛笑了起来。
      他激动地原地来回走了几步,突然,右掌心传来一阵灼意,接着是连绵不绝的瘙痒,他控制不住地去抓挠,可就算将周围的皮肤挠红肿了也没能止痒。
      “妈的,怎么真开始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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