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周 微表情大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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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四周，杨蔚然终于觉得时机成熟，正式把迟池介绍给了班里的留学生。
“这是迟老师，以后会协助我一起负责咱们班的教学工作。”
站在讲台上，迟池有些紧张地鞠了个躬。当她回到最后一排的专属座位时，坐在前排的一个帅气且忧郁的男生好奇地转过头，用不太流利的汉语问道：“你居然是老师？不是同学？”
迟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对呀，我是实习老师。”
“那你多大？”
“二十五。”
“啊！”男生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我也二十五！我们在读预科，你已经是研究生了？太厉害了！”
“研究生也没什么厉害的啦，你们这些在国外读书的才厉害。”
“老师你叫什么名字？”
“迟池。”迟池特意慢点说让男生听清楚。
“名字很好听！”男生看着迟池，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眼里闪烁着真诚的赞美：“而且……迟老师，你特别可爱。”
迟池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不太擅长应对这种直白的夸奖，只能不好意思地低头整理听课笔记。那天课间，两人用略显贫瘠的汉语词汇聊了好一会儿，意外地相谈甚欢。
下课铃响，杨蔚然收拾好教具，抱着一大摞作业本准备回办公室。迟池见状，立刻快步走上前：“老师，我来拿吧。”她接过沉甸甸的一摞本子，和杨蔚然一人拿一半，往办公室走。走廊里人来人往，正走到楼梯口时，迎面撞上了同来实习的同学，锡纸烫渣男，他普通话十二级癸等，和他说话都不如和留学生交流顺利，他也是之前骚扰过叶思文和其他女生的惯犯。
男生停下脚步，目光在迟池怀里那摞高高的作业本上打了个转，语气轻浮地调侃道：“哟，迟老师，怎么帮老师干这么多活儿啊？这也太辛苦了吧。”
杨蔚然就站在旁边，正低头回消息。男生的这句话挑拨意味太明显，完全没把杨蔚然放在眼里。
迟池皱了皱眉，抱紧了怀里的本子，语气生硬：“是我自己愿意帮老师拿的。”
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杨蔚然突然收起手机，极其自然地伸手拉住了迟池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迟池，咱们抓紧时间走，一会儿食堂人该多了。”说完，她看都没看那个男生一眼，拉着迟池径直穿过了走廊。
直到走进办公室，迟池才长松了一口气。她看着杨蔚然的背影，心里暖暖的。老师是在帮我解围吧？她肯定看出来我不喜欢那个男生了。
第二天中午，办公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杨蔚然一边吃着水果，一边像是随口闲聊般说道：“迟池，我觉得你情绪管理挺有意思的。”
“啊？”迟池茫然地抬起头。
“昨天我介绍你是实习老师的时候，我看你在后排跟那个叫阿里的男生聊得很开心。”杨蔚然那双杏眼微微眯起，“我其实一直担心这帮留学生没轻没重冒犯你，一直在观察你的表情。看你笑得很自然，没有厌恶，那就是没冒犯你，我就放心了。”
迟池心里一惊。原来自己在后排的一举一动，杨老师都在关注着。她想都没想，完全卸下了防备：“老师您真厉害……昨天他说我可爱，我那是……不好意思了。”
杨蔚然闻言笑出了声，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了一下迟池的脸颊，动作亲昵得像是对待自家的小妹妹：“他没说错啊，你本来就可爱啊。白白净净的小姑娘，谁看了不迷糊？”
迟池的脸又红了。
“但是，”杨蔚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严肃，“昨天在走廊碰见那个锡纸烫小子……你是真的不太喜欢他吧？”
迟池点了点头。
“我看出来了。”杨蔚然笃定地说，“昨天你看见他表情一下子就僵了，明显是想赶紧逃跑。我想你们应该是没有约好，是偶遇的。所以我才拉着你赶紧走的。”
迟池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哪里是老师，这简直是微表情大师。
“是的呀，我特别不喜欢他。”既然话赶话说到这儿了，迟池也忍不住开启了吐槽模式，“其实刚读研那会儿他就骚扰过我。听说我是本校的，就跑来问长问短，最后突然问我有没有对象。”
杨蔚然皱起眉头，一脸不可思议：“我觉得他长得还行啊，怎么干这事儿呀？”
“我也搞不懂。”迟池叹了口气，“我特别讨厌这种目的性很强的搭讪。为了让他闭嘴，我就撒了个谎，说我是弯的。”
杨蔚然正拿着叉子吃哈密瓜，闻言动作一顿。
“我想着这样拒绝比较不伤人嘛。”迟池继续说道，“我就编了个故事，说我的女朋友在国外读研呢。本来以为这事儿就结了，结果他说：‘哎呀你们都好优秀啊，果然是高学历高质量伴侣’。”
杨蔚然的表情刚刚缓和一点，似乎觉得这男生还算说了句人话。但紧接着，迟池抛出了下半句：“然后他又说：‘你们女同就是没尝过男的的滋味才喜欢女的，跟我试过就好了，保准给你掰直了’。”
“啪”的一声。杨蔚然手里的叉子重重地磕在盘子上。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紧接着像是被雷劈了一样，那一瞬间的表情混合着震惊、恶心和愤怒。
她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调都拔高了八度：“你没骂他？！他说话怎么这么恶心？！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杨蔚然的反应比迟池想象中还要激烈得多。她站在那里，胸口因为气愤而剧烈起伏，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仿佛被冒犯的人是她自己。
迟池被这突如其来的“霸气护短”震住了，小声嗫嚅道：“刚开学嘛……不太好意思撕破脸。但是我就觉得他有病，以后离他远点就是了。”
“要是换了我，”杨蔚然咬着牙，一脸恨铁不成钢，“我就当场骂他一顿，然后把他拉黑了！什么东西！”
“我也不是那么会骂人……”
杨蔚然看着迟池那副受气包的样子，叹了口气。她走过来，伸手摸了摸迟池的头顶，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下来，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你呀，就是太体面了，干不出来这种泼妇骂街的事儿。以后他要是再敢干这种恶心事，你告诉我，我去说他。”
迟池心里暖洋洋的。杨老师人怪好的，她想，这明明是毫不相干的私事，她却愿意为了我这么生气，还要替我出头。
“我导师带的学生最大的特点就是体面好吧？”迟池忍不住小声辩解了一句，带着点小骄傲。
“好好好，知道你们师门家教好。”杨蔚然无奈地摇摇头，“你这小孩就是太乖了，容易吃亏……”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话锋一转：“对了，你说你是弯的……是真的吗？还是真的是为了拒绝他找的借口？”
迟池的心跳漏了一拍。作为一个母胎单身至今、只能靠伪装直女在柜子里苟延残喘的深柜，这个问题简直是送命题。她当然不敢承认，只能故作轻松地摆摆手：“不是啦，当然是借口而已。让那些臭男人知难而退嘛。”
杨蔚然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似乎在确认什么，随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就说嘛。我看你也不像。你长得这么乖，还是比较像直女。”
迟池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有点好笑。看来杨老师应该是有什么刻板印象吧？大概在她眼里，只有那种很帅的T才是弯的？
“然后就遇上了这种极品。”杨蔚然又补了一句刀。
不过，看着杨蔚然刚才那副对话题毫不避讳、甚至帮着她骂那个普信男的态度，迟池觉得很安心，杨老师虽然是直女，但她看起来很开放，也很尊重每一种性取向。
迟池看着眼前这个既能像姐姐一样摸头杀、又能像闺蜜一样陪自己吐槽的女人，心里的防线又悄悄坍塌了一角。在这个充满偏见的世界里，能遇到一个愿意无条件站在自己这边、甚至比自己更生气的人，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啊。
“其实不止我，我们同门的叶思文也被他骚扰过。”迟池想起这事儿就来气，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叶思文？”杨蔚然挑了挑眉，“夸你好看的那个同门啊？”
“对。叶思文对象在外地，不经常来找她，所以约等于无。她平时酷爱健身，那个男的跟她一个健身房，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看我们班女生都在那健身才故意在那家办卡的的，反正叶思文她们什么时候去，他好像都门儿清。”
迟池一边说一边比划，“每次下课，只要看见叶思文拎着健身包，他就凑上去了，说什么‘咱们搭个伴吧，毕竟小姑娘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叶思文都无语了，这太阳还没落山呢有什么不安全？结果最大的不安全因素就是他自己！”
杨蔚然冷笑了一声：“这种男的我也见过，那是为了保护女生吗？那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窥私欲。”
“可不是嘛！”迟池越说越激动，“下楼梯的时候，那么宽的路他不走，非要挤着叶思文走。叶思文说她当时被挤得贴在墙上，都要成个壁虎了！气得她直扒拉他。”
“更恶心的是到了健身房，非要跟叶思文在一个屋做卷腹。叶思文练得好好的，他在旁边故作老手，非要上手指点姿势……他能不能滚远点啊，他懂什么指点，能说明白话吗，普通话都倒欠国家两等。”迟池觉得杨蔚然会懂普通话标准在这行的含金量，虽然话还没说完，杨蔚然脸上的嫌弃已经溢出屏幕了。她五官皱在一起，像是听到谁生吞了一只苍蝇：“这也太恶心了……这男的怎么回事？就可着你们师门欺负呢是吧？看着你们这帮小姑娘脸皮薄、有涵养，就蹬鼻子上脸。”
杨蔚然这句“可着你们师门欺负”，瞬间把她和迟池拉到了同一条战壕里。迟池猛点头，觉得杨老师简直太懂了。
骂完了渣男，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杨蔚然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个义愤填膺的实习生，突然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说起来……你们师门这几个人里，章弛老师最喜欢谁呀？我看她好像最器重你？”
她的语气很笃定，带着一种早已看穿一切的自信。
迟池愣了一下，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说了实话：“确实啦……老师应该是偏心我一点。”
她并没有那种被偏爱的炫耀，反而带着一种解释的口吻：“主要是我经常帮她处理教务。哎呀您也知道，我那些同门……有时候做事确实不太靠谱。比如之前那次改试卷，给老师都气笑了。他们都不爱干杂活，老师觉得我干活靠谱还不抱怨，所以喜欢我也很正常。”
说到章弛，迟池的眼睛里是有光的，那是掩饰不住的崇拜和依恋：“而且章老师真的特别好，简直是妈妈级别的。她从来不让我白干活，只要有助教、监考这种给钱的机会，她第一时间都推给我。她总怕我生活费不够花。”
杨蔚然听着迟池一口一个“章老师超级好”、“妈妈级别”，心里的滋味其实有点复杂。这丫头，怎么心全长在章弛那边了？我这几天对你也不差吧？但她面上丝毫不显，反而露出一种赞许的神色，顺着迟池的话说：“那是挺好的。你是不知道，现在有些研究生导师有多黑。学生辛辛苦苦干活，不仅没钱，有的导师甚至要求学生把发下来的劳务费再转回自己卡里。你老师能给你机会，钱还一分不少给你，确实特别好，很难得。”
“是吧！我也觉得我遇到神仙导师了。”迟池笑得眼睛弯弯的，满脸幸福。
杨蔚然看着她那副“我有好导师我骄傲”的傻样，心里那股酸劲儿又上来了。我是不好吗？别说了，知道你导师好了。她咽下这点小心思，突然伸出手，笑眯眯地拍了拍迟池的肩膀，语气亲昵又郑重：“不过话说回来，我要是你导师，我也喜欢你啊。做事这么靠谱，人还这么可爱，谁不喜欢？”
迟池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夸奖弄得嘿嘿直笑，心里那点对“严厉女上司”的最后一点隔阂也烟消云散了。
她看着杨蔚然近在咫尺的笑脸，突然觉得这位杨老师的情商真的很高。以前听同学说她严肃、冷漠，其实都是误解吧？杨蔚然这个人，其实特别直来直去，爱憎分明。她虽然刚开始看着有点冷，像块冰，但稍微靠近一点就会发现，她的内里是炽热的、鲜活的。她会为了我骂渣男，也会毫不吝啬地表达对我的喜爱。
回想起这几周的点点滴滴，迟池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甚至有点庆幸：还好，我的实习老师是杨蔚然。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周 微表情大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