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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警局笔录(下)与“普法监督”开端——冷面队长的草莓牛奶与糖醋排骨 林默遇王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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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将市公安局大楼染上一层橘红色,我捏着那张200元的罚款单,像只斗败的公鸡一样走出大门。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我心头的烦躁。
“小林!”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树后传来。王哥鬼鬼祟祟地探出半个脑袋,看到我时,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几步冲上来,一把抱住我的胳膊。
“你没事吧?我听人说特警把你抓走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
我看着他被夕阳拉长的影子,那张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脸此刻写满了心虚和惶恐。积压了一整天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王哥!”我甩开他的胳膊,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抖,“你那身份证到底是谁的?!”
他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就……就是一个网友卖的,三百块钱,我觉得你老忘带证,怪可怜的,就……”
“可怜?”我气得差点笑出声,“你知不知道那张证的主人是谁?!”
他愣了一下:“谁啊?”
“赵强!”我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名字,感觉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三年前涉嫌故意杀人被列为A级通缉犯的赵强!你给我的那张‘备用身份证’,是他的!”
王哥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赵强?那个……那个三年前杀人的通缉犯?他……他不是意外没了吗?”
“意外没了?!”我简直要被他的天真气笑了,“你管‘在逃通缉’叫‘意外没了’?王哥,你这心是有多大?你这是想害我顶着通缉犯的身份去上网,然后喜提一副银手镯吗?!”
我越说越激动,指着他的鼻子,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我今天在警局,那个冷面队长陆沉,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赵强的身份证三年前注销的原因根本不是‘意外死亡’,而是‘涉嫌故意杀人’!户籍系统上明明白白写着‘在逃,有重大作案嫌疑’!我顶着这么个身份去上网,人家特警队冲进来,我以为我死定了!”
说到最后,我的声音都有些沙哑。那是一种后怕,一种被最信任的人坑害后的委屈和愤怒。
王哥彻底蔫了,像只被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再也不敢看我的眼睛。“小林,我……我真不知道啊……”他喃喃道,“那个网友就说他表弟意外没了,户口也注销了,我就寻思着……就当是做好事了……”
“做好事?”我冷哼一声,“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王哥,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当你是朋友,你居然用一张通缉犯的假证来‘帮我’?你让我以后怎么看你?”
“我错了……小林,我真的知道错了……”他抬起头,眼圈竟然有点红,“我当时就是贪便宜,三百块钱买张证,想着你肯定用得上。我真没想那么多……你要是报警抓我,我……我认了。”
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心头那股火气忽然就泄了大半。毕竟,要不是他,我也遇不到陆沉那个“冷面煞神”。而且,他确实没存心害我,只是无知者无畏罢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罚款单,在他面前晃了晃。“王哥,这二百块钱的罚款,算我替你交的‘智商税’。以后,别再给我任何东西了,尤其是身份证!你要是再敢给我,我就真把你送进去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小林,对不起……”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夕阳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独又狼狈。
我的人生,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回到宿舍时,室友阿哲正戴着耳机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听到开门声,他摘下一只耳机,探过头来:“哟,我们林大学霸回来了?今天没去图书馆,被特警抓去喝茶了?”
他的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显然已经从其他渠道听说了我下午的“壮举”。
我白了他一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书包狠狠摔在桌上:“就配合调查而已,别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配合调查?”阿哲凑过来,一脸八卦,“怎么样?那个特警队长帅不帅?是不是电视里那种,一身正气,不苟言笑的类型?”
我一愣,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陆沉那张冷峻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制服笔挺得能当镜子照。
“还……还行吧。”我嘴硬道,“就那样,剑眉星目的,看着挺凶的。”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陆沉皱眉的时候,那下颌线锋利得能杀人,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哪里是‘看着挺凶’,简直是‘看着就想跑’好吗!
不过……
我脑海里又闪过他皱眉时专注的神情,还有他偶尔流露出的无奈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笑起来的时候……好像也没那么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可是刚刚被他“教育”过,差点就要被拘留的人,怎么会对一个警察产生这种奇怪的想法?
一定是被下午的“塔下双杀”给刺激疯了。
阿哲还在喋喋不休:“听说你用了一张通缉犯的假证?牛逼啊林默!你这是想体验一把‘顶风作案’的刺激感吗?”
我:“……”
我无力地瘫在椅子上,开始复盘今天这场堪称“史诗级”的社死现场。
首先,忘带身份证,这是一切悲剧的根源。其次,轻信王哥,用了他的“杀人犯体验卡”。然后,在网吧里被特警包围,当着陆沉的面说出了“塔下双杀”这种鬼话。接着,在警局笔录室,当着他的面记错自己编的假证信息,被他冷笑着拆穿。最后,被罚款二百大洋,还被迫签下了“每周五报到”的“卖身契”。
我这嘴,是租来的急着还吗?
我捂着脸,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阿哲拍了拍我的肩膀,幸灾乐祸地笑道:“行了行了,别嚎了。不就是被特警‘请’去喝了杯茶吗?你这运气,不去买彩票可惜了。”
我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夜深人静,躺在床上,我却怎么也睡不着。
白天的种种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中回放。陆沉那张冰山脸,他冷得像冰碴子的声音,他戳着我胸口时的力度,他提到“通缉犯”时眼中的寒光……
但是,也有别的。
他递给我罚款单时,指尖不经意间划过我的手背,带着一丝温热的触感。他提到“王哥”时,眼底闪过的一丝了然。他最后离开时,那挺拔的背影,和在夕阳下拉长的影子。
还有,他袖口那点咖啡渍。
一个冷面无情、不苟言笑的特警队长,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制服上有这样的瑕疵?是训练时不小心蹭到的?还是……早上赶时间时打翻了咖啡?
想到这里,我竟然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原来冷面队长,也不是那么完美无缺嘛。
这个发现,让我心里那点因为社死而产生的阴霾,消散了不少。
周五下午,我怀着一种近乎赴死的心情,磨磨蹭蹭地来到了市公安局。
说不紧张是假的。虽然昨天陆沉已经“命令”过我,但一想到要再次见到他,我的心就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我甚至在想,他会不会公报私仇,给我安排一个最难缠的“普法老师”?或者,他会用什么更“新奇”的方式来“监督”我?
带着满腹的牢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我走到了特警支队一队的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我敲了敲门。
“进。”
是陆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硬。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很整洁,和他的人一样,一丝不苟。办公桌上摆着一台电脑,一个笔筒,一摞厚厚的卷宗,还有一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
我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那个马克杯吸引了。
杯子里是乳白色的液体,上面还飘着一层细腻的奶泡。
草莓味的热牛奶?
我愣住了。
这……这是我上周在网吧打游戏时,跟阿哲抱怨“奶茶喝多了腻,好想喝点草莓牛奶”时,随口说的一句话。
他……他居然记住了?
“看什么?”陆沉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随即又移向我手中的杯子,“给你买的,别多想,只是怕你低血糖晕在警局,影响我工作。”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arle的……别扭?
冷面队长的嘴,骗人的鬼。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却说道:“哦,谢谢陆队。您还挺关心下属的。”
“少贫嘴。”他没接我的话茬,翻开手边的笔记本,推到我面前,“说吧,这周上网有没有用假证?”
我挺直腰板,努力做出一副“我很乖”的样子:“报告陆队,没有!我这周都用自己身份证了!王哥也被我骂了一顿,再也不敢借证给我了!”
我这是在邀功,也是在表明我的“改过自新”。
陆沉的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顿,似乎在记录什么。然后,他突然抬起头,问了一个让我始料未及的问题:
“那你上周说的,‘想抢糖醋排骨’,抢到了吗?”
我:“???”
糖醋排骨?
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三天前,也是在网吧,我为了抢一台好机子,跟隔壁座位的同学吐槽:“食堂的糖醋排骨太难抢了,每次去都卖光了,烦死了!”
这他也能记住?
“抢……抢到了……”我下意识地回答,随即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嘴硬道,“也就……一般般吧,没啥特别的。”
我发誓,我看到陆沉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扬了一下。
下一秒,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不锈钢保温桶,推到我面前。
“给你的。”他言简意赅。
我疑惑地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酸甜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勾起了我的食欲。满满一桶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裹着晶莹剔透的酱汁,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这……”我抬头看向他,有些不敢相信,“你这是……?”
“食堂阿姨做的。”他面不改色地说,“我让同事排了半小时队买的。”
我:“……”
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再看看眼前这桶香喷喷的排骨,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陆队,你是不是闲得慌?
我憋着笑,故意用一种“嫌弃”的语气说:“陆队,你一个大忙人,怎么还有空管我抢不抢得到排骨?再说了,这多不好意思啊,无功不受禄。”
“让你吃你就吃。”他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矫情”有些不耐烦,“吃完把桶还我。”
说完,他就低下头,继续处理他的文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我分明看到,他耳根的位置,悄悄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我提着保温桶,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办公室。
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见一阵压抑的窃笑声。
“噗嗤……”
我循声望去,只见两个年轻的女警正站在茶水间门口,看到我时,立刻用手捂住了嘴,但那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警,朝我挤了挤眼睛,用一种刻意压低的、但足以让我听清的声音说:
“哟,这不是陆队那个‘普法监督对象’吗?又来‘报到’啦?”
另一个短发女警也凑过来,笑嘻嘻地说:“陆队对你可真好,还亲自给你买吃的。上次那个草莓牛奶,我看见了,啧啧,真偏心。”
我:“……”
我瞬间明白了她们的调侃对象。
就在这时,一个冷冽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你们两个,很闲?”
是陆沉。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两个女警立刻站直了身体,吐了吐舌头,做了个“我们错了”的表情,一溜烟地跑开了。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陆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复杂。他走过来,从我手中接过那个空了的保温桶,语气依旧冰冷:“别听她们瞎说,我只是怕你饿晕了,讹上我。”
“讹你?”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声来,“陆队,你想多了。我这个人,最讲道理了。”
说着,我朝他做了个鬼脸,故意大声说道:“放心!我身体好得很,下次打游戏带你飞,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塔下双杀’!”
我说完,挑衅似地扬了扬下巴,等着看他冷脸。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脚步一顿,缓缓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
“呵。”
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无奈和纵容的低笑。
他的嘴角向上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眼底的冰霜仿佛在这一刻消融殆尽,露出底下罕见的柔和光芒。
原来……冷面队长笑起来,是这个样子的。
我彻底愣住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陌生的、酥麻的感觉,从心底迅速蔓延开来。
原来冷面队长笑起来……还挺好听的。
我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竟忘了移开视线。
走廊的窗户透进柔和的阳光,洒在他的肩头,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这一刻的他,褪去了所有的冰冷和严肃,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好看的年轻人。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迅速敛起笑容,板起脸,对我挥了挥手:“行了,赶紧回去吧。下周五,准时来。”
说完,他便拿着保温桶,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林默啊林默,你完了。
你在不知不觉中,好像……对这个冷面队长,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