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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夜定策 ...

  •   齐溶归被沈炼安排住在花团锦簇的静谧小院里,院外的杨柳发着绿色嫩芽,垂落进墙院。
      月下的院落格外清雅,溶归看着满桌的吃食,闷头狂卷,筷子飞快流转在盘子之间。
      服侍的丫头们是沈炼从沈家挑的伶俐丫头,她们从未见过有哪家闺秀是如此吃相,忍俊不禁,偷偷置换眼神。
      沈炼瞪了她们一眼,道:“不够吃我再去买!”
      溶归摇头:“已然饱了,在渤海郡,最怕渔汛不好,常将臭了的鱼拿水狠狠浸过,就着野菜粥强咽。”话音止住,那刚刚还在向着溶归眉飞色舞的几个丫头立马面面相觑,最终老实的低下了头。
      沈炼闻言,仿佛亲眼见到那五年清苦,喉头一哽,半晌说不出话来。
      “对了,还记得齐府的宅子吗,明日我带你去看看,还和从前一样。”沈炼柔声道,生怕勾起果奴的伤心事。
      那年齐溶归叔父反对当今皇后登位,与朝中重臣形成党派,不仅得罪了皇后,也引来皇帝反感。
      齐氏一朝获罪,父亲本未受牵连,但当时寄住在齐家的舅父伪造证据,火上浇油,将齐英怀安上了齐党的帽子,将一家三人赶出齐府。
      “不是被文家那些人占了吗,我不去了,省的伤心。”
      “你和你爹娘说过吗,那件事…”
      “没说过,只有你知道。”
      二人五年未见,默契依旧,一问一答,似对暗语,听的丫头们一头雾水。
      沈炼沉默着,思绪又回到了五年前的大雪中,齐溶归也低头不语,那反复出现在梦中的屈辱涌上心头,似被一个巨石紧紧压着,喘不上来气。
      流放前夕,沈炼陪着溶归回府上扣门,两个孩子不知这样做的意义,只是觉得被冤枉,被抢宅,被恩将仇报滋味不好受,想讨个说法。
      舅舅文众报狠心派人将二人打了一顿,拳打脚踹地赶到了大街之上。
      “舅舅,我是果奴啊,你不认得我了吗?”溶归被家丁打的满口鲜血,头发乱成一团,一根不像样的木簪挂在一缕发丝上,她见到层层家丁背后,舅舅负手而来,忙把头发拨开,露出稚嫩的脸蛋。
      人群被驱散,文众报迈着酒足饭饱的闲庭信步走到地上两个孩童面前:“这些年在你们家做小伏低,我都够够的了,你娘那个狗心狼肺的东西,嫁了个朝官也不知给我这个亲弟弟谋个一官半职,我这些年在你们家做事,按月领着月钱,成你们齐家的家仆了。”
      他语毕,身后跑来两个看热闹的表兄表妹,那恶狠狠的眼神,竟让溶归丝毫联想不起是那被事事优待,各种关照都多于自己的手足。
      年幼的溶归顷刻间如一道闪电劈中印堂,双目涣散,觉得天旋地转,喉咙被东西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也顺不下。
      文众报揪着溶归衣领,往地上重重一甩:“滚滚滚,从今以后这齐府的的宅子就是我们文家的了,这宅院的大小姐,就是我的女儿了,哈哈哈哈,就你爹那个庸官,本该是这种下场的!”
      “滚!这不是你家!”身后那两个昔日手足占尽了自己的便宜,却一丝同情之心都没有。
      溶归昏迷之前,抬眼偷偷看向自己的新裙,发钗,暖炉…尽数附在妹妹的身上,那最后的场景,成了五年来溶归的夜夜梦魇。
      流放那日,十二岁的沈炼抱着棉衣貂皮,快马加鞭追上流放队伍,一股脑塞进齐溶归怀里,怕她在流放路上被人欺负,将自己腰间短刀取下递给她,又从袖口里掏出白银,打点押运的小卒,一路牵马相随,送至城外长亭,目光如炬,眉头紧锁,郑重道:“齐府的宅子,被你舅舅一家霸占,我从此也跟文家势不两立。”少年语气不容置缓,清俊的脸上留着浓烈的不舍,泪光闪烁的望着流放的队伍越走越远,最后只剩雪地上的脚印。
      直到雪掩了行迹,长亭里的少年上马回城,一路频频回首,忍不住地痛哭。
      他们没有想到,齐氏能被平反,齐溶归还能回来,这鸠占鹊巢之举反而避免了齐家田宅被官府收回,让溶归有空子夺回家产。
      沈炼犹豫着什么,最终还是开口道:“果奴,我有个法子报仇,只是…”
      溶归紧紧盯着他:“快说!”
      “报仇需有刀,眼下这有把刀你能拿。宫中六局二十四司这月底要选女官,你可以去试试,中了女官,便是皇后,公主的近前之人,皇后为齐家洗冤,是为笼络朝心,若你能考中,不需多言,自会有贵人天威帮你收拾文家。只是考中女官后,你就要在宫里住了。”
      溶归眼中闪烁如利剑出鞘般的烁烁之光,神色骤然冷降三分:“我要去试试。”
      沈炼担忧提醒道:“宫里的情形波涛汹涌,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巨浪。”
      齐溶归道:“你不知道,我这五年就是在海边长大的,冬日狂风怒号,夏日阴雨连绵,我知道海的凶险,也知道宫门似海,可我咽不下这口气,五年间,我每晚都梦着被赶出齐府那天,梦着被抓走流放那日,我与爹娘的安稳日子,都被文众报一家毁了…”
      “果奴…”沈炼又哑了声,未说出口的话压在心里: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他指尖反复摩擦着杯口,这计划在心底反复煎熬数月,每想一次,都是自私与成全的抗衡,他知道以果奴的特殊身份与傲世之才,定会一举高中,可从此的路,二人便又要渐行渐远了。
      从前的齐府、如今的文府之中,正堂里坐着的文众报咬着牙,死死盯着庭前那棵发了嫩芽的大槐树:“那一家人死回来了,住在沈府,沈家那武将世家,竟成了他们的靠山!齐贱丫头若是真与沈炼结亲,我们家早晚被沈炼活剥了!”
      那粗鄙不堪,颧骨高耸的文夫人,名为金鹃,不以为意道:“她现在就是个平民,还想高攀沈家,他们的婚约早就解了,妾都做不成,呵呸。”
      “沈炼这些年暗地使了什么手段你不是不知道,我儿虎生想做个闲散杂役都做不成,到处被驳,你可知道是谁的手段?”
      “莫不是沈炼?他不过就是个禁军翊卫,还能如此手眼遮?”
      “你个蠢妇,他沈炼不能,他沈怀化大将军的爹名声是吃素的啊?”
      一阵飒飒春风吹过,庭中那棵发了芽的大槐树沙沙作响,如同注了魂儿般,仿佛怒吼着什么。
      万众报冲出来,怒斥着踢着那大槐树的树干:“去死吧!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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