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温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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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过巷口的槐树，将窗棂染成温柔的墨色，客厅里的灯光暖融融的，驱散了傍晚的微凉。
夜璟淮窝在沙发里，受伤的脚踝搁在夜时安腿上，后者正拿着温热的毛巾轻轻敷着，指腹避开红肿的地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母亲端着切好的苹果走过来，瓷盘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响，目光不经意扫过两人交叠的腿，还有夜时安垂眸时眼底化不开的温柔，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独独属于小儿子的模样，心头轻轻一沉，端着空盘转身回厨房时，脚步都慢了几分。
她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指尖攥着冰凉的瓷砖，脑海里翻涌着这些日子的细枝末节。
前几天她深夜起夜，她路过两人的房间，看到夜时安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她凑过去看了一眼，只瞧见夜璟淮窝在夜时安怀里，两人额头相抵，夜时安的手指正轻轻摩挲着夜璟淮的脸颊，那眼神里的珍视和爱意，根本藏不住。
她不是没想过如果当时她凶了夜璟淮会怎么样，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夜时安从小就护着夜璟淮，冷着一张脸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弟弟，而夜璟淮也黏着哥哥，像只小太阳似的，把光都洒在夜时安身上。
他们在一起时，眼里的笑意是藏不住的，那样的开心，是她从未见过的。她怕拒绝后，两个孩子会变得小心翼翼，会疏远彼此，这个家的温馨，也会碎掉。
“妈，你在这干什么？”夜时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母亲回过神，转头看到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夜璟淮喝空的水杯，脸色依旧是惯常的冷淡，只是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没什么，就是想着给你们熬点鸡汤，小淮脚崴了，喝点补补。”母亲勉强笑了笑，抬手打开燃气灶，掩饰住心底的慌乱。
夜时安点了点头，走到水槽边洗杯子，动作利落，“让我来吧，时间也不早了妈你去休息吧。”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体贴，只是这份体贴，也只给家里人，对外人，他连一个眼神都吝啬。
母亲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走出厨房。
客厅里，夜璟淮正趴在沙发上，翻着数学草稿本，上面画满了夜时安给他画的糖葫芦，大大小小，有的点缀着桂花，有的旁边画着小小的柠檬糖，用红笔圈着爱心，那是两人偷偷的小记号。
他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糖葫芦，嘴角扬着甜甜的笑，听到母亲的脚步声，立刻把草稿本合起来，装作看电视的样子，像只做了坏事的小猫。
母亲坐在他旁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脚还疼吗？要不明天让你爸开车送你和哥上学，别自己走了。”
“不疼啦妈，有哥照顾我呢。”夜璟淮笑眯眯的，眼底满是依赖，说起夜时安时，语气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母亲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乎乎的，又有些酸涩，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不多时，夜时安端着两碗鸡汤走出来，一碗放在夜璟淮面前，一碗递给母亲，自己则坐在夜璟淮身边，拿起勺子，一点点舀着红豆沙，吹凉了才递到夜璟淮嘴边，“张嘴。”
夜璟淮乖乖张嘴，喝了下去。
“哥，你也喝，真的特别好喝。”他伸手舀了一勺，递到夜时安嘴边，夜时安微微低头，喝下，眼底掠过一丝温柔。
母亲坐在一旁，看着两人自然而然的亲密，默默喝着鸡汤，心里的那点纠结，又淡了几分。
只要他们好好的，就够了。
喝完汤，夜时安扶着夜璟淮回房间，他们俩的房间挨在一起，原本是父母准备的一间卧室，可两人长大了，便分了两个房间。
进了房间，夜时安让夜璟淮坐在床上，自己蹲在地上，拿出药膏，给她的脚踝换药膏。药膏带着淡淡的中草药味，夜时安的指腹轻轻揉着脚踝周围的肌肤，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他。“明天能走路去上学吗。”
“能啊。”夜璟淮趴在床上，下巴抵着胳膊，看着夜时安的侧脸，灯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线清晰，明明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可夜时安的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冷意，只有对着自己时，才会有温柔的模样。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勾了勾夜时安的手指，夜时安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笑意，指尖反勾住他的，轻轻攥着。“又不老实。”
“哥，我想吃糖葫芦。”夜璟淮晃了晃他的手，撒娇道，“明天要吃两串，一串桂花蜜的，一串原味的。”
“贪心。”夜时安弹了弹他的额头，却还是点了点头，“好，明天给你买。”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柠檬糖，剥了糖纸，递到夜璟淮嘴边，“张嘴。”
夜璟淮张嘴吃下糖，柠檬的酸甜在嘴里化开，却格外的甜。
他凑过去，在夜时安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像偷了糖的小猫，“奖励哥的。”
夜时安的耳尖瞬间泛红，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头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安分点一会被妈看到了。”
“知道啦，我们偷偷的。”夜璟淮笑眯眯的，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里满是安稳。
夜时安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指尖摩挲着他后颈的软发，“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他把夜璟淮放平，替他盖好被子，又在他的床头放了一张草稿纸，上面画着一串大大的桂花蜜糖葫芦，旁边还有一颗小小的柠檬糖，用红笔圈着爱心。
“哥，你陪我睡嘛～。”夜璟淮拉着他的手，不肯放。
夜时安犹豫了一下，看了眼门口，轻轻点了点头，躺在他身边，动作很轻，生怕碰到他的脚踝。
两人躺在床上，身体挨在一起，指尖相扣，在黑暗中，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满是甜蜜。
深夜，夜时安确认夜璟淮已经睡着后轻手轻脚的起身，给夜璟淮盖好被子和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夜时安就醒了，夜璟淮还睡得正香，眉头轻蹙，嘴角却扬着淡淡的笑，像是做了什么甜美的梦。
母亲起来时，看到夜时安在厨房忙碌，煎蛋、热牛奶、煮粥，动作熟练，餐桌上摆着两份早餐，一份是夜璟淮喜欢的甜粥，一份是他自己喜欢的清粥，旁边还放着几颗柠檬糖，显然是给夜璟淮准备的。
“怎么起这么早？”母亲走过去，帮着摆碗筷。
“璟淮脚崴了，要早点收拾好，送他上学。”夜时安的语气平淡，手里却不停，把煎蛋放在夜璟淮的碗里。
过了一会，夜璟淮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看到夜时安，立刻笑眯眯地走过去，搂住他的胳膊，“哥，早。”
“醒了？去洗漱，早餐好了。”夜时安揉了揉他的头发，递给他一杯温牛奶，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一家三口坐在餐桌上吃早餐，父亲昨天有事出去了，家里只有母亲、夜时安和夜璟淮，母亲看着两人的互动，默默吃着早餐，心里的那点酸涩，渐渐被温柔取代。
吃完早餐，夜时安牵起夜璟淮，顺手拿起放在玄关的书包，夜璟淮手里攥着那串糖葫芦手链，手链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叮铃作响。
“妈，我们上学去了。”夜时安对着母亲说了一声，转身走出家门。
母亲站在窗前，看着两人的背影，夜时安的脚步沉稳，拉着夜璟淮，走在槐树下，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光，像一幅温暖的画。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关上窗户，心里默默想，就这样吧，只要他们开心就好。
放学时，夜时安拉着夜璟淮，走到学校门口的糖葫芦摊位，买了俩串葫芦有一串是桂花蜜的，一串给夜璟淮，一串自己拿着，虽然不喜欢吃，但还是会陪着夜璟淮吃几口。
走在回家的路上，夜璟淮咬着糖葫芦，靠在夜时安的背上，看着天边的晚霞，红彤彤的，像一串串糖葫芦，“哥，你看，今天的晚霞像不像欢乐颂玫瑰的颜色。”
夜时安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嗯，像你喜欢的欢乐颂玫瑰。”
“等我的脚好了，我们去巷口的槐树下吃糖葫芦，好不好？”
“好。”
“哥，你要一直陪着我。”
“会的，一直陪着你。”
夜时安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穿过槐花香，落在夜璟淮的耳朵里，像一颗定心丸，让他心里满是安稳。
两人慢慢走到家门口，夜璟淮刚掏出钥匙拧开家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老张那熟悉的大嗓门，混着父亲略显迟疑的回应，夜时安的眉头瞬间微蹙，扶着夜璟淮的手又紧了几分。
客厅里，老张依旧是那身花衬衫，金项链在客厅的灯光下晃眼，他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母亲泡的茶，却一口没喝，只顾着拍着父亲的胳膊游说：“老夜，我跟你说，昨晚我又去看了看，场子特别火，我那兄弟说今晚的局稳得很，你投一万，保底能翻五倍，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父亲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脸色犹豫，显然是又被老张的话勾动了心思。
母亲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择了一半的青菜，脸色依旧不好看，见夜时安和夜璟淮进来，眼底才掠过一丝松快，连忙走上前：“回来啦？快坐下，小淮的脚还疼不疼？”
夜时安扶着夜璟淮走到沙发边，顺手拿了个厚靠垫垫在他的脚边，让他舒舒服服地靠着，这才抬眼看向老张，脸色冷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却让原本聒噪的老张下意识地收了声。
“哟，时安和璟淮放学啦？”老张讪讪地笑了笑，目光扫过夜璟淮脚上的护踝，又瞟到他手里的糖葫芦，打着哈哈道，“老夜你看，儿子们都这么大了，多赚点钱，以后给他们攒着娶媳妇、上大学，多好啊！这机会错过可就没了。”
夜璟淮咬着糖葫芦的动作顿了顿，下意识地往夜时安身边靠了靠，攥住了他的衣角。
他虽年纪小，却也知道老张的话不靠谱，昨晚上哥哥和妈妈的话还记在心里，只想让爸爸安安稳稳的，不要去冒那个险。
父亲抬眼看了看两个儿子，又看了看妻子沉下来的脸，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赌博的风险，却还是抵不住老张口中“稳赚不赔”的诱惑，想着能多赚点，让家里的日子再宽裕些，让两个儿子过得更好。
老张见父亲松口，立刻趁热打铁，从钱包里掏出一沓现金放在茶几上，拍着胸脯道：“你看，我这都带了定金过来了，就等你一句话！今晚我们一起去，赢了钱，我请你们全家吃大餐！”
“老张，你这就别再劝了。”母亲走过来，把那沓现金推回老张面前，语气坚定，“我们家现在的日子就很好，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的，赌博的事，我们家不沾。”
“嫂子，你这就是死脑筋！”老张的脸色也沉了些，语气带着点不耐烦，“老夜炒股能赚钱，说明他运气好，赌一次怎么了？又不是让他倾家荡产，就投一万，怕什么？”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僵了。夜璟淮皱着眉头，想开口说什么，却被夜时安轻轻按了按手背，示意他别说话。
夜时安缓缓站起身，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很，落在老张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张叔，我爸不会去赌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炒股是靠分析和眼光，有规律可循，可赌博是投机，所谓的内部消息、稳赚不赔，不过是哄人的话。若是真的稳赢，张叔你何必拉着我爸一起，自己赚岂不是更好？”
老张的脸瞬间涨红，支支吾吾地辩解：“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这不是把老夜当兄弟，想着带他一起赚钱吗？”
“兄弟之间，该劝着走正路，而不是拉着一起冒无谓之险。”夜时安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夜璟淮和父亲身前，像一道屏障，“我家现在的日子，吃得饱、穿得暖，爸妈平安，我和小淮也好好的，这就够了。不需要靠赌博来赚什么大钱，更不想因为一时贪念，毁了现在的安稳。”
他的话很平淡，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父亲看着夜时安的背影，又看了看一旁满眼担忧的妻子，还有攥着夜时安衣角、一脸认真的夜璟淮，心里那点最后的动摇，终究是散了。
是啊，他现在有贤惠的妻子，有懂事的儿子，炒股赚的钱足够一家人安安稳稳过日子，何必去碰赌博那东西？老张口中的大钱，哪有一家人平平安安来得重要。
父亲抬手按住老张的胳膊，语气终于坚定下来，没有半分犹豫：“老张，时安说得对，这赌，我不沾。你走吧，以后也别再提这事了。我们家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岁岁平安。”
老张愣了愣，显然没料到父亲会如此干脆地拒绝，还是在夜时安这个半大孩子的话后。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对上夜时安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母亲坚决的脸色，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悻悻地收起茶几上的现金，嘟囔着：“真是不识好歹，这么好的机会都不要。”
他站起身，没再和父亲客套，灰溜溜地走了，连门都没关好，被夜时安上前轻轻带上，隔绝了门外的一切纷扰。
客厅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母亲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愁云散了，看向夜时安的目光里满是欣慰：“还是时安懂事，说得在理。”
父亲也叹了口气，走到夜璟淮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又看向夜时安，语气带着点愧疚：“是爸糊涂了，差点被贪念冲昏了头，以后再也不会了。”
“爸知道就好。”夜时安点了点头，扶着夜璟淮的胳膊，让他坐得更舒服些，“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夜璟淮见事情解决了，也松了口气，咬着糖葫芦笑起来：“爸，以后我们就好好过日子，我和哥好好学习，等以后赚钱养爸妈。”
一句话逗得父母都笑了，客厅里的气氛瞬间暖融融的，压了两天的沉闷一扫而空。母亲转身进了厨房，笑着说：“妈给你们煮红豆沙，多补补，来尝尝。”
父亲去阳台收衣服，夜时安则坐在夜璟淮身边，轻轻掀起他的裤脚，查看脚踝的情况。
护踝里的皮肤还有点微红，他伸手，指尖轻轻揉着周围的肌肉，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他。
“哥，你刚才好厉害。”夜璟淮凑过去，鼻尖蹭了蹭夜时安的肩膀，声音软软的，带着崇拜，“老张都被你说哑了。”
夜时安抬眼，眼底的冷意早已散去，只剩温柔，他捏了捏夜璟淮的脸颊：“只是说句实话而已。”
他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颗柠檬糖，剥了糖纸递到夜璟淮嘴边，“奖励你的，今天乖乖的，没添乱。”
窗外的槐树静静立着，槐花瓣随风轻扬，落在巷口的青石板路上，也落在张爷爷的糖葫芦摊上。
晚风温柔，蝉鸣依旧，手腕上的糖葫芦手链叮铃轻响，口袋里的柠檬糖还带着余温，草稿纸上的糖葫芦和爱心，藏着少年人的欢喜与温柔。
这世间最好的光景，大抵就是这般，家人在侧，爱人在旁，槐巷风软，岁岁安淮。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温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