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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黑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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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柱闻言,猛地松了口气。
他是真怕这位祖宗一开口要放走所有囚犯,这放一个还好说,稍微打点一下也损失不了多少,要是这么一下子放走了所有人,空出来的牢房明天他自己就可以住进来了。
唉,说起来都是泪,也不知道哪个小瘪孙想钱想疯了,竟把这号人物也给关进了白鸭房里。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这中间的事,仔细想想,她在这里待的并不久,且这牢里的人一个个都恍若行尸走肉,估计也不会平白无故同一个囚犯说些这个。
可她点人要另一个女囚跟着她走是怎么回事?可怜对方吗,但是这里的哪个不是可怜人啊,可怜的过来吗。
他是没那个脑子想清这么复杂的事情,索性直接问道:“姑娘,您这半月……没听这些疯妇浑说些什么吧?她们一个个撒谎成性,为了脱罪什么脏水都敢往衙门里泼,您可千万不能信。”
姜禾睨了他一眼:“信什么?在这种地方,我还有那闲心听她们胡说八道!”
“那就好那就好……这些人最会胡编乱造,没冲撞您就好。”李二柱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连忙道,“这地方污秽不堪,委实不是您这样的贵人该久待的,咱们还是快些走吧,别让主人久等了。”
马车一路行驶,最后停在了一处青砖黛瓦的深宅大院前。这宅院从外面看上去就富丽堂皇,姜禾却一点欣赏的心情也没有,她现在只想赶紧洗个澡。
天知道她一个洁癖症,是怎么在牢房待了半个多月的,感觉自己要被腌入味了,狠狠洗了好几遍,还是觉得有股臭烘烘的味道,忍不了只好接着洗,都快洗秃噜皮了,又让人把干净衣物都拿出去用香薰过一遍,洗漱打扮好之后,吃了些东西,这才觉得重新活过来了。
吴婷也被人带去梳洗了一番,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衣裳,此刻站在姜禾面前,哽咽着道:“姑娘,您、您的大恩大德,奴家这辈子就算是当牛做马也难以报答万一……”说着说着便双膝一曲,就要跪下磕头。
姜禾最受不了这些,忙一把扶住了她,道:“你那是正当防卫,本就不该被关进牢里。况且我也不过是顺手帮了一把,实在不必如此。”
吴婷虽然没太懂她这话的意思,但嘴上“谢谢”一直说个不停。
姜禾忙转移话题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吴婷低着头没有说话,看似有些纠结。
“准备家去?”姜禾问道。
“不不不……”吴婷连忙摇头,“姑娘别赶我走!我、我扫地做饭浆洗缝补,什么活儿都能干,求您别赶我走。”
“别怕,不是要赶你走。”等她情绪稍微稳定下来之后,姜禾才又道:“只是听你说过家里还有个孩子,不打算回去看看吗?”
吴婷闻言,刚稳定下来的情绪又瞬间崩溃了,她捂着脸呜呜咽咽地哭出声来:“孩子……孩子已经没了……那畜生把他打得遍体鳞伤,我被关进牢里没几日,孩子就……就病死了……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姜禾:“……”
吴婷的遭遇实在太过沉重,姜禾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只好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既如此,你便先跟着我吧。只是有几句话要叮嘱你,这府上我也是头一回来,对这里的情况并不了解,你切记要小心谨慎,不要随意走动,也不要随意与人交谈,更不要轻信任何人的话。凡事多留个心眼,明白吗?”
吴婷抹着眼泪,郑重地点了点头:“姑娘放心,吴婷省得。吴婷这条命都是姑娘救的,往后定当处处小心,绝不给姑娘添麻烦。”
正说着话,有人过来了,道:“姜姑娘,我家主人已在后花园的湖心亭候着了,请随我来吧。”
姜禾点了点头,对吴婷道:“我去去就回,你且先休息会。”
吴婷却道:“我跟您一块去吧。”
姜禾想了想,“不了,你在牢里待了那许久,本就遭了不少罪,现下就好好歇着吧,睡一觉也行啊。”
姜禾跟着家仆穿过后花园,沿着青石板路来到一处精致的水榭亭台。远远望去,亭中一坐一立,立着的那人看身影应该是前不久见过的顾明。
姜禾走近后,先打了声招呼,“顾先生,好久不见。”
两人闻言齐齐转过头来,顾明看着眼前这人,险些没认出来,若不是她提前开口招呼,这声音听着熟悉,他还真不敢把眼前这位和昨天见到的那人联系在一起。
不过简单梳洗一番,她便像换了个人似的,与昨日在牢中的模样全然不同。她本就身量颀长,换上一身锦衣后越发显得亭亭玉立。五官端正秀美,虽算不上一眼惊艳,却格外耐看,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温婉又大气。
顾明下意识看了萧景一眼,只见他微微怔住,似乎也被惊艳到了。
萧景确实被惊艳到了,他原以为一个农女,纵有些姿色也难登大雅之堂,可如今见着真人,才知她竟是这般明丽清雅,着实让人移不开眼。现在他倒是有点能理解外面那些暧昧传言了,这么个佳人放到自己跟前日日相守,别说萧昫了,换他他也动心啊。
姜禾察觉到两道似乎凝成了实质的目光,心里觉得这两人既肤浅又可笑,面上却仍然维持着得体的笑容,看向坐着的那位明知故问道:“这位公子贵气逼人,不知是?”
顾明解释道:“这位是太子殿下。”
“哈?”姜禾佯装吃惊地瞪大眼睛,“太子殿下!是我想的那位吗?”
顾明刚要回答,萧景已抢在前头,笑道:“你心中想的那位?姑娘且说说看,在你心里都是怎么想本宫的?”
姜禾没搭理他这句不正经的打趣,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演技里,“哈?您真是太子殿下啊!”说着说着还不忘灌迷魂汤,“民女今日总算见着了,殿下果真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运筹帷幄的气度,一看就是精明能干的主。怪不得当今圣上要选您继承大统呢,比萧昫简直不知强了多少。”
顾明:“……”
顾明第一次见有人这么会假话真说,这女的可真会攀炎附势,对她的那点子刚有的好感又碎了一地。
可萧景偏就吃这一套。他被吹捧得非常受用,哈哈哈大笑了好一会才停下,道:“姑娘倒是会说话,有眼光!以后跟着本宫,保管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姜禾顿了顿,才道:“殿下都这么说了,民女本该再无忧虑。只是……”她说着说着,语气越发委屈起来,“此前马车失控,险些命丧悬崖……随后又无端入狱,民女总觉得是有人蓄意加害,还请殿下能为民女彻查,还民女一个清白。”
萧景听她突然说这个,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顾明忙接过话,问道:“听姑娘的意思,是有怀疑的人了?”
“是的。”姜禾坚定地点了点头。
顾明和萧景对视一眼,示意他稳住,继而才看向姜禾,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怀疑是您……”说到这,姜禾突然沉默了,围着两人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萧景面前,微微弯腰凑近,神色严肃地盯着他眼睛,道:“您的弟弟,萧昫。”
萧景:“……”
萧景干笑了两声,才道:“你怎的知道是他?”
姜禾想也不想,张口就来:“因为我当众拒绝了他的求亲,还……还骂了他一句‘没本事’,他就记恨上我了,暗地里给我的马车动了手脚,我忌惮他继续找我麻烦,不得已拖着病体匆匆搬离了王府。没想到这样他还是不肯放过我,又污蔑我杀人把我弄到了大牢里。”姜禾越说越气,“您说说,这人怎么能坏心眼成这样,我都成阶下囚了,他还是不肯放过我,还命人把我关进了白鸭房里……到死了还要给别人当替死鬼。”
一顿话听得两个人目瞪口呆,一时不知道该吃惊萧昫怎么就莫名其妙,哦不,是怎么就顺理成章地背了黑锅,还是该骇然她竟连白鸭房这等见不得光的内幕都知晓了?
只是还没等他们有所反应,姜禾又继续道:“殿下您素来英明决断,最是体恤下情,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我们先把那车夫缉拿归案,问出幕后主使,然后再告萧昫私设白鸭房、草菅人命。用银钱买命给权贵当替死鬼,这可是目无法纪的大罪,此等恶行若传扬出去,他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得脱层皮。”
这次连顾明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了。他一直对底下这种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这会竟被人捅到了明面上。不过转念一想,有姜氏这么个人证,正好趁机把这个罪名栽赃给萧昫倒也不错,如此不仅能保全殿下声誉,还能顺带除掉一个竞争对手。
想到此,顾明正色道:“姑娘受委屈了。那车夫一事倒是不难办,只是萧昫毕竟贵为皇子,身份尊贵非同寻常。若要定他的罪,光凭口述恐怕难以服众,还得请姑娘亲自出面做个人证。否则他只消一句‘不知情’,便能将罪责推得一干二净,反告我们一个诬告皇子之罪……”
姜禾正色道:“这是自然,民女义不容辞。”顿了顿,又道:“只是光有人证怕是还不够,那萧昫若真要抵赖,我一个弱女子的话又能有几分分量?依民女之见,这白鸭房既是常年经营的买卖,必定留有账册、银钱往来的凭据,狱中知情的狱卒也不会只有一两个。若能寻到这些实据,再加上民女的亲身经历,内外佐证,便是萧昫想推脱也难了。”
顾明听罢,面上仍旧淡定,心里却已飞快盘算开来。这丫头倒是聪明,可她哪里知道,这一桩桩一件件查下去,牵扯的可不止一两个人。白鸭房这等买卖,向来是上下打点、层层分润,狱中、衙门,乃至更高处,只怕都有人沾手。一旦掀开,便是拔出萝卜带出泥,稍有不慎,便会有人狗急跳墙,到时候抖出更多内幕来,这摊子可就收不住了。更何况,这白鸭房的买卖一旦曝光,往后这条财路算是彻底断了,还有那一屋子的‘白鸭’,放是不能放的,个个都是人证,关着又是个定时炸弹,指不定哪天又被人利用来做文章。
如此,顾明心中不由生出几分顾虑。可事到如今,若不顺势将这盆脏水泼出去,任由火烧到自己身上,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只是此事干系重大,他还做不得主。
顾明不着痕迹地看向萧景,想请他指示。却不料萧景目光落在姜禾身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仿佛根本没将方才那一番话听进耳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