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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险 白星山上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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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春夜晚,一个黑衣男子飞速奔逃,他的身后是一群持刀的官兵。
“追!”为首的官兵大喝一声,指着黑衣的男子道。
黑衣男子闻声飞身到一棵大树上,笑道:“你们追了我一天一夜,你我的马都跑死了,现在到了边境就当我逃出国了可好,你们是我被抓那么久,为数不多真的在认真完成任务的人,我实在不忍杀了你们。”
回应他的是朝他脸部飞来的数支箭,其中一支箭射到了他的面罩带子,这群官兵道:“逆贼!你也知道到边疆了,我们怎么能让你逃出明德的国土!”
黑衣男子面罩掉落,他的脸暴露在众人面前。于是男子也不再劝,他轻叹一声,飞身进了山里。
官兵们互相对视一眼,即使害怕还是咬咬牙跟着进了山。
他们拿着火把,互相挤着缓慢前进,“啊啊啊啊啊!”后面的一个官兵突然惨叫起来。大家借着火光看到,那个同僚的手被整齐得完全砍掉了。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影闪过,最前面响起什么倒地的声音,最前面的官兵被割喉了!死者的血呈喷射状,喷得大家满头满身都是血,连火把都被灭了一只。
“我们……我们撤吧,京城那么多人都抓不到的人,我们怎么能抓得到啊!而且在这个地方,我们完全就是牢中困兽,站着等着那个人杀我们!”左边的一位官兵崩溃道。
又一道银光闪过,说话的这位官兵的脸被斜着劈开了。
那位黑衣男子停在一棵树上道:“唉,早点为什么会想不到这个,现在你们已经看见了我的脸,我怎么可能还让你们活着。”
语落,男子如鬼魅瞬间从站的地方消失,然后一个一个,如砍瓜切菜般把在场的所有官兵全部杀灭。
最后剩下的那个为首的官兵,又惊又怒质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在明德如此作恶!”
“你且听好了!”黑衣男子掷地有声,“我姓顾名烨,我的‘顾’,是十年前被奸佞构陷谋反、满门屠尽的顾大将军的‘顾’!”
“顾将军?”闻言官兵如遭雷击,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顾烨的脸,这时东边山颠已经渗出一丝红光,官兵借着飘过来的红光看清了青年的样貌,也被这抹光染红了自己紧缩的瞳孔,记忆深处那高大威武的身影、威严悲悯的面容,渐渐与眼前身着黑衣的青年重叠,良久,官兵怅然一笑,声音似泣似叹道:“真像啊!”
他踉跄一步,滚烫的泪瞬间夺眶而出,“小的姓李,因为家中排行老二,便叫李二。当年云州遭外敌侵扰,顾将军奉命镇守边关,行军路过时救了小人一家,小人才得有今天,当时顾将军临走时,教导小人,身为男儿,‘立身当正,行事当公,不负国家,无愧己心!’顾将军的话,小人牢牢刻在骨子里,从不曾忘记!”
李二颤颤巍巍举起刀,这次不是指向顾烨,而是架在了他自己脖子上,泪水糊了他满脸,可他的双眼却亮得惊人,“当年朝廷说大将军谋反,小的死也不信!可李某一介蝼蚁,什么都做不了,如今得见顾少将军,是李某三生有幸!是老天有眼!李某愚钝,虽猜不透少将军如今这样做的玄机,但却明白,少将军断不会做伤害明德,危害百姓的事!小的帮不了什么忙,怎还能让少将军您再背这杀人的罪过?”
这时太阳一跃而出,光照亮了大地,也让顾烨清清楚楚看见了李二眼里的决绝,“将军大恩,李二无以为报!只能祝少将军早日完成自己的目标!”话音未落,他双臂猛然回拉,没有一丝迟疑。
“李二!”顾烨纵身跃下,却只接住一具沉重下坠的躯体,他颤抖的手为李二合上双眼。
这位认真的官兵的血喷射而出,染红了大片大片的花草枝叶,也浸透了顾烨的黑衣,阳光越来越暴烈,炙烤在满地猩红上,与血连起了一片好似在升腾、翻滚的焰火。
这把血焰一直烧到顾烨身上,不断灼伤着他的心。
顾烨声音干涩道:“傻子……如今的我是一条见不得光,沾满无辜之人鲜血的丧家之犬,怎配你用命信任?”
他缓缓站起,用粘血的手重重地、缓慢地抹了一把脸,“但我发誓,你们的血不会白流。”
他望向京城的方向,目眦欲裂,“我会让这天下不公——少一件,是一件!”
就在顾烨于荒山立誓的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朝堂之上,气氛却凝重如铁。
京城朝堂,端坐于龙椅之上的年轻皇帝眼神却飘忽怯懦,而一旁的太后面容虽隐没于珠帘之后,但气势却如山岳般压向各位大臣。
“云州刺史,前夜遇刺。”太后悠悠传来的声音悠悠,让大殿温度都骤降些许,“自立春以来,每十五日就有一位大臣死于刺杀,可笑你们大动干戈数十日,却连逆贼的衣角都摸不到,如今贼人都杀到边关了,你们该当何罪!”
一瞬间,群臣皆惶然跪倒,“太后息怒!”位于前排的刑部尚书陈栀虽随众躬身,却仍温润沉稳,宛如风暴中心一抹不合时宜的宁静。
“陈栀。”
“臣在。”
“哀家要你亲赴云州调查此事,此次务必把凶手捉拿归案!”
“臣遵旨。”陈栀躬身,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殿内其他大臣暗自松了口气,论这朝中最懂太后心思,又能平息事端的,非陈栀莫属。
他们犹记,第一个大臣遇刺时,太后尚未如今日这般盛怒,当时她仅下旨令三司联合缉凶。
三司接旨后,以陈栀的刑部为首,把凡有疑点者通通抓入了大牢,以至大牢人满为患,而朝廷疏解压力的方式,竟是以赎刑之制放出一半多能拿得出钱的人,现在还被关在牢里的,自然是些交不起钱的人了。
此举本不合规矩,然而赎刑一开,朝廷久未启动的章程得以启动,太后的首饰日日不重样,群臣俸禄亦厚了近一倍……朝廷上下或主动、或被动皆从中沾到好处,只能心照不宣地默契缄口不言此事。
只是谁也没想到,在朝廷抓了那么多人,设置了层层严密关卡的情况下,仍不断有朝廷命官殒命,且凶案还从京都蔓延至毗邻各州上,如今更是传来了位于最边境的,云州刺史被杀身亡的消息。
“还有,”太后语气稍缓,“把礼部尚书牧辰给哀家带回来。查什么告示,能查得连朝都不上了?”
“臣遵旨。”陈栀再次应道,他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人窥得的复杂微光。
退朝后,几位大臣围了过来,“此番劳顿,辛苦陈尚书了。”
陈栀笑意温润道:“为朝廷分忧,乃分内之事。”
这时一位大臣道:“陈尚书过谦了,此案若破,论功行赏,朝中谁还能与陈尚书比肩?”那位大臣压低声音,“届时朝中空置多年的丞相之位……”
闻言其他大臣纷纷附和,陈栀却没一丝波动,他笑道:“侦破此案,只是尽了刑部之责,何谈大功?丞相乃国之重器,非陈某能觊觎。”
陈栀朝各位同僚躬身后道:“如今陈某诰命在身,不敢延误,只能先行告退筹备行程,还望诸位莫怪。”
诸大臣朝陈栀回礼,道:“那便祝陈尚书此行一帆风顺。”
对于陈栀这样,众臣已经见怪不怪,毕竟无论何时,陈栀永远都是一副礼仪俱全,但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挑不出错,也无人味。
待周遭安静下来,陈栀又开始思考:久不上朝的礼部尚书、突然冒出来的难寻踪迹的神秘刺客……他有种预感,这趟浑水,怕是比他们此刻料想的都要深得多。
而陈栀所预感的深水,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云州翻涌。
云州,镇边山脉,翠玉山中。
少女白星正发了疯似的往山下逃,一般人用走都要小心的山间,她飞驰而下还如履平地,因为她太熟悉这座山了。
十一年前跟着全家迁居至山脚下的归云里,因为家里清贫,她便以采摘中药补贴家用,可能因为运气好,她日日上山,从未出过差池。
可今天不一样,她像往常一样山上采药,起初并没在意空气弥漫的那股的铁锈味,直到她看见已被野兽啃食得七零八落的人类尸块,以及散落期间的明德军服碎片和护甲,恐惧才如寒气弥漫四肢。
是被野兽咬死的一群官兵!
她死死捂住嘴防止自己的尖叫又引来野兽,然后连滚带爬转身就逃。因为惊慌,她踩到了并看见了一只断面整齐、没被蚕食的手臂,却没能细想,因脑海里全是当年隔壁村被野兽咬了的王伯伯,被人从山里抬出来的情景:王伯伯的脸颊被兽牙咬了个对穿,血从那两个洞里滋滋冒出来,每一次呻吟,都会让人看见血洞边缘的那圈软肉,甚至能依稀看到白色的牙齿。
林间光线昏暗,寂静被无限放大,每一声孤鸟的啼叫,都惊得她胆魄欲裂,恍惚间,她觉得自己也遭到了野兽的袭击,变成了王伯伯那样。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
她抓起自己腰间的那个驱虫香囊放在鼻前,深吸一口气,药物清凉的味道直冲脑海,在药物和心理的双重作用下,她终于抓到了一片惧海里的那唯一一根定海神针。
待心绪渐渐平复,她开始有方向的前进,得益于非常熟悉山里的情况,她在避着血迹的同时,还准确无误地找到下山的路。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终于听到了轻快的流水声。
翠玉山顶终年有冰雪,春天一到,那些外层的雪会融化,然后顺着山体汇聚成条条小溪,溪水一直流到山脚、流入青岚县的三个乡里,养活了千家万户,而其中一条名唤漱玉的小溪,就是流向白星住的忘忧乡、望风亭、归云里的小溪。
白星松了口气,这时一直蓄在眼边的眼泪终于敢落下来,她狼狈的朝声音跑去,等跑到溪边她脚步一顿,愣在了原地——溪边有人。
一位男子背对着她蹲在溪边,赤裸着上身,不断用手舀水冲洗着身体。男子听到声音后一顿,站起身转过来。
白星才发现眼前这位青年极高,水珠顺着他精悍漂亮的身体线条落下,没入腰间残留的衣物中。青年容貌更是俊美如锋利的刀刃,尤其那双深邃的眼睛,好像含着天上银河。而那双绝美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白星。
白星心脏一紧,不知为何,她莫名认为那双眼睛不该用那样的眼神看她,她下意识移开视线,却瞥见了一旁的长刀。截面整齐的断臂、官兵的尸块……电光火石间,所有信息碎片在此刻链接在一起,杀死官兵的不是野兽,而是眼前这个青年!
白星浑身血液几乎凝固,她硬生生止住哭泣,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身,试图离开此地。可她的余光瞥见,那个青年的手已经碰到了刀柄。
逃!
求生本能让白星毫不犹豫地掏出小布袋,把药朝青年撒去的同时拔腿就跑。
可那青年的动作快得匪夷所思,她还没转过身,那柄刀就已经刺到了她面前,快到她连闭眼都反应不过来。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刀偏了一丝,刚好擦着她的脸颊滑过去,钉在了她身后的树干上。
那位青年也朝她压过来,把她也推到了树上。
这一刻,白星无比感谢早上让她带上小布袋的父亲,那包散剂让青年脱力了一瞬,而这一瞬间,让她免于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