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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怼 大年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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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七,年味还未完全散去,胡同口依旧挂着红灯笼,空气里还残留着鞭炮碎屑淡淡的硝石味。
江叙收拾好行李箱站在四合院门口时,外公站在台阶上,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脸舍不得。
“就不能再多待几天?晚回去几天又怎么了,外公这里又不是住不下。”老爷子语气里满是埋怨,却还是伸手替江叙理了理衣领,“回去之后按时吃饭,别熬夜,别总吃那些没营养的外卖,有事第一时间给外公打电话。”
江叙心里一软,伸手抱了抱外公:“知道了外公,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放假我立马飞回来陪您。”
“你那点心思外公还不知道?一回到港城就被事情绊住脚,到时候还记不记得我这个老头子都不一定。”外公嘴上嫌弃,眼神却温柔得不像话,“机票订好了吗?需不需要司机送你去机场?”
“不用啦外公,到了港城后沈聿怀来接我。”
外公眼睛一亮,瞬间忘了舍不得:“沈聿怀那小子?行,那小子还算靠谱,比你那不靠谱的舅舅强多了。你跟着他,外公放心。”
江叙:“……”
她怀疑外公现在更喜欢沈聿怀。
张妈站在一旁,眼眶微微泛红:“大小姐,下次回来张妈还给你做糖醋排骨、做你爱吃的饺子,想吃多少做多少。”
“谢谢张妈。”江叙笑了笑。
她其实也舍不得京城的安稳,舍不得外公,舍不得这座一到冬天就安静又温暖的老城。可圣德惠开学在即,很多手续和资料要提前准备,港城那边的公寓也需要收拾,她不得不走。
外公一直把她送到胡同口,看着她上了车,还在不停叮嘱。直到车子拐弯看不见了,老爷子才慢慢转身回去,嘴里还小声嘀咕:“这孩子,走得这么急……”
车子驶向首都国际机场,一路上,江叙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后退,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段日子在京城,是她这些天来最放松、最安心的时光。
没有复杂的人际,没有暗地里的算计,没有那些让她心烦意乱的猜测,只有外公的唠叨、张妈的饭菜、四合院的阳光,还有那场突然偶遇——沈聿怀。
想到大年初一晚宴上,他穿着黑色西装,眼神淡漠却在看到她那一瞬骤然收紧的模样,江叙的指尖不自觉蜷了蜷。
他明明很忙,明明不耐烦应酬,却被爷爷硬拉来京城;
他明明一眼就认出了她,却能忍着不动,直到看清她身边站着别的男生,才一步步走过来;
他明明在意得要命,听到她说“朋友”两个字时眼底的失落藏都藏不住,却还是乖乖配合她隐瞒;
他牵她手的时候,力道稳而暖,一点都不放开,嘴上说着“怕你走丢”,行动上却摆明了不想松开。
嘴硬。
别扭。
又很让人安心。
江叙靠在车窗上,轻轻弯了下唇角。
很快,车子抵达机场。
她拖着简单的行李箱走进航站楼,春运的余温还在,人来人往,喧嚣热闹。她没有耽误时间,换完登机牌、过安检,登机、起飞,一气呵成。
三个多小时的航程,江叙大半时间都在睡觉。
等飞机落地港城国际机场时,窗外已经是熟悉的亚热带暖风,空气里带着湿润的海风味,和京城的干冷截然不同。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格外显眼的男人。
沈聿怀靠在一辆黑色限量版劳斯莱斯幻影旁,单手插在裤袋里,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深色大衣,身形挺拔,五官冷白深邃,明明只是随意站着,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引得路过的女生频频回头偷看。
他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抬眼望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周围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明明手机上偶尔也会聊天,可真正面对面站着,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依旧清晰得要命。
江叙不动声色地压下眼底的笑意,拖着箱子走过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总倒是清闲,大老远跑来机场。”
沈聿怀垂眸看着她,眉梢微挑,声音低沉又带着点惯有的冷感,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再忙,也不能让某人下飞机没人接,回头又在心里偷偷记仇,背地里骂我没良心。”
江叙:“……”
她什么时候背地里骂他了?
顶多就是心里默默吐槽几句而已。
“我可没那么闲。”她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我只是觉得,沈总日理万机,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浪费?”沈聿怀低笑一声,伸手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单手轻松提起,往车后备箱放,“能接江大小姐回家,这点时间不算浪费。”
他动作自然,力道稳,完全没有一点富家少爷的娇气,也没有半点不情愿。
江叙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悄悄软了一下,嘴上却依旧不饶人:“沈总今天倒是挺会说话,是不是过年的时候被长辈们催婚催烦了,练出来的?”
沈聿怀关后备箱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她,眼神幽幽:“你倒是猜得真准。”
“毕竟我可听我外公说那天某位先生被老奶奶围着问女朋友的样子,挺精彩。”江叙毫不留情地补刀,“我还以为你会当场黑脸走人。”
“我要是走了,谁来替你解围?”沈聿怀拉开后座车门,做了个请的姿势,“江叙,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
“我怎么不记得我需要你解围?”江叙弯腰坐进车里,语气轻飘飘,“张宇涵人很有礼貌,也不烦人,比某些只会冷着脸的人好相处多了。”
沈聿怀:“……”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丫头一回到港城,立刻恢复了那副又冷又毒的模样,半点亏都不吃。
车子内部宽敞至极,真皮座椅柔软得像陷在云朵里,车内没有一丝异味,只有淡淡的雪松清香,是他身上的味道。
沈聿怀坐进驾驶座,系上安全带,侧头看她:“安全带。”
“不用你提醒。”江叙嘴上不服软,手上还是乖乖系好。
车子缓缓驶出机场停车场,一上高速,沈聿怀轻轻踩下油门。
强烈却不突兀的推背感瞬间袭来。
平稳、迅猛、安静,却又带着让人血脉微微发烫的力量感。
江叙本来还绷着一张脸,身体却很诚实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车的舒适度和操控感,比她坐过的任何一辆车都要舒服,安静得几乎听不到发动机的声音,提速却快得惊人,稳得像贴在地面上。
她下意识开口:“……这车推背感倒是舒服。”
话音刚落就后悔了——
这不等于夸他了吗?
沈聿怀眼角弯了弯,心情明显变好,语气却依旧淡淡:“你不是说,要我开最舒服的车来接你?”
江叙侧头看窗外,假装不在意:“我那时随口一说。”
“我没随口一找。”沈聿怀目视前方,声音低沉清晰,“我车库里翻了一遍,挑了舒适度最高、最稳、噪音最小的一辆。”
江叙的心轻轻一跳。
他竟然真的记着。
记着她在晚宴上随口说的那句——那你开最舒服的车来接我。
她沉默了几秒,不想让他太得意,故意毒舌:“沈总倒是舍得,这么贵的车拿来当接机专车,不怕被我蹭坏了?”
“蹭坏了就修。”沈聿怀语气理所当然,“只要你坐着舒服,蹭坏十辆都没关系。”
江叙:“……”
嘴硬不过他。
她干脆不说话,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实则耳朵一直竖着,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听着轮胎摩擦地面的轻微声响,心里出奇的平静。
车厢里很安静,却一点都不尴尬。
过了几分钟,沈聿怀先开口,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在京城待得开心?”
“还行。”江叙眼都没睁,“比在港城清静。”
“意思是,在港城很烦?”沈聿怀接话很快,“烦我?”
“沈总自我感觉不要太良好。”江叙睁开眼,瞥了他一眼,“我烦的是事情,不是人。”
“那我可以理解为,你不烦我?”
“你非要这么理解,我也拦不住你。”
沈聿怀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声音磁性得要命:“江叙,你也就嘴上厉害。”
“总比某些人心里厉害,嘴上不说强。”江叙毫不示弱。
“我心里怎么了?”沈聿怀侧头看她一眼,眼神深邃,“我心里想什么,你知道?”
江叙被他看得心跳一乱,立刻移开目光:“我没兴趣知道。”
“没兴趣?”沈聿怀重复一遍,语气带着点戏谑,“是谁之前盯着我看,眼神都移不开?”
江叙:“!!!”
“我那是看你长得奇怪。”她死鸭子嘴硬,“港城很少有你这么……表情冷淡的人。”
“是吗?”沈聿怀不拆穿她,嘴角却微微上扬,“可我怎么觉得,某人是看呆了。”
“沈聿怀!”江叙有点恼羞成怒,“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一直很正经。”他语气无辜,“是你想歪了。”
江叙:“……”
她发誓,她再也不主动跟他说话了。
她重新闭上眼,假装睡觉,耳根却悄悄泛红。
沈聿怀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嘴上越毒,心里越软。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进入港城市区,高楼林立,海风拂面,霓虹灯渐渐亮起,将整座城市映照得繁华又迷离。
“饿不饿?”沈聿怀忽然问。
“不饿。”江叙硬邦邦地回答。
“真不饿?”沈聿怀侧头看她。
江叙沉默。
张妈给她装了点心,可是在飞机上没胃口,没吃。
“嘴硬。”沈聿怀一眼看穿,“前面有家餐厅,东西清淡,去吃点再送你回去。”
“我不想去。”江叙拒绝。
“不去也得去。”沈聿怀语气不容反驳,“你要是饿晕在我车上,别人还以为我虐待你。”
“我不会晕。”
“你会。”
“我不会。”
“江叙。”沈聿怀忽然叫她名字,声音沉了一点,却不是生气,而是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别闹。”
就这三个字,江叙的心瞬间软了。
她别过脸,小声嘟囔:“……去就去,谁稀得跟你闹。”
沈聿怀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停在一家装修低调却极具格调的私厨餐厅门口。这里私密性极好,很少有外人打扰,是港城不少名流喜欢来的地方。
沈聿怀下车,绕到另一侧,替她打开车门。
江叙下车,迎面吹来一阵海风,带着微凉的湿气。
沈聿怀自然而然地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大衣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雪松味,瞬间将她包裹住。
江叙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港城风大,你刚从京城回来,别感冒。”沈聿怀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感冒了,又要怪我没照顾好你。”
“我什么时候怪过你?”江叙不服气。
“心里怪了。”沈聿怀笃定道,“你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
“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差不多。”
江叙:“……”
她真的吵不过他。
餐厅内部暖光柔和,音乐轻缓,服务员认识沈聿怀,立刻恭敬地引他们去靠窗的位置。
坐下之后,服务员递上菜单。
沈聿怀直接接过,没问她,熟练地开始点菜:“一份清炒时蔬,一份百合虾仁,一份山药排骨汤,一份桂花糖藕,再来一份小米粥。”
全都是清淡、养胃、她爱吃的。
江叙看着他,心里轻轻一动:“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
沈聿怀抬眼,淡淡瞥她:“江叙,你以为我这几个月都在忙什么?”
“工作,学习。”
“不止。”他语气平静,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她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江叙瞬间失语。
这个人,真的很会。
不声不响,却把一切都记在心里。
菜很快上来,摆盘精致,味道清淡却鲜美。
江叙确实饿了,拿起勺子慢慢喝汤,吃着虾仁,安安静静的,侧脸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没了平时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乖巧。
沈聿怀没怎么吃,一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你看我干什么?”江叙被他看得不自在,抬头瞪他,“吃饭。”
“看你比较下饭。”他语气一本正经。
江叙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在桌上:“沈聿怀!你能不能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
“奇怪吗?”沈聿怀故作不解,“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江叙词穷,干脆破罐子破摔,“因为我不想听!”
沈聿怀低笑出声,不再逗她,终于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一餐饭,吃得安静又温馨。
偶尔拌几句嘴,互相毒舌几句,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安心。
吃完饭,沈聿怀买单,再次自然地把大衣裹在她身上,牵着她的手走出餐厅。
他的手大而暖,牢牢包裹着她的,力道适中,不紧不松,却让她挣不开,也不想挣。
江叙的手心微微出汗,心跳却异常平稳。
好像被他牵着,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回到车上,沈聿怀发动车子,开往她住的公寓方向。
车厢里再次恢复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流淌。
“开学之后,还忙吗?”沈聿怀忽然问。
“还好,课程不算太紧。”江叙回答,“要准备一些资料,还要去学校办手续。”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江叙习惯性拒绝,不想麻烦他。
“江叙。”沈聿怀侧头看她一眼,语气认真,“在我面前,不用这么逞强。”
江叙的心猛地一震。
逞强。
这两个字,精准地戳中了她。
“谁逞强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悄悄放慢了车速,让这段路,能走得更慢一点。
车子最终停在江叙公寓楼下。
江叙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坐在座位上,手指轻轻抠着衣角。
沈聿怀看着她,没有催。
“走了。”
沈聿怀唇角微扬:“嗯。”
江叙抬眼看他,开玩笑说道:“哪天给你送面锦旗?”
“锦旗不用。”沈聿怀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她,距离瞬间拉近,气息交织,“我想要点实际的。”
“……你想要什么?”
他靠得太近了,近得能看清他浓密的睫毛,能看清他眼底清晰的倒影,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
“下次见面再说。”沈聿怀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声音低沉又蛊惑。
推开车门:“………”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拖着行李箱快步冲进公寓楼,连再见都忘了说。
沈聿怀坐在车里,看着她慌张逃跑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温柔又宠溺,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
他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上楼注意安全,到家告诉我。】
江叙冲进电梯,靠在墙壁上,心脏还在疯狂跳动。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他发来的消息,指尖微微颤抖,犹豫了半天,回了一个字:
【嗯。】
电梯到达楼层,她打开家门,开灯,一室温暖扑面而来。
一个嘴上毒舌,心里却比谁都软。
一个嘴上冷淡,行动却比谁都上心。
她拿起手机,给沈聿怀回了一条消息:
【到家了。】
几乎是秒回。
【早点休息,别熬夜。】
江叙看着屏幕,心跳再次乱了节拍。
她犹豫了一下,指尖敲下一行字: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