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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嫉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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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着发白的牛仔裤,一件化纤或涤纶的白色外套,在规定的时候内穿校服,穿梭在教室、寝室和食堂之间。偶尔去图书馆看书,去操场看男生打球,偶尔写写散文和小说,烦恼时就脱了毛衣在漆黑的操场上奔跑,快乐的时候就和苏扬一起八卦。
总是吃廉价的大馒头,大份蔬菜。有段时间迷上了路遥的小说,有段时间迷上了王菲的音乐。千方百计的节衣缩食,在拥有的时候却没有多少时间去看去听。为了早起,我已经没有在被子里打电筒看书写字了。我本来想参加学校的广播剧团,给自己的普通话一个锻练,谁知广播剧团属于团委,彭羽威逼着我入团。加上高三年级的文学社长硬要我当她的接班人,不得已,入了文学社。开始苦行僧的生活。自古文人相轻,何况是我这个初出茅庐的家伙。课外生活过得不甚如意。肖萌萌则成了主播。有时候文字从她的嘴里读出来,倒是有点儿韵味儿。
彭羽在团支部混了个位置。我们文学社属于学生会。除了自己内部的刊物,很多作品都没办法传播。这样就有求于团委的广播剧团。我们社长边教边传递位置给我。等到我自己拿着社员的作品去要求肖萌萌播出的时候,我的自尊又犯高贵了。我建议学生会成立自己的剧团,把小说改编成话剧,或是小品。我们自己的人来演。刚好学校举行联欢或是毕业会,我们可以把节目搬上舞台。而且,广播剧团的播音在午饭时间,他们有他们的通讯社。晚饭时间只是放些音乐。这样我们可以向播音室要晚饭的时间,播送一些社员写的稿件。
学生会长把我的建议报给学生科。学生科很快给了答复。同意开展,但是要在不影响学习的前题下。经费问题交给学生会自行解决。和二十几名社员达成共识以后,我们播音室正式在下午五时半播放雪人工作室广播站开播的新闻,以及招募演员的信息。然后播放一些校园散文,短篇小说,以及一些心理谈话之类的文章。招募演员的消息也有文字张贴出来,报名的高达数百人。而我们只需要四五个人,因为我们社员可以自己演。于是自备服装道剧,成了我们录用的首要要求。唱歌跳舞的,可以找市内歌舞剧团去借,去租,可是我们准备排演短剧,小品,还有可能说相声。
年老师说这个建议非常好。班主任也说雪珂有头脑。以前的文学社,只会纸上谈兵,现在你们要把它做得活跃起来,吸引更多的同学来热爱我们中文的魅力。年老师建议我们在全校范围内征集我们需要的作品,广纳贤文。于是我们文学社的收到的稿件就变得数不胜数。给我的压力非常大,常常拿着稿件举棋不定。有人建议我们就演电视上演过的经典话剧或是小品,那样有借鉴。而我不愿意这么做。
属于我的课余时间很少。彭羽对我的热情一如既往。我和年老师甚少联络,偶尔碰到,也是匆匆而过。给伟老师的信日益见少。那一天收到彭羽递给我的信,伟老师说他病了,可能是胃癌。我一下子呆了。怔在那里。然后隔三差五的给他励志信,或找偏方寄给他。彭羽充当着我们的邮递员,每次都以狐疑的眼神看我,说。“什么时候给我写一封?”
“可以啊。你什么时候得癌症?”我说。
“你别这样诅咒人家撒。我正青春年少,还有甜蜜的爱情等着我去分享。”
我那天突然跟他讲伟老师,讲他的断指,他的人格,他在我灰暗的异乡生活所起的彩虹作用。
嘻哈惯了的彭羽不知是被谁感动了,抹抹眼角说,“你不要编故事蒙我撒,你不知道我是多愁善感的贾宝玉?”
肖萌萌频频扭着看我们。眼里全是醋意。她曾托彭羽跟我说要来当演员。被我们社员给否定了。说她是团委的人,大型节目播音主持,怎么能一肩挑几责呢?从我给彭羽讲了伟老师的事情后,他都会把我的信亲手交到我手上,还会问他现在病情怎么样了。我就笑言他真是个听话的孩子。
彭羽央求我在信上讲讲他。看伟老师怎么说。
“不用说了。伟老师一定说。毛头小子一个,乳臭未干,十年后再说!”我以话剧的口吻说。
结果伟老师真的回信说“不要早恋。对于山村里贫穷的孩子来说,你应该从感情的沁潭里拔出来。正确地面对高中的学习,顺利进入大学。实现老师的心愿。至于彭羽,你应该与他齐头并进,并驾齐驱,在学习上取长补短,相信你们一定大有作为。”
彭羽说怯,大道理谁都会懂。有谁明白我驿动的心?
我对彭羽说。谢谢你。他一愣,然后又嘻哈起来,说,谢我什么?
我不语。其实,真的谢谢他的喜欢,围绕着我,让我不至于仍和初中那枯孤单和寂寞。
第一学期很快就要过去了。明天考完最后一门化学,过几天就放假了。下晚自习回到宿舍。已经缩在被窝里,肖萌萌才回来。硬要我陪她去买卫生棉。说看在老同学的份儿上,而且现在老有男生追她,她害怕被纠缠。我想了想,觉得没让她来演戏,有些愧疚,便起床穿了棉衣棉裤,陪她向校内商店走去。
商店关了门。我就往回走。她又要我陪她到校门口的商店去买。好给门房大爷打了声招呼,就拖着我出去了。借着路边的灯光,我突然见到了李卉。那个初中和我一个寝室的女生。那天在北京,她跟我道歉来着。我叫她,想必已经原谅她。结果等肖萌萌进了商店,那一群人突然向我冲过来,对我拳打脚踢。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肖萌萌从商店出来,他们已扬长而去。我倒在地上,奋力的爬起来,肖萌萌开始尖叫了一声,见我无声的向校内走去,就一句话也没有说跟我回了寝室。
我象一头暴怒的狮子。骑在肖萌萌的身上,掐她的脖子,拧她的耳朵,揪他的手臂。我说,我知道这是你干的。他们打我哪里,我就还你哪里。我气疯了头,扇她的耳光,但是用普通话骂不了人。她哭着求饶,说下次不敢了,她是看彭羽对我好才这么做的。她喜欢他。陈晓露冷冷的说贱,苏扬则被吓得蒙在被子里大气都不敢出。
肖蒙蒙呜呜咽咽哭了一个晚上。我也没有睡着。年老师一定不会为我打架,也不会希望我打架的。我怕看到他愤怒的眼神,责怪的目光。该死的彭羽,我在心里骂道。左手臂象灌铅一样,拿不起来。全身都在痛。
苏扬给我挤毛巾让我洗脸。说,肖萌萌一大清早就出去了。她可能去找她的亲戚告状去了。今天不用早操。你要不要也去找找年老师。
我不去。我说。你们不是都知道是她请人打我的吗?
可是,我们不是目击证人。陈晓露说。你把她也打得太狠了。怎么说你也是个文人,文人是不应该用武力解决问题的。晓露给我疏头发,说,你今天披着比较好,有损我们四大美女的形象。我要她扎起来,说,我从来不遮掩事实。苏扬在一边说,让他们看吧,有多少男生会为之心痛的!我想笑,竟然笑不出来。
眼肿得象包子,脸红肿的象气球。我们踩着时间去教室考试。肖萌萌果真没有来,彭羽也不在。考试进行了快半个小时,彭羽才气喘嘘嘘的跑来。抓起笔就填。
而我头痛欲裂,左手象断掉一样。试卷做得很慢。我努力要求自己清醒,慢慢思考,慢慢找答案。而越是这样,我越焦急。我终于扔出了我手中的笔。整个情绪处于我控制之外。我想大叫一声,刚站起来,监考老师压住我试卷,说。你出去吧。年老师在外面。
“我带你去看医生。”年老师说。他为什么有勇气走到这里来?是要来责怪我的吗?当我带着伤容走进教室的时候,那么多双眼睛朝向我,我只有在心进而告诉自己说,这不是我的错。可是因为年老师的到来,又有多少双眼睛看向我。我又该说些什么呢?我软弱吗?需要有人来救赎?
医生给我脸上涂了些腆酒,半张脸就变成紫色的了。手掌上有一块被水泥地磨去了皮肤,医生给我打了个疤。我说我左手很痛,医生捏了捏,有些惊讶地说,脱臼了。我忍着他给我接骨,眼泪顺着鼻子流下来。
肖萌萌也在。还打着点滴。彭羽来的时候,她撩起手臂上的青紫给他看。又昂起脖子让他看掐痕,还说流了很多血。说我是个野蛮的疯子。从上初中就知道,一个打五个,真不知道哪里得罪她了。
我无语。那一刻彭羽愤恨的看我一眼。我没有让他看到我的泪从我的眼眶里流出来。年老师不需要我的解释,对他来说,一切语言都是多余的。他相信雪珂,绝不会无缘无故打人的。
只是打人的已逃跑,受伤的却在这里叫着冤枉。被处份已难免。虽然我知道是李卉她们。三类高中拉帮结派的何其多,而且她们早已放假。虽然肖萌萌在我的暴力之下承认是她指使,可是当她翻供的时候,谁来替我证明呢?苏扬和陈晓露早上就给我了答案,她们的话力量不多。
我被记口头警告。年老师抚摸我的头,说,丫头,不要紧。考试成绩不知几差。彭羽一定超过我。我拿起桌上的书,装进书包里。下课铃声一响,同学们都鱼贯出去。左手因为脱臼才接好,不能用力,所以慢腾腾的。教室里只剩下彭羽和我。
“你是野蛮人吗?”他站在我面前,“为什么要打人?而且是女生。你有气你来打我就好了。”
我真的给了他一耳光。我的情绪经不起挑逗。那段时间。我感觉我就快疯了。被误会,冤枉,受委屈。第二掌被他强劲有力的手握住了。
“正因为她喜欢你,我才挨打。我的伤都是为你受的。所以你也该打!”我仇恨的望着他的眼睛,愤愤的说。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你连我也敢打,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他依旧握住我手臂,让我动弹不得。
“不敢喜欢你。”我说,“那样就会树敌,就会挨打!”我挑衅他。
“你喜欢过我吗?”他松开我的手。想从我这里寻找他想要的答案.
“是不是喜欢你的人的话你都信?”我轻蔑的说,“你也太虚荣和轻浮了。我陆雪珂,从未、将来也不会喜欢你!”
我抓起书包,逃跑而去。顾不上我的手因为打他而生疼。物理上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看来没错。只是痛夹杂着报复的快感,心里又好受一些。
我在寒假里接到伟老师的信。知道他已时日无多。他竟盼我回去,见他最后一面。那时我正在写一个关于离别的短剧,想用在来年的毕业联欢会上。没想到,现实的离别,来得更早一些。那些伤痛,让我的心更早体会到一些。
我和年老师日夜兼程。在火车上坐了两天两夜,才终于回到魂牵梦萦的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