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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不如放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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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流泪的时候,希望天空下一场雨。这个海洋性城市的气候和我的性格十分相似。我站在雨里,狂风吹不动我淋湿的长发,脸上分不清泪水还是雨水。彭羽找到我的时候,把我拉向他的怀里。啊!我尖叫一声,狠狠的向他手臂咬去。他的手臂很快沁出血来,流在手臂上,象刚刚晴起来的天空的彩虹。
他说。我求你不要这样。我知道是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了。我会负责治好你的病!我依在他的怀里,说,我一直以为我的人生只能自己负责,而现在我才发现,我一直被你掌握。如果他在此刻说不要我,那么以后精彩的世界,就不会再有雪珂。
看着杨在我的毕业鉴定上签完字。我邀请他去听一场音乐会。我对他讲我童年的梦想。我一直想成为众人瞩的对象。我有过一把口琴,是为了让自己不说话的时候发泄感情。有过抚摸银镯才能睡着的时光。有过对暴力□□的沉迷。而如今,我看到自己走向毁灭。我讲那个梦,梦见新娘乘着用红稠包裹的轨道滑向地狱的梦。我在他的面前流下泪来,他不知所措。他说,我一直以为雪珂的内心非常纯洁,原来有这么多污浊的影像。我在黑暗中瞪着他,说,我一直以为这些都是华丽的景场。只是伴奏象是哀乐一样。更没有人捧场。也没有荧光棒。
他不知道,我的现实更加污浊。分开的时候我主动抱了抱他。我把他当作我的第一个朋友。他不知道。更加生硬。
羽说,那只是在醉酒状态下的K歌房里发生的不洁一幕。我听见他打电话向父母要钱。他们在电话中争吵。母亲在电话里要胁他,再和雪珂在一起,一分钱就不想拿到。还有他的父亲,他说是你自己说要靠自己的,你就是在外饿死了,他也不心痛的。原来我是被诅咒的对象。我忘了每年除夕的时候,要为外公烧一柱香。要为伟老师烧一柱香。他们没有保佑我。
羽扔掉电话的时候,痛得叫了一声。我找出简单的消毒药水,替他擦拭我咬下的伤口。他咬牙咬住痛。撕了一小段纱布,给他包起来。他说,“记得赵敏,咬了张无忌一口,说什么?”“我希望你永远记得我。”我说。“彭羽,你回去吧。治好病了去把书念完。不要管我了。好吗?”“我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离开你。笨的你。我离开你要怎么活下去?”“又不会死。我先找个工作挣钱,有钱了再治病。”“我们一起治。我卡上还有几千块钱,是用来报名的。你能原谅我,我就开心了。说什么,我也会负责治好你的。”“我没说原谅你。但我知道你来到我身边,付出了很多东西。算作我的补偿好了。任何快乐不是都需要代价吗?”“我会内疚的。反正你明天回学校准备毕业答辩,我们就去M市看病好了。”我们躺在一起,谁也不碰谁。午夜里我被恶梦惊醒,羽抱住了我。我们依然□□。彼此疼痛,彼此交缠。
毕业答辩很轻松的通过了。不久就拿到了证书。我们在一间幽暗的房间里打针。每天花费八百到一千。在医院的走廊上碰到了伊势丹。她说,雪珂,你的脸好苍白啊。是不是找工作辛苦的。我难堪地说是啊。她说彭羽,你恢复健康了吗?彭羽说是啊。丹说,现在我在这家医院上班了。在妇产科。你们以后结婚生宝宝来找我啊。我和彭羽尴尬的笑笑。走出医院,阳光刺眼的照在身上。羽说,你看起来真的好憔悴。我说我去剪头发吧。剪了头发或许精神点儿。你以前不是说你的头发会流血吗?羽笑着说。现在我心都没有血了,头发哪还有血啊。都是一堆枯草了。真的剪了头发,还卖了一百二十块钱。留了薄薄的流海,很老土的妹妹头。
我们没有钱了。羽跪着求我,让我找人借钱。他说的人,便是年老师。我白了他一眼,他深深的埋着他高贵的头,我又掠过一丝怜惜。
“华,我需要一万块钱。”我说。华说他没有。现在刘要生宝贝,上次还给他的卡也被她收掉了。他说你说个理由,他找父亲借一些。羽在旁边着急地说,雪珂找你要钱还需要理由吗?我按掉了电话。打了羽一巴掌。“请你不要这样厚颜无耻!”他哭着说对不起。可是你知道我们没有钱,这个星期的治疗就白费了。我要你好起来呀。雪珂。你不知道,我心痛的。你的头发虽然没有流血,可我的心在流血啊。我也哭起来。我们分手吧分手吧。你回家去,你父母会出钱给你治病的。我不要治了。就这样吧。又不会死。我要找工作。你不要跟着我啦。我求你不要跟着我啦。
不要。雪珂。羽求着我。你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吗?我是逃出来的呀。他们把我关进精神病院。我每天都在祈祷快点出来。可是我没病。我只是想你。我不能在里面发脾气,发脾气就会多关一些时间。我就一直忍着,多么期盼快点出来。你知道和一群疯子关在一起的滋味吗?你知道我有多么想你去看我一眼吗?不要赶我走,我无路可去了。要是真没钱治了,我们一起去找工作。我也不治了。
我是第一次听说羽在治疗的情况。我们也有学过,抑郁症,暴力症都属于精神一科。可是没有说治疗是和疯子关在一起啊。羽把那串用银镯手编的风铃拿到我租住的小屋。使我确信,我的中学时代,会一直和我的生活纠缠在一起。他知道我会原谅他,从苏扬那时候开始。他知道我体会到他的深爱,凌驾于我的抵抗能力之上。所以他肆意的自私。
我去找襄阳。我的头发出卖了我的一切。开了几次口,终于说出真相来。他陪我喝酒。酒醒后我躺在他的旁边。我哭着打醒他,你疯了,我是有病的。你要了我,传给肖萌怎么办。我不管。他说。我还要你。你有病,我和你一起得病。你是疯子。我大声说。我要借钱去看病的。我没有钱。所以我和你得一样的病。你也不会怨我的。对吗?这个声音,是和学校后山顶上的阳光联系在一起的。那时候他说,从这条路上山的情人,至死也不会分离。我无力跟他说,只是一个劲儿的流泪。他吻干我的泪水。吻我的身体。象以前一样温柔的进入。只是过程更加狂野。象是要植进彼此的病毒。
借不到钱,我就只得去找工作。找工作,还是去N市。那次的蓝球赛,使我认识了许多医生。通过他们,我去找了好几家医院的院长。最后终于在一家市级医院的门诊部找到了一个临时的职位。开始几天是看简单的妇科病,过了几天急诊部来了好几个出车祸的人,忙不过来,我就主动过去帮忙了。结果急诊科的主任知道我曾在这个科呆过一年,便硬要了我过去。常常安排我值夜班。值夜班的工资要高。但是正式工却不愿意值。对于他们来说,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睡眠,健康,家庭团圆。即使不是我当班,有人请我换,我也是愿意的。
羽去学校了。没打针剂的时候我们自己买药剂。清洗,消炎。并没有开始那么严重。偶尔打电话问襄阳,叮嘱他不要传给肖萌。他在电话里嘻笑道,这样是不是算管住我了。我还是叫他去治疗。好好的和肖萌恋爱。至于我,今生不可能和羽分开了。这就是命。我现在信命。有空的时候,我也念念有词的为死去的人烧一炉香。在香气中祈祷,或构思一个故事。或做梦。或看书。
我知道羽的父母会给他念书的钱。日子又慢慢充满了希望起来。直到襄阳打电话来骂我。说他从没有和肖萌□□,肖萌却生了同样的病。肖萌说是李卉传给她的,李卉说是彭羽传给她的。我从来没有感觉到现在这样天旋地转。已是夜里,我打电话给杨,希望他载我一程,前往M市。他欣然应允了。有月色。月色下的棕榈。依偎的影子。而与我有关的人们,支离破碎。
羽终于说出了真相。李卉在家乡和M市之间飞来飞去,听说羽从医院回家的情况,便去看他。他的父母见不是我,便让她进屋。委托她和羽谈谈,便出门上班去了。不知道是谁诱惑了谁。在炎炎的夏日,衣衫单薄的李卉,人工做的丰满的胸部,妖冶的妆容。羽不是能抵郁很多诱惑的男人。我知道。我相信这病的来源,一定是李卉。只是羽,为何要欺骗我说是K歌房的醉酒之为?羽说,怕你承受不起。担心你会挺不下去。
折腾了一夜,我在天亮的时候想跟襄阳解释。他却说。我一直在为你还债。他跟我讲他为何与肖萌在一起,是因为得知中学时期我如何伤害了肖萌,使她休学待病几学期。现在肖萌又因为彭羽,患上了这个病,所以他现在要毫无顾忌的好好爱她,包括用力的□□,还要为她治疗。可是他没有提中间环节,那就是李卉。肖萌被李卉掌握,逃不开她的魔掌。中学时,为她跳湖,现在,为她献身染病。而且,这难道,没有肖萌自身的原因?我几次欲开口辩解,襄阳都打断了我。他说,就这样吧,你欠下的债我来还。但我们两清了。以后,就当作从未认识过。
我请求杨,别说。别把真相告诉他。让他去吧,我已担负不起他的深情。从M市回来,我亦开始精神恍惚。常常被手术刀割上几道浅浅口子,伸出舌头舔食自己的血丝。递钳子的时候会递上镊子,缝针的时候会忘了那是别人的皮肤。被病人骂,被主治医生骂,最后终于被院长解顾了。被解顾的我,看着有人骑着自行车,车里面是芳香四溢的香榭兰,便追了上去。在追的路上,被车子挂倒了。那一刻,我竭尽所能的晕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