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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新年初晓旧事归宁 绚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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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烂的烟火慢慢散尽,漆黑的夜空重归沉静悠远,只余下几缕稀薄发白的烟雾缓缓飘散在冷冽的晚风里。
阳台护栏上还残留着刺骨的寒意,方才那一场绽放在漫天流光之下的吻,像一颗轻轻坠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温热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久久盘旋在两个人的心底,迟迟无法消散。
贺云之整个人轻轻靠在傅南初的怀抱之中,单薄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方才汹涌滚烫的情绪依旧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沉睡封存了整整三年的记忆如同奔涌的潮水,争先恐后地重新涌入脑海,甜蜜温柔与刺骨的疼痛彼此缠绕交织。
一边是少年时代在临海小城相伴看海的温柔岁月,樟叶飘香的校道、口袋里永远温热的橘子糖;另一边是酒瓶碎裂刺耳的声响,重物砸落头顶时撕裂般的钝痛,还有之后那一段漫长、无光无声的沉睡。
只要一想起眼前这个人独自熬过一千多个日夜无望孤单的守候,贺云之的鼻尖就控制不住地泛起酸涩,眼眶又开始微微发热。
傅南初的手臂轻柔地环住他纤细的腰腹,温热坚实的掌心贴在他单薄的后背,拥抱的动作克制又小心翼翼,满是失而复得的珍惜,没有半分越界的触碰。
压抑在心底数年的隐忍与渴求,已经在刚刚那个吻里尽数倾泻而出,此刻他什么都不想要,只想安安静静抱着怀里失而复得的人,真切感受怀里温热真实的重量,确认眼前的一切并不是一场转瞬就会破碎消散的美梦。
“外面风太大,我们回房间好不好。”傅南初的嗓音压得很低,晚风浸润过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贺云之轻轻“嗯”了一声,身体依旧懒懒地依偎在他怀中,并不愿意立刻松开这份安稳的暖意。
银白色柔软的发丝被冰凉的夜风揉得凌乱,几缕细碎的白发蹭过傅南初裸露的脖颈,带来一阵细微又柔软的痒意。
他微微抬起眼眸望向傅南初,眼尾还残留着哭过淡淡的红,彻底褪去了失忆那段日子客气疏离的陌生感,眼底重新盛满独属于这个人的柔软与依赖。
“我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贺云之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茫然无措的局促。
就在记忆恢复的那一瞬间,汹涌翻涌的情绪支配了他全部的理智,凭着心底本能的爱意主动靠近,送出那个迟来了整整三年的吻。
等到情绪稍稍平复,害羞与局促慢慢浮上心头,他不由得有些忐忑不安。
傅南初垂眸静静望着怀中人泛红的脸颊,眼底盛着一汪暖融融柔和的笑意,指尖轻轻抬起,小心翼翼拂开几缕黏在他脸颊边冰凉的碎发。
“我等这个冲动,等了好几年。”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就让贺云之的脸颊飞快升温,滚烫的热度蔓延到耳尖。
他有些窘迫地别开视线,不敢再长久地和他对视,顺从地任由傅南初牵起自己微凉的手,迈步走进温暖的屋内。
客厅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铺满整个空间,厨房方向传来碗筷摩擦清洗的轻微动静,白鹤然依旧在默默收拾着年夜饭留下的残局。
她刻意放轻了所有动作,没有出声打扰阳台方才发生的一切,默默留给两个少年足够私密的空间。
两人下意识放轻脚步,鞋底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生怕惊扰到独自忙碌的她。
回到客房,不大的小屋隔绝了屋外的寒风,密闭的空间安静而温暖。
房间只点亮了一盏光线微弱柔和的床头小灯,昏暗不刺眼的亮度,恰好适配贺云之畏光敏感的双眼。
傅南初走到窗边,伸手仔细拉严实厚重的遮光窗帘,彻底隔绝窗外残留的深夜寒意。
转身回头的时候,看见贺云之安静坐在床沿,微微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着床单细腻的纹路。
头部依旧残留着隐隐的钝痛,没有记忆冲击那一刻撕裂般剧烈的刺痛,只是绵长淡淡的酸胀感,时刻提醒着他多年前那场重伤留下的顽固后遗症。
贺云之轻轻闭上双眼,慢慢梳理消化脑海里庞大而繁杂的回忆碎片。
从最开始大学校园里第一眼心动的相遇,悄悄收集保存下来的樟树叶,老街糖铺一袋袋香甜的橘子糖,冬日并肩去海边看落雪,一直到期末那天突如其来、打碎所有平静的噩梦。
那些曾经被他的大脑彻底抹去遗忘的完整岁月,此刻清清楚楚、一丝不差地铺展在他的脑海之中。
傅南初敏锐察觉到他眉宇间淡淡的疲惫,缓步走上前,伸出手背轻轻试探地贴了贴他的额头,感受皮肤细微的温度。
“头疼又犯了?”
“有一点,不算厉害。”贺云之抬起眼看向他,神色带着一丝倦怠。
“只是一下子想起太多事情,脑子有点乱。”
傅南初没有催促他强迫自己快速整理好所有过往,只是搬来一把木椅,安静坐在他的面前,不远不近的距离恰到好处,不会带给贺云之任何压迫感。
经过失忆那段小心翼翼试探陪伴的时光,他早就学会了长久的耐心,学会不去急切索取任何回应。
就算此刻贺云之已经找回了全部完整的记忆,他依旧不愿意逼迫对方勉强自己。
“不用急着全部消化,慢慢来。想说话我陪着你,想休息也可以。”
贺云之安安静静凝视着眼前的人。
在那三年空白隔绝的时光里,傅南初一直都是用这样温柔包容的姿态,日复一日守在冰冷的病床旁边;后来自己苏醒失忆,他又耐着性子,陪着空白懵懂的自己,一点点重新认识这个世界,重新熟悉彼此。
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这个人给予自己的爱意从来都不是急促热烈的索取,而是一场漫长无声、不求回报的守护。
“对不起。”贺云之又一次轻声说出这句话,沉甸甸的三个字积压在心底太久太久。
“我睡了那么久,醒来之后还忘了你,让你一个人辛苦了这么久。”
傅南初轻轻摇了摇头,伸手牢牢握住他冰凉单薄的手掌,掌心温热的温度一点点缓缓传递过去,包裹住他发冷的指尖。
“不用道歉。受伤不是你的错,忘记我也不是你的选择。我选择留下来等你,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决定,从来没有觉得辛苦。”
“可是我亏欠你很多。”贺云之的声音轻轻发颤,眼底又泛起薄薄的水光。
“你回来了,就已经还清所有了。”
静谧温柔的夜色缓缓流淌,两个人坐在昏黄的灯光之下,低声闲谈着细碎的往事。
他们说起失忆这段日子相处的点滴,贺云之慢慢提起自己那些反复出现、模糊破碎的梦境,说起每一次看见傅南初的时候,心底那股莫名的安稳、悸动与熟悉感。
原来就算记忆被大脑强行封存隔绝,他的身体、他的心跳,自始至终牢牢记住了自己深爱的那个人。
闲聊直到深夜,浓重的倦意慢慢席卷上来,贺云之的眼皮微微发沉,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疲惫。
傅南初叮嘱他早些休息,起身准备离开这间客房,把独处安静的空间留给贺云之。
就在他转身迈步的瞬间,手腕忽然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拉住。
贺云之攥住他宽松的袖口,澄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挽留:“能不能……留下来陪我。”
傅南初停下动作,心脏猛地漏跳一拍,他沉默安静几秒,轻声认真地确认:“你确定吗?”
“嗯。”贺云之轻轻点头,眼神坚定。
傅南初没有再拒绝。他简单快速洗漱完毕,轻手轻脚躺到床铺靠外侧的位置,刻意留出了足够宽裕的空隙,不会让贺云之感觉到局促压抑。
密闭的黑暗之中,两个人距离很近,彼此都能够清晰平稳地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贺云之轻轻侧过身体,悄悄朝着旁边靠近一点,将自己的脑袋轻轻靠在傅南初温暖结实的肩头。
紧绷了无数个日夜的心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连日积压的疲惫全部席卷全身,他缓缓合上双眼,沉入安稳无梦的睡眠。
一夜安宁。
第二天清晨,冬日柔和朦胧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细细碎碎洒落进安静的房间。
贺云之率先睁开双眼,鼻尖萦绕着身侧少年干净清浅的气息。
他微微抬起头,看见傅南初还没有醒来,纤长安静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方,往日总是盛满忧虑疲惫的眉眼此刻彻底舒展平和,带着难得松弛安稳的模样。
这是整整三年以来,真正平静无忧的一个清晨。
贺云之没有随意乱动打扰他的睡眠,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望着他,心底填满了失而复得沉甸甸的庆幸。
没过多久,傅南初缓缓睁开眼眸,视线一落下来,正好对上贺云之安静柔和的目光,眼底先是一瞬短暂的恍惚,随即迅速漾开一层温润柔软的笑意。
“醒了?”傅南初低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独有的沙哑慵懒。
贺云之轻轻应了一声,身体没有挪开半分。
楼下传来厨房锅碗轻碰的声响,白鹤然早早起身忙碌,准备好了新年第一天的早餐,淡淡的食物香气顺着门缝悠悠飘进房间里。
新年的第一天,不再有沉重压抑的伤痛,不再有记忆空白带来的隔阂,昨夜漫天烟火,已经圆满抚平了所有积压多年的遗憾。
两个人慢悠悠起身穿戴整理衣物,一同走出客房。白鹤然正端着热气腾腾的餐盘,一一摆放在餐桌之上。
看见他们并肩走出来的模样,女人眼底不自觉泛起一抹温柔释然的笑意,没有刻意说出煽情的话语,只是轻声招呼两人过来落座吃早饭。
餐桌上摆着温热软糯的白粥,蓬松香甜的包子,还有一小碟包装精致的橘子糖,依旧是他们从前最熟悉的味道。
早餐的氛围安静又温馨。
吃到一半的时候,贺云之主动开口说起之后的行程安排。
短暂的假期已经快要走到尾声,再过几日,他们就要动身返回临海的大学校园,继续那段曾经被迫中断的学业。
傅南初抬眸看向他,语气平和安稳:“过完年初八我们返程,可以先回之前租的小公寓休整几天,再去学校报到。”
贺云之轻轻点了点头。他心底既充满期待,渴望重新回到那座装满他们无数回忆的海边小城,可心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微弱不安。
那场暴力事件留下的阴影并不会彻底凭空消散,头部时不时发作的旧伤、深夜偶尔袭来的噩梦,都是真实存在无法抹去的痕迹,往后漫长的岁月,他们两个人还要携手一起,慢慢和伤痛的过去和解。
早餐结束收拾妥当之后,门外忽然传来清脆的门铃声,是宋尘然和楚思如特意赶过来登门拜年。
推开门看见屋内并肩而立的两人,宋尘然微微愣神片刻,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全然不同。
贺云之望向他们的眼神,再也没有失忆时期那份陌生疏离的客气,是完完整整、属于往日熟悉的模样。
楚思如眼底瞬间亮起惊喜的光,悄悄伸手轻轻扯了扯宋尘然的衣袖。
客厅很快重新变得热闹鲜活起来,几个人围坐在一起闲聊说笑。
不必刻意多说多余的解释,仅仅一个对视,所有人便心知肚明,贺云之已经全部记起来了。
冬日温暖的阳光静静铺满客厅的地板,新年独有的暖意温柔包裹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漫长难熬的寒冬终于走到了尽头,那一段困住他们整整三年的黑暗、伤痛与空白隔阂,都在这个新年柔和的晨光里,正式画上温柔圆满的句号。
崭新的日子才刚刚拉开序幕,往后他们还有大把大把温柔的时光,可以一同奔赴海边,去走完从前没能来得及走完的所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