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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晴雪与车票 雪停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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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在第二天清晨。
整夜纷飞的落雪悄然停歇,积压在天边的阴云慢慢散开,澄澈透亮的天光铺满整片校园。
清晨柔和的日光钻过窗帘狭窄的缝隙,斜斜落进宿舍,在地板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空气里还残留着雪后清冽干净的凉意,安静包裹着这间还未完全苏醒的屋子
窗外的树梢挂满蓬松的残雪,几只麻雀落在枝桠上轻轻抖落白色碎末,清脆的鸣叫穿透寂静的晨光,给安静的校园添上一丝鲜活的气息。
宿舍里其余两张床铺的被褥还是鼓鼓的,宋尘然和楚则安还沉在睡梦之中,呼吸均匀平缓,整个房间只余下淡淡的洗衣液与阳光混合在一起的干净气味。
贺云之慢慢睁开眼,身上的被褥还留着温热。
一夜安稳无梦,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难得放松下来。
他微微侧头朝下望去,傅南初早就已经起床,端正坐在书桌前,指尖捏着两张薄薄的纸质火车票。
少年没有开灯,任由自然的晨光落在纸面,他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车票边缘,察觉到上铺的动静,他抬起头,看见贺云之醒了,唇角扬起干净柔和的笑意,轻轻扬了扬手里的车票。
“早,票订好了,寒假月初的班次。我们出发那天,先绕去你家里接上阿姨。”
贺云之撑着床垫慢慢坐起身,单薄的肩头抵住微凉的墙壁,心底积压许久的期待,像是泡在温水里悄悄发芽的嫩芽,一瞬间蓬勃地冒了上来,胸腔里满是轻快的雀跃。
他连忙伸手抓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微光映在他浅色的瞳孔里,点开和白鹤然的聊天对话框。
凌晨时分,妈妈发来好几条消息,字里行间都是藏不住的欢喜,她说自己已经提前收拾好了出行的行李,还细心询问,要不要带上家里手工做的点心特产,带给傅南初还有他的外婆,字里行间小心翼翼的温柔,隔着屏幕都清晰可感。
“我妈说,准备带一些家乡的糕点,送给你外婆。”贺云之弯着眼睛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轻快。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提起回家的时候,心底没有压抑的恐惧与忐忑,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安心与期盼。
从前提起归家,他只会想起压抑冰冷的争吵,摔碎的瓷碗,刺耳的呵斥,那些漫长难熬的冬日都裹着化不开的寒意。
如今再想起那扇家门,最先浮现的,却是妈妈温柔的笑脸,还有一场即将奔赴的海边之约,过往沉重的阴影好像正在一点点变得稀薄。
傅南初轻轻点头,隔着窄窄的床沿,把平整的车票递到贺云之的掌心。
纸张薄薄的,还带着一点存放过的温度,上面打印着目的地与出发时间,车次、座位号清清楚楚,真实得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幻想。
“你好好收起来,出发那天我们一起去车站集合。对了,天亮雪停之后,我特意绕到西侧的香樟树下看过了,树洞没有被积雪掩埋,我们藏在里面的心愿纸条安安稳稳的,一点都没有受潮。”
贺云之指尖捏着车票反复看了两遍,小心翼翼折好,放进书包内侧的夹层里收好。
两人低声说话的动静终于吵醒了另外两个人,宋尘然迷迷糊糊地揉着头发坐起来,楚则安也掀开被子起身,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
几个人简单洗漱完毕,结伴出门去往食堂吃早饭。
大雪过后的空气清冷通透,深深吸一口,凉意漫过胸腔,驱散了残留的睡意。
路面上还留着一层薄薄的残雪,被来往的学生踩得斑驳,墙角背阴的地方还结着一层薄薄的冰碴,走路时需要刻意放慢脚步。
宋尘然和楚则安走在最前面,一路吵吵闹闹地规划着寒假海边的行程。
宋尘然兴致勃勃地嚷嚷着要带篮球,在空旷的沙滩上打球;楚则安冷静地盘算着要带上小袋子,捡好看的贝壳留作纪念,还念叨着要带上防晒用品和肠胃药,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路都热热闹闹的。
贺云之和傅南初缓步走在队伍的后方,并肩踩在零星残雪之上,脚下时不时发出细微轻脆的咯吱声。
两道脚印一前一后落在白雪里,偶尔轻轻重叠,像两条缠绕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的线。
“等放假收拾行李的时候,我们抽空去超市买点零食带上,路上坐火车可以吃。橘子糖、酸奶还有果干,挑一些不容易放坏的。”傅南初侧过头慢慢和他规划,顿了顿又细心补充。
“还要单独给阿姨挑一个暖手宝,车厢里空调时冷时热,海边的风更凉,带上会舒服很多。”
贺云之轻轻点头,心底漫开一阵温热。他抬眼望向傅南初的侧脸,清晨柔和的阳光落在少年乌黑的发梢,镀上一层浅浅温柔的金光。
这一刻贺云之忽然真切地觉得,只要傅南初陪在自己身边,无论去往什么陌生的地方,他都不必再独自惶恐害怕。
从前他习惯一个人承受所有不安,而现在,终于有人愿意把细碎的小事全都替他考虑周全。
食堂里暖气充足,白雾从餐盘里缓缓升腾起来,几个人端着早餐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着热腾腾的包子和豆浆。
窗外白雪衬着常青的香樟树,画面安静治愈。
吃完早饭,一行人慢慢走回教学楼,开启期末收尾的最后几节课。
上午的课程氛围格外松弛,距离期末结束只剩短短几天,课业不再紧绷。
庄老师简单叮嘱了大家寒假出行的安全事项,提醒大家外出结伴而行,注意保暖,布置了分量不多的假期作业之后,便留出整节课的时间,让大家自由刷题复习。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细碎的声响。
贺云之趴在课桌之上,翻开那本珍藏已久的《海岸画集》,一页页慢慢翻看。画纸上是辽阔的海面、落日与成片盛放的花田,笔触温柔治愈。
傅南初放下手中的习题册,微微凑到他身侧,指尖轻点着画纸上成片盛放的花田。
“你看这一页,就是外婆家外面那片向日葵花海,就算是冬天也开得热烈旺盛,阿姨一定会喜欢这里。”
贺云之的指尖轻轻抚过纸面金黄的花瓣,心底泛起一阵酸涩柔软。
他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教室里安静的空气里:“我妈妈以前,也在自家小院里种过向日葵。”
停顿片刻,那些压抑的旧回忆缓缓翻涌上来,语气染上一丝淡淡的落寞。
“后来……全都被拔掉了。那时候妈妈难过了很久,却什么都不敢说。”
傅南初微微一怔,沉默几秒之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动作温柔地安抚他低落的情绪。
“没关系的。这一次我们去海边看,那一大片向日葵没有人会毁掉,没有人会随意拔除,它们会一直安安稳稳地盛开着。以后阿姨想看花,随时都可以。”
贺云之抬起眼眸看向他,眼底盛满真切的感激。
他明白这只是一句简单的安慰,可这些温柔的话语,却像一束干净明亮的光,一点点照亮了他心底那些灰暗尘封的角落,抚平旧时光留下的细小伤痕。
他轻轻弯了弯嘴角,重新看向画纸上明媚的花海,心底的那一点苦涩慢慢消散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起,校园里渐渐弥漫起放假前松弛欢快的气息,不少同学已经开始整理书桌里堆积了一整个学期的书本杂物,走廊里到处都是收拾东西的动静和说笑的声音。
回到宿舍之后,几个人慢悠悠收拾行李。
贺云之一件件把课本、换洗衣物仔细叠整齐,规整地放进背包。
傅南初就坐在他的身旁帮忙,时不时递过来一样小东西,有时是一颗橘子糖,有时是那片干燥保存完好的樟叶,一件件细碎的小物件,全部承载着独属于他们两个人温柔的小故事。
“对了。”傅南初像是忽然想起一件事,伸手拉开自己的书包拉链,取出一个精致干净的小礼盒,轻轻推到贺云之面前。
“这个给你,是我妈妈寄过来的包裹,特意让我转交给你。一条围巾,冬日防风保暖,海边的海风会很大,戴着刚好合适。”
贺云之拆开盒子,一条米白色的针织围巾安静铺在里面,毛线柔软蓬松,触感温暖细腻,针脚细密平整,看得出来是用心挑选的礼物。
“替我好好谢谢阿姨,也谢谢你。”他小声说着,鼻尖微微发酸。
傅南初的母亲甚至从来没有见过他,却一直默默惦记着自己,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温暖得让他有些无措。
傅南初笑着伸手,拿起围巾,细心地围在贺云之的脖颈间,整理好边角。柔软的布料裹住脖颈,暖意瞬间蔓延开来。
“不用客气,我妈妈说了,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本来就该好好照顾你。”
夜幕慢慢笼罩宿舍楼,晚间回到宿舍,四个人各自忙着打包行李,屋子里喧闹又温暖。
宋尘然小心翼翼把篮球塞进背包,满心期待去沙滩打球;楚则安把各科寒假作业整齐收好,打算在漫长的火车旅途上抽空写完。
贺云之格外谨慎,将《海岸画集》、樟叶书签、那张心愿纸条,还有珍藏的橘子糖糖纸,全部小心翼翼放进书包最内侧的夹层里妥善收好。
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是属于他们最珍贵无可替代的回忆。
时间一点点流逝,宿舍的灯光按时熄灭,房间沉入柔软的黑暗。
贺云之躺在上铺,指尖轻轻攥着那条柔软的米白色围巾,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盼。
黑暗里传来床铺轻微的响动,下铺飘来傅南初轻柔低沉的嗓音。
“晚安,贺云之。再过不久,我们就能去看海了。”
贺云之轻轻抿了抿唇,压低声音温柔回应:
“晚安,傅南初。我等着。”
窗外月光清亮柔和,地上残留的积雪慢慢消融,空气湿润微凉。
贺云之缓缓闭上眼睛,坠入安稳甜美的梦境。
梦里是一望无际澄澈蔚蓝的大海,海风轻轻拂过发丝,他和傅南初、白鹤然站在漫山遍野的向日葵花田之中,阳光暖得如同融化的蜂蜜,海浪缓缓拍打沙滩,傅南初轻快的笑声、妈妈柔和的笑容,还有宋尘然与楚则安打闹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拼凑成世间最动听温柔的乐章。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寒假已经近在眼前,埋藏许久的心愿,很快就要如期实现。
漫长寒冬即将走到尽头,一场奔赴大海的旅途,正在前方静静等候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