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真恋》摘歆

3、低血糖

　　第二天，杨清听难得起了个大早，他不知道段期年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于是六点多就把车停在了段期年家门下。

　　把车停好踩下刹车，杨清听从扶手箱中拿出一瓶糖，打开盖子倒出一颗塞进嘴里，然后把半边脸枕在方向盘上，透过降下的车窗望着面前的一幢楼，用眼神一层一层往上数，猜测哪一层是段期年住的。

　　数了大概十几分钟，高层一户窗帘被拉开，杨清听望了一眼就升起车窗，静静等候。

　　等段期年从门口出来准备走向车库取车的时候，临时停车处有车喇叭响了一声。

　　他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就看见驾驶座上一张清瘦但轮廓分明的侧脸，杨清听微笑着转过头来，“段总，还不上车吗。”

　　段期年遥遥盯了他两秒，随后走到副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的味道很清新，甚至隐隐有一股男士香水味，不反胃。

　　杨清听修长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白色衬衫挽起露出一截瘦削白皙的小臂，段期年看了几眼就收回视线，落在中间的一瓶牛奶上。

　　看不出来牌子的牛奶。

　　段期年：“杨总这么闲？”

　　“特意为你挤出来的时间，”杨清听朝他眨了眨眼，“段总对于我这个司机满意度如何？”

　　“差一点。”

　　“哪一点？”

　　“太赶了。”

　　杨清听笑了一声，“我都提前十几分钟到你家楼下了。你说吧，你家司机应该提前多久，我下次改。”

　　“我不是说这个，”段期年拿出那瓶牛奶，热的，“早饭还没吃？”

　　“那是给你准备的，还是热的吧？”

　　段期年又把牛奶放回去了，有些嫌弃地：“我不喝这种东西，你留着自己喝吧。”

　　杨清听：“哎，做人不能这么挑剔，有什么就得吃什么。”

　　“我吃过了。”段期年把牛奶放回原位，看着他白皙的皮肤想，怪不得这么白，原来牛奶从小喝到大。

　　但怎么不见长肉，牛奶不是很补吗？

　　杨清听哼笑两声，揭穿他：“说谎，你拉开窗帘时还穿着睡衣呢，肯定是刚起床，就十分钟的时间，你就能整装待发了？”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上个班也能像花孔雀竞赛？”

　　“给公司的形象加分也是我作为老板的职责所在。”

　　段期年这回倒是没有反驳。

　　车子在车库里停下，二人顺着员工电梯到达办公室，这一层楼很清净，段期年大致望了一眼，没有什么员工，大概只有杨清听和他助理的办公室在这里。

　　杨清听边走边指道：“这是我的办公室，这是小黄的，就是我的助理，你见过的。这是你的，就在我的旁边，有什么事随时来问我，也可以去找小黄，但最好还是找我。”

　　“办公室已经替你收拾好了，如果还需要什么就告诉我。”杨清听带他逛了一圈，最后回过头来朝段期年笑，“合作愉快，段总。”

　　整个上午杨清听都在领着段期年熟悉公司的环境与业务，员工都像是培训好的一般，见了段期年就笑眯眯的像是见了财神，杨清听叭叭叭了一上午，口干舌燥，而段期年则只是偶尔提几个问题。

　　讲完最后一个部门，杨清听松了口气，正准备问段期年的意见，结果一转头看见人家手里端着杯咖啡，气定神闲地站在后面打量自己。

　　后面正好有一张桌子，段期年就慵懒地靠在桌沿上，黑色的西装裤把交叉的双腿包裹出优美的线条，身高腿长地像个模特。

　　杨清听喉结滚动一圈，扶住身侧的玻璃，坦然迎上他赤裸的目光：“段总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段期年将咖啡一饮而尽，随后摇了摇头，面对杨清听走近了些，视线落在他永远扬起的嘴角上，“听说杨总一年来不了几次公司，没想到讲得倒是详细。”

　　杨清听闻言笑出声，连带着弧形好看的眼睛都微微眯起来了，他将段期年从头发丝到鞋尖反复看了好几遍一饱眼福，“我做事比较讲究效率。再说，作为老板不把自己公司掌握清楚像什么话？”

　　“好了。”杨清听说，“那就先不耽误段总的午休时间了，我先走了。”

　　段期年盯着人走远，把杯子放进定点清洗槽，随后也跟着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的面积很大，被一扇门划分为工作区域与临时休息区域，休息区域设施很全，空调衣柜洗手间都有，段期年毫不怀疑这里曾经是杨清听的办公室——或者他曾经在这里睡过，因为休息区域的装饰可以说与杨清听卧室的风格一模一样，只是没有家里那么多小玩意。

　　不过可能已经搬出去很久了，整个休息区域充斥着一股干净的棉麻清香，仔细闻还能闻到定期换洗的被褥的薰衣草香味。

　　段期年随意看了一会儿就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整理早上从公司寄过来的文件。

　　工作区域的采光极佳，天气晴好时白天完全不需要开灯，坐在办公桌前抬头一看就能透过宽大的落地窗能将几乎整个苏城一览于眼底。

　　好的工作环境确实让工作效率也提高不少。

　　然而还没批阅多久，隔壁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段期年下意识地偏过头往杨清听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犹豫一瞬还是起身去敲门。

　　敲了大概四五下，里面没有任何反应，于是他又解锁手机翻出今天上午刚存的电话号码，拨打——

　　“嘟——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段期年顿感不对，立刻开门进去。

　　一进门段期年就看见地上躺了个人，身边还有洒了一地的水和破碎的玻璃杯，办公桌上放着一罐还没有来得及关上的蜂蜜。

　　杨清听毫无意识地躺在地上，脸色唇色都苍白得吓人。

　　段期年立刻检查了一下他的脉搏和身体，确定只有手背被玻璃划到的一点之外没有其他外伤，紧接着毫不犹豫将人抱起来，放到休息室的床上，扯过一旁叠放整齐的被子盖好。

　　他马上走出去把蜂蜜拿进来，取了个勺子舀起一勺蜂蜜送到杨清听嘴边，掰开嘴送进去让人含在嘴里慢慢吞服。

　　等做完这一系列事情，他又出去拿了把拖把将地面清扫干净，这时候，桌上手机震动了起来。

　　段期年拿起来一看，备注是“小黄”。

　　他接起来：“喂？”

　　对面急吼吼地：“喂杨总，您让我去买的那家饭馆中午已经卖完了，我等了好久呢，结果到我的时候竟然没了，真是的……您还想吃什么吗，我换一家买。”

　　段期年回头看了眼半死不活躺在床上的人，心想这也太娇气了，仅仅没吃到一顿午饭人就犯了低血糖，他回道：“我不是杨总，你不用买其他的了，去买一碗红豆粥。”

　　顿了顿，他补充道：“加双倍白糖。”

　　“啊？您是段总啊……”黄千芙那头噪音很大，应该还是在饭馆，丁零当啷的碗筷声异常清晰，“可是杨总不爱喝粥哎，也不喜欢吃甜的。”

　　段期年又掰开杨清听的嘴巴，再次送了一勺蜂蜜进去，“动作快点。”

　　黄千芙犹豫着，最终还是决定各听一半，除了加倍甜的粥她还买了一笼水晶虾饺，认为这样至少工资不会被扣得太多。

　　等她火急火燎提着老板迟到的午饭赶进办公室时，看到的只有立在窗前的段期年，她把饭放到桌上，左右又看了一会，没找到人，于是问：“……段总，杨总呢？”

　　段期年转过身，下巴朝里间一点。

　　只见杨清听躺在床上，还没醒。

　　“杨总着……”怎么没吃饭就先睡了呢，竟比她还困。

　　“这里没你的事了，”段期年把外卖拆了，看见那盒油腻腻的水晶虾饺皱了皱眉，“记得带上门，走得快的话我不告诉你老板这粥是你买的。”

　　黄千芙最后看了一眼人事不省的杨清听，最后为了自己的工资毅然决然相信段期年。

　　走前还颇有良心地小声道：“那个……段总，我就在外面哈，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叫我！”

　　咔擦——

　　门被轻轻地关起来，宽敞的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段期年把粥和虾饺端进去，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床边等着杨清听醒。

　　或许是黄千芙进来的动静太大，也或许是食物的香气散发了出来，段期年才刚刷了一会文件，床上那人就窸窸窣窣地醒了过来。

　　他放下手机，看见刚醒过来的人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然后闭起眼呼出一口气再睁开眼，这才像真醒过来了一般扶着床坐起来。

　　杨清听注意到黑暗的环境中还有一个人，“啪”的一声打开灯，有些意外地看着旁边端正坐着的人，“干嘛呢，跟鬼似的坐在这，也不开灯。”

　　段期年把塑料盖子打开，拿了一张毯子盖在被子上，把碗递给他，“先把粥喝了吧。”

　　杨清听像没听见似的眼睛自动略过了粥，视线往一旁的虾饺上望，“我要吃那个。”

　　“不行。”

　　杨清听叹气：“你买了不就是要我吃的吗？”

　　段期年把虾饺推远了些，“谁说给你了，我自己吃不可以？”

　　杨清听毫不信任地接过粥，随意翻搅了两下，看热腾腾的蒸汽冒出来，象征性地盛起一勺用舌尖尝了一下，随即他黑着脸放下。

　　“这是打算甜死我吗？”

　　段期年笑了一声，看着他依旧很白的脸色说：“甜是甜不死，但低血糖倒是可以死人。”

　　正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段期年看了一眼手机就往外走，顺便拿走了那盒虾饺。

　　杨清听：“…………”

　　真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