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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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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差点一命呜呼。
因为猛灌一口水差点把自己的支气管呛成马蜂窝,费力弯腰咳嗽的一瞬间好像听到了骨裂的声音,刚起身打算走两步压压惊结果被木屐绊倒了。
富冈先生,我不怪你了,因为我真的很脆。
本来想扶着桌角站起来的,因为和服裹得太紧迈不开腿,结果非但没能起身,还把茶杯碰碎了。
要不然把自己卖了赔钱算了。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个方法十分可行。
过不了多久我听到了开门声,大概是被茶杯的动静吸引来的。可惜我现在的脸被压成饼了,实在没办法给他磕几个求他扶我起来。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接着响起一道爽朗的声音,“大事不好!富冈太太您摔倒了!”
啊,这中气十足的声音,炼狱杏寿郎先生,你放心,我不带讹你的。
我被强壮的炼狱先生像扛麻袋一样扛了起来,他顺道还习惯性地颠了颠,于是我的骨头不负众望地断了。
嘶……不疼,真的不疼。
炼狱先生非常好心的把我扛到庭院插进萝卜坑里,然后笑着说今晚的天气很好,明天应该会下雪,所以在外面吃饭看月亮是再好不过的了。
真是谢谢你,正义的炼狱先生,麻烦给我翻个面,你的屁股正在我眼前晃。
其他人大概在别处吃饭,这个季节的风刮得我直打哆嗦,所以炼狱先生帮忙把晚餐端过来并离开后,我没过多久就在原地冻成了一座冰雕。
要是被石头打到一定会碎成几片的。
呜呜。
我象征性地嚎了两声,结果发现根本站不起来,大概腿和腰这种地方都有几处骨裂,于是放弃挣扎决定安静等死。
接受命运的话说不定来世还能投成一颗甜脆的萝卜。
我正在叹惋自己的命运时,一阵些微强劲的风吹乱了我的头发,与发丝一同挡住我的视线的,还有头顶上突如其来的一大片阴影。
“……”
鬼啊!
我倒是很想拔腿逃跑,奈何两条腿都麻了,和熟透了的软绵绵章鱼须没什么两样,于是只好绝望地闭上了眼。
我预设了几千种来人的身份和自己的死法,决定还是求他大发慈悲用绳子勒死自己比较好,至少不会毁容,稍稍体面一点。
可想象中的窒息感并没有产生,反而感觉身上多了件东西,暖和了一点。
我小心翼翼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了一个黑沉沉的温热胸膛。
“为什么要出来呢。”
发顶传来温柔叹息。
啊,因为好心的炼狱先生担心我长不高,所以带我出来晒晒月亮来着。
我倒是真想用这个理由敷衍富冈义勇的,总不能说是因为站不起来回不去了吧。
那也太没面子了。
一激动,我把冒出来的鼻涕眼泪统统擦在他身上,染湿了他的衣襟,然后可怜巴巴地说,“富冈先生,我起不来了……”
这感情多么丰沛,演技多么生动,我简直是演艺界的天才。
但有一说一,欲哭无泪是假的,疼得站不起来是真的。
我怀疑像富冈义勇这样的人应该是个洁癖,都准备给他的衣服来个一百八十度鞠躬道歉了,谁知道他只是沉默片刻,然后极其小心地把我抱起来。
动作很轻很轻。
什么意思,怕我再断几根骨头找他要医药费吗?
我被他抱着,一蹦一跳来到了蝶屋。
说实话我有点恐高,所以富冈义勇刚把我放下来,我就着急忙慌找了个桶哇哇大吐,但由于早中饭根本没吃多少,所以只吐出了一点酸水。
颜面何存啊。
蝶屋的小姑娘好心给我拿了手帕让我擦嘴,有被温暖到的我正准备抓着其中一个猛搓一顿脑袋,一抬头和蝴蝶小姐那双大眼睛对上了。
我下意识朝后仰,然后脑瓜子磕到了哪个人结实的腰上。
一双手从身后环住了我的肩。
哦,是富冈义勇啊,我还以为是炼狱先生想把我抡起来呢。
蝴蝶小姐看上去不是很想跟我闹出绯闻的样子将身体挪远了一些,然后拿出一支针筒和一碗黑糊糊的药,温柔地说,“富冈太太需要强身健体呢。”
谢谢提醒,回头我就做一百零八个引体向上,其他的医疗手段就婉拒了啊。
我本打算趁着蝴蝶小姐没注意转头逃跑的,但富冈义勇的手慢慢勾住了我的脖子——
“她很挑剔。”
什么意思?嘲笑我连一点苦药都喝不了吗?
蝴蝶小姐似乎愣了愣,然后弯起眼睛笑了,“啊呀,看来富冈先生的这位太太很金贵嘛。”
激将法!这绝对是激将法!
我热血上头,猛然夺过药碗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
呕……
苦涩的药液肆无忌惮地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我的太奶奶活生生出现在我面前,笑着说要带我回家吃刚出炉的年糕。
啊,我不会是人类史上第一个被药苦死的吧?
就在我口吐白沫即将昏过去的那一刻,富冈义勇救命般往我嘴里丢了颗梅子。
他的指尖是凉的,舌头卷起梅子时就会在指腹留下湿润的水痕,可看着他万年不变的表情,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无意中做了多么失礼的事。
富冈义勇就是天神啊,我又能感觉到我的舌头了。
但是梅子很酸,酸到我一张嘴牙关就疯狂打架,止不住的口水在舌苔上积流成河。于是我突然想起吃了药不能马上进食的道理,喉咙一滚,大量口水糊满了我的气管。
啊,好熟悉的窒息感。
感谢善良的富冈义勇先生把我抱在他怀里,好让我不用受到弯腰咳嗽带来的二次伤害。
揪着他的衣服好不容易喘过劲儿后,富冈义勇拍了拍我的背,轻轻吐出一个字:
“笨。”
混蛋!不是你怂恿的吗!
蝴蝶小姐笑眯眯的调侃,“富冈先生真是不讨人喜欢呢。”
但凡我现在能动,一定举双手双脚赞成。
富冈义勇把我抱得更紧了些,然后把下巴搁在我的发顶,闷闷地说,“……她喜欢。”
谁?我吗?
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被富冈义勇整个裹进他的羽织里了。
说实话有点闷。
我扒拉两下好不容易露出眼睛和鼻子可以呼吸,八卦之魂熊熊燃起,刚想问问本人究竟谁会喜欢他,下一秒却被他捂住了眼睛。
“别看。”他的语气轻轻的,“下面很高。”
很高……很高……
所以他一定是想趁机把我甩出去吧!一定是的!
我以为他至少会良心发现把我带回屋里,没想到他直接跳上一处屋顶坐下来了。
首先,我恐高。
其次,我恐高。
最后,我恐高。
重要的事说三遍是非常有必要的。
不过富冈义勇有一点还算好,知道屋脊硌屁股,让我坐在他腿上,双手牢牢箍着我的腰防止我摔下去。
我真是谢谢你。
瓦片冰凉光滑,我靠着他的胸膛,为了在滑下去时还能拉个垫背的,而他把下巴轻轻搁在我的颈窝。
硬硬的,有点疼。
“富冈菖蒲。”
我望着夜空里那轮莹润的月亮,有片刻工夫产生了伸手就可以触碰到的错觉,以至于没听到富冈义勇的声音。
他又叫了一声。
温热的呼吸连同低哑的呢喃一同回荡在我的耳畔,伴随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你是不会讨厌我的。”
等他自证般相当笃定地说完这句话后,我才突然意识到——
他好像把我的姓氏念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