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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公道 “你这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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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赐我‘玉山’封号,原是恩典,可太子殿下却以此为由,说我……可供赏玩。娘听了这话就已经很难过了,若是这话传到朔川,不知爹爹和兄长听了,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姜霜实在院中回想着司无阙睡着前,二人那短暂的交谈,司无阙黯然的眉目尤在心头,心里很不是滋味。
戚沛舟见姜霜实连他走到近前都没发现,抽出姜霜实腰间折扇,敲他肩膀:“回神了!”
姜霜实抬头看向他。
“你叫我来,就是看你发呆的?”戚沛舟挑眉。
姜霜实一把夺回扇子,翻腕一抖,扇面的山水泼开,暂时吹开了心底的愁绪。
“是有正事。”
“行。什么正事?”戚沛舟毫不客气地坐下,单手支头,眼中含笑,“是你大清早就去勾引某位二公子的正事,还是你被那位二公子勾得神思不属的正事?”
“戚沛舟!”
“怎么?那就不是正事?也给我这个表兄汇报一下进展啊。”
这还真算正事,毕竟司无阙是定国公府的突破口,他们早就定好的目标。
姜霜实收了扇子,低声道:“他需要我。”
“我也需要你啊,殿下。”
“别胡闹。”姜霜实没再跟他急,而是正色说了这两日司无阙的表现和对他的态度。
戚沛舟也认真起来:“如此说来,这二公子还真是把你视作救命恩人了。”
“嗯,我说了会为他讨回公道。”姜霜实静静看着他。
“原来叫我来……是问‘公道’怎么样了。”戚沛舟挑眉一笑,“潘大人是有风骨之人,这两日已与几位大人谈过。太子擅闯官宅内苑,强逼臣子穿女装的消息已经在文官清流中传遍了,想来不日就会有人出面弹劾。”
“这事传出去不体面,姜觉夜应当会把消息压下。谈论之人不多,便不会传到他耳中听了伤心。”姜霜实分析完,示意戚沛舟继续。
“我们的人到时候再将罪名上升到东宫失德,恐寒边关将士之心,有大义在身,不怕陛下不惩罚他。”
姜霜实微微皱眉:“只怕又会是雷声大雨点小。户部的事有眉目了吗?”
姜霜实并不指望这件事能对太子带来多大伤害,毕竟上次的“御下不严”也就罚了禁足三日。想让太子伤筋动骨,还是着落在之前查到贪墨案上。
“有,那核销票据我查了,确实是江南的项目,与我们之前怀疑的户部采办亏空对上了,经手的人员颇多,要费些时间。目前证据不足,他们多年经营,明面上的账目做得干净,没那么快揪住把柄。”
“好。”姜霜实也明白此案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又忧心起司无阙。
戚沛舟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无奈叹气:“欸,知道你在想什么。若实在担心,就每日都去瞧瞧,他的脆弱于你而言也是一种便利,太子愈让他难过,你便愈有机会……”
他话音未落,就见姜霜实不赞同的眼神刀来:“我不需要这种伤害他的机会。他这些年来受的苦太多,最近姜觉夜也越发不择手段了,我不想看他再难过。”
谈及此事,戚沛舟也是愁眉不展:“这位二公子……身子实在太差了些,等你们日后愈发亲密,太子的手段怕是更多,若是有什么凶险之处,他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麻烦事。”
身子麻烦的二公子今日已经又一觉睡过了午时。
“师兄……”
“我在。”苍致远坐到床沿,“饿了吗?要不要传午膳?”
司无阙轻轻摇头。
“致远哥!公子醒了?”牧宁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他随即端着盘东西走入内室,司无阙看到他托盘上的东西,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公子,芰荷姑娘方才送了药过来,说趁热喝最好。”
司无阙看着那碗深褐色的汤药,姜霜实一勺一勺喂药的惨痛经历犹在眼前,连带着药碗旁那碟他最爱的糖渍梅子都看不顺眼。
“什么时辰了?怎么又要喝药。”
“约莫未时正。”
“牧宁,以后别给我药碗配勺子了。”
“啊?”牧宁摸不着头脑,不知自家公子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苍致远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牧宁不知内情,但他却是从上午司无阙同舒菱安说的话中有所察觉。
司无阙怕苦,更怕某些人好心却喂他吃苦。
“我刚听到芰荷姑娘在外头说了,这药苦得很,怕你一气饮下伤了脾胃。”苍致远替牧宁解释这勺的来历。
“欸。”司无阙叹了口气,“她不懂,长痛不如短痛,一口一口地才是受罪。”
菱安这是真当他心疼糖渍梅子了。
他只是心疼自己的嘴而已。
司无阙特意将勺子丢到托盘上,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浓重的苦味在唇齿间蔓延,这味道又让他记恨起姜霜实的所作所为,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强忍着咽下。
苍致远立即喂了他一颗蜜饯,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有些好笑。
喝完,司无阙吐了吐舌头:“好苦……我何时才能摆脱此药。”
牧宁与苍致远都没回他这话,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注定会让司无阙难过。
司无阙不想品这室内的静默所包含的意思,愤愤地想着姜霜实。
以后若是有机会,我一定也要一勺勺喂姜霜实。
轻轻吹气,温言软语,哄他一口口喝下,再细细给他塞蜜饯吃。
他要是敢拒绝,选择一口饮尽……
我就委屈,问他是不是我喂得不好,糟了嫌弃。
看着他有苦说不出的样子,想想就畅快。
哈哈。
苍致远和牧宁交换了一个眼神,一致认为,司无阙这眼底愉悦的光,准是没在想什么好事。
“对了公子。”牧宁想起正事,说道,“朝中又有动静呢,他们似是想联合起来弹劾太子潘府之事。”
“应当的。姜霜实可是说了,要给我讨个公道呢。”他又问,“潘府那边呢?”
“听说潘小姐受了惊吓,卧床休养。那日在场的其他几位小姐家中,也颇有微词。”牧宁补充道,“太子这次,算是把清流文官和几个世家都给得罪了。”
姜觉夜这等行径,在注重礼法规矩的文官眼中,简直是骇人听闻。更何况针对的还是定国公之子,哪怕只是个“玉山子爵”,其父兄却是实实在在戍守国门的柱石。
“舒家呢?”司无阙问起舒菱安。
“也说是舒小姐受了惊,病得厉害,这几日舒大人都闭门谢客呢。”
“知道了,知会她一声吧。”
次日。
司无阙刚起,就接到了牧宁兴奋的汇报:“公子,外头有消息了!”
“怎么?”司无阙懒得动弹,倚在苍致远身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苍致远的长发。
“今日早朝,几位大人当朝弹劾太子殿下,罪名是‘擅闯官宅内苑,折辱功臣之后,言行失德,有损国体,恐寒边关将士之心’!”牧宁语速极快,“听说陛下当时脸色就不太好看,虽未当场发作,但已命人详查。这会儿消息刚传出来,虽未大肆宣扬,但该知道的人,怕是都知道了。”
司无阙垂眸静默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姜霜实承诺的公道,倒是来的很快。
此事原本可大可小,可若往“寒边关将士之心”上引,便是动摇国本的罪名,足以让姜觉夜灰头土脸,在朝野声望受损,还能让那些观望的中立派看清太子的跋扈失德,或许能投向姜霜实那边。
“知道了。”司无阙颔首,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
“公子,你怎么不高兴?”
司无阙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他眉心:“你还是没长进。”
牧宁眨着清澈的眼睛看着他。
司无阙无奈解释:“你也不看看我是多好的一把刀,为我出头是多么合适的一个道德旗帜,若是没有我,姜霜实和姜觉夜就只是单纯的政治斗争。但有了我受太子欺辱作为借口,姜霜实弹劾姜觉夜就师出有名了,我们整个朔川都成了他的刀,既打击太子失德,还显得他贤良,甚至能拉拢清流站队。”
“回头再来找我邀功,还能在我这儿落着好,完成他承诺的公道,让我、乃至整个定国公府都念着他的恩情。”
牧宁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公子,你这跟我说的是一个事情吗?”
司无阙不忍直视,将头埋进了苍致远胸前。
苍致远扶额:“你先下去吧,回头我细细与你解释。”
“哦……”牧宁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退了出去。
房内只剩司无阙与苍致远二人。
司无阙换了个姿势,靠在苍致远怀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累了?”苍致远低头替他按揉着太阳穴。
“嗯。”司无阙应了一声,“算计累,演戏累,等消息也累。”
他喃喃道:“师兄,你说姜霜实此刻在做什么?是还在继续查我们抛给他的尹秋深案后续,还是在琢磨着,今日该怎么来向我邀功?”
苍致远手下动作未停:“不必管他,我们做好自己该做的便是。”
“该做的……”司无阙重复着这三个字,眼中泛起一丝自嘲,“我该做的,就是继续扮演好这个需要他保护、依赖他、倾慕他的病弱公子。”
他抬手,抚上耳垂那温润的红玛瑙,细细摩挲着。
“只是不知,这戏要演到几时,又该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