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以昼】夏昼未央》福安FuAn

25、第 25 章 你只是看了

　　你只是看了夏以昼一眼就被警察带往单独的审查室。

　　丽城的警局里有内鬼，这一点从你开始任务那天就知道了。毕竟，在这样一座毒品横行的城市，黑白从来不是泾渭分明的两条界限。你必须时刻保持警觉，确保只与可靠的线人接触。

　　你远远看到你的线人正和羁押你的警察交谈着什么，时不时朝你这边瞥一眼。好像是说房间不够，所以你被带离了原本的审讯区，转而安排去四楼。

　　四楼很空，走廊昏暗，线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对你说：“先在这待一会儿，等问完他们那些人你在跟着一起走。”

　　你微微点头，低声问：“夏以昼为什么要撞车？”

　　线人一脸头疼，“我哪知道？这些高官家的少爷，一个比一个能惹事。这下可好了，打草惊蛇，玫瑰那边怕是会起疑心。”

　　你没再问，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线人的手机忽然响起，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变，走到一旁接通电话。你听不清对话的内容，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僵了僵，几秒后，他转回身，盯着你低声道：“是局长。”

　　你接过手机，局长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隐隐的不耐烦：“你和夏以昼认识吧？”

　　你握紧手机，沉默了几秒，“认识。”

　　局长冷笑了一声，语气沉沉：“那就好。你知道这个任务有多重要，现在不是儿戏。这小子连他老子都管不住，我不管你要用什么办法，稳住他的情绪，任务第一，听懂了吗？”

　　你嗓子有些干，低声应道：“明白。”

　　你把手机还给线人，走到一间审查室，他推开门，指了指里面：“进去等吧。”

　　你点头，走进去，他随即关上门，脚步声逐渐远去。

　　房间里摆着一张铁桌，两张椅子，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味。你拉开椅子坐下，你拉开椅子坐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涸的血迹，颜色暗沉。

　　门突然被推开，开门的风带起一丝潮湿的气息，你抬头正对上一双熟悉的紫色眼睛。

　　夏以昼站在门口，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眉骨上有道淡淡的擦伤，嘴角也破了点皮。

　　他看着你，目光扫了一圈你的脸，随即关上门，大步走了进来。他走近后，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按住你的肩膀，目光仔细地从你的脸一路扫到手腕，最后落在你微蜷的手指上。

　　“有没有受伤？”

　　你怔了一下，下意识摇头：“没有。”

　　可夏以昼并不相信，他抬起手，轻轻按住你的肩膀，指尖顺着手臂一路下滑，检查着有没有新的伤痕。他的手掌很热，透过单薄的衣料传递过来，让你一时间有些恍惚。

　　可你很快清醒过来，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抽回手，拉开你们之间的距离。

　　“坐那边。”你的语气有点硬。

　　夏以昼盯着你，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坐到了桌子的另一边。他胳膊撑在桌面上，指节随意地敲了敲冰冷的铁桌。

　　你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盯着他问：“为什么要撞车？”

　　夏以昼微微前倾，单手搭在桌面上，另一只手直接扣住你的手腕，带了点力道。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和我说？”

　　你的指尖猛地收紧，“为什么这么问？”

　　“总觉得你没有以前开心了。”夏以昼的声音很淡，“以前我总是能猜出你心里在想什么，可是现在……看不透了。”

　　你怔住，指尖微微发凉。

　　“以前的你……”夏以昼垂着眼，声音很低，“不会这么躲着我。”

　　以前的自己？

　　是啊，夏以昼或许一直喜欢的，都是五年前的自己吧。那个阳光、冲动、毫无防备地朝他奔过去的自己。

　　可现在的自己呢？

　　孤僻，冷漠，被动，和过去的那个自己，已经彻底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或许，你和夏以昼的结局，早在那场爆炸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

　　你盯着他看了几秒，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是我害死了你妈妈。”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参加这个任务我真的很累，很害怕。”

　　“还有……我好喜欢你，你可不可以不要和别人在一起？”

　　夏以昼的手掌依旧扣着你的手腕，掌心温热，骨节却绷得很紧。

　　他垂着眼，拇指缓缓摩挲着你的皮肤，像是在确认你的真实感。片刻后，他忽然问：“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你怔住，耳边嗡嗡作响。

　　——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这句话不合时宜地撞进耳朵里，和你心底那句“可不可以不要和别人在一起”重叠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空气变得稀薄，你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失控的声音。

　　为什么？

　　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你努力想在夏以昼的眼睛里找到这句话突然出现的动机。

　　是试探？是开玩笑？还是某种一时兴起的念头？

　　但你什么都没看到。

　　你只看到了疯狂。

　　那是一种隐忍到极致的、濒临爆发的疯狂。

　　你指尖冰凉，脑海里猛然浮现局长对你说的话——

　　“这小子，他老子都管不住。我不管你要用什么办法，稳住他的情绪，任务第一。”

　　你的手慢慢抽离他的掌心，逃离那几乎要吞没理智的温度。

　　“夏以昼。”

　　惨白的灯光下，你的脸色也跟着苍白了一分，唇瓣微微发着抖。

　　“你还记得你妈妈吗？”

　　房间陷入死寂，白炽灯的光线冰冷，投在墙上，映出你和夏以昼交叠的影子。

　　夏以昼的手无意识地抖动了一下，半晌，他垂下眼，嗓音淡得听不出情绪：“记得，也不记得。”

　　你盯着他，心口闷得发疼。

　　你记得夏以昼的妈妈。

　　夏以昼的父亲严厉又冷漠，对他要求极高，成绩必须是第一，做事必须得体有度，连笑都要适可而止。小时候的夏以昼，没有什么能让他放松，没有什么能让他真正开心。

　　但他妈妈不一样。

　　她会在他训练后悄悄塞给他一颗糖，会在他犯错挨罚后揉着他的头发安慰他，会在他不小心把衣服弄脏的时候帮他洗好叠好，告诉他：“没关系的，妈妈帮你。”

　　他小时候最喜欢躺在妈妈怀里，听她轻声哼着歌，任她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听她温柔地说：“小昼，妈妈只希望你可以快乐。”

　　她教会了夏以昼如何温柔地去爱一个人，而夏以昼也学会了，把同样温柔的爱给了你。

　　可现在，他已经想不起这些了。

　　都是因为你，是你让他忘记的。

　　还远远不止这些……

　　你的视线缓缓落在夏以昼的手上。

　　他的手颤得很厉害，就连指尖都在微微抽搐。

　　你想起蒋飞说过，夏以昼只要尝试恢复母亲的记忆，手就会抖，后来因为这个问题，他失败了很多次飞行考试。

　　后来，他唯一记住的事情，只剩下他的母亲是被毒贩报复杀害的。所以他来到丽城加入部队，帮助缉毒警察。

　　你盯着他的手，胃里像是被人狠狠搅了一下，喉咙泛上苦味。

　　你忽然觉得自己实在太可恨。

　　是你让曾经骄傲又阳光的夏以昼变成了这样。

　　他本该有更光明的未来，本该是天之骄子，而不是站在你面前，带着这样的痛苦和创伤，甚至还需要小心翼翼地问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你无法再想下去，只能绕过桌子抱住夏以昼，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一件你无法原谅的事情，你还会想和我在一起吗？”

　　夏以昼手臂微微收紧，声音低低的：“你在我这里，没有什么事是不能原谅的。”

　　“只有一件。”

　　你心跳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勉强问出口：“什么事？”

　　昏暗的灯光落在夏以昼的侧脸上，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他盯着你，像是在给你时间适应这个答案，过了几秒，才一字一句道：“离开我。”

　　你心里一片混乱，不敢再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抱得更紧，埋首在他的肩窝里，声音低得像是藏在气息里。

　　“可是……”

　　“我可能真的做了一件你无法原谅的事。”

　　夏以昼缓缓收紧手臂，掌心按在你的后腰，他的声音很稳，像是能接住你所有的挣扎和不安：“没关系，我会等你告诉我。”

　　你闭上眼，死死咬住嘴唇，没有说话。

　　明明已经没有资格再靠近他，可你却还是想贪恋他的怀抱，再多一秒也好。

　　真的还会有时间去说吗？你不知道。

　　沉默了很久，你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脖颈，缓缓松开手，抬头看着他，“为什么要撞我们的车？”

　　“和我爸吵架了。”夏以昼沉默了一瞬，语气不紧不慢，“拿他的车泄愤。”

　　“夏以昼……”你皱起眉，“你别这样了，如果玫瑰他们发现了，你会很危险。而且……这个任务也会前功尽弃。”

　　“知道了。”夏以昼无所谓地笑了一下，然后他问：“饿了没有？”

　　你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愣地回问：“你饿了？”

　　“等我一下。”

　　像是没听见你的反问，夏以昼自顾自地站起身，转身出了门。

　　你看着门被带上，怔了一下，随后低头，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桌沿。

　　不知道等了多久，门被重新推开，夏以昼提着一个塑料袋走进来，袋子晃了晃，里面的饭盒碰撞出细碎的声音，还能闻到一点汤水洒出来的味道。

　　“都洒出来了。”

　　夏以昼低头打开饭盒，露出微微垂下的眉眼，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这一瞬间，时光像是倒流了。

　　夏以昼拎着刚打好的饭走进教室，皱着眉，把饭盒往你桌上一放：“减肥不能不吃饭。快吃饭。”

　　你以为，这样的日子永远不会变。

　　可一睁眼，却是物是人非。

　　你回过神，低头看着打开的饭盒，里面的菜还冒着热气。

　　“吃吧。”夏以昼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哄人，“不饿的话也吃点，你太瘦了。”

　　你怔怔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口饭送进嘴里。

　　“就是一些家常菜。”夏以昼轻描淡写地问，“好吃吗？”

　　“好吃，很好吃。”你抬头看他，声音微微发着抖，“我真的好久没吃过你做的饭了。”

　　其实，你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以前在家时，夏以昼和他的妈妈总是变着花样给你做饭，你总是被照顾得太好，直到那场意外发生后，你才发现，原来自己根本不会照顾自己。食堂、泡面，几乎成了你的全部。

　　夏以昼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垂眸望向饭盒里的菜，“可惜没买到你最喜欢吃的……下次给你做。”

　　“这些我也爱吃。”你低下头，用手揉了一下眼睛。

　　你盯着饭盒里的饭，眼睛慢慢模糊。明明是开心的事，你不想让夏以昼看到自己难过。还好，眼泪也算听话，没有落在脸上，而是一滴一滴掉进汤里，悄无声息。

　　别难过，要开心啊……

　　好久都没吃过夏以昼做的饭了，也许这是最后一次……

　　你在心里对自己说，眼泪突然不受控制地砸下来。你慌忙端起碗，装作若无其事地咕噜咕噜喝了几口。

　　可等你放下碗，夏以昼正看着你，紫色的瞳孔里盛满了隐忍的哀伤。

　　“哎呀。”你朝他笑了一下，“这个汤好辣啊。”

　　夏以昼没说话，沉默地抬起手，指腹轻轻拂过你的下巴，擦去一颗挂着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