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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海棠不惜胭脂色 父亲。 ...

  •   “嗯——”秦别应了句,清酒入喉,他的声音闷闷的,隐约有几分潇洒笑意。

      “叔父,你又喝酒。”秦清芷插着腰,“先太后都说了不让你喝……”

      话未说完,像是为了堵住她的嘴一般,秦别不知从哪儿拿出几叠画卷,悉数扔给墙下的秦清芷,清芷慌忙去接,好在院墙不高,这才没让画卷落了地。

      秦别将臂弯枕在脑后,靠在树上假寐,彻底将先太后的嘱咐当作耳旁风,继续晃着他的酒瓶,“这是皇叔亲手酿的,不喝多浪费。”

      好容易抱了满怀画卷,秦清芷仰头,依稀闻到是桃花酒的气味。清浅的酒水被日光一透,混着波光粼粼,尽数入了秦别口中,顺着他喉结滚动,最后滑入腹中。

      “我说小清芷,怎么才回来,就又要急着嫁人?”秦别半睁开眼,饶有兴致地盯着秋千架旁的少女。

      她今日穿着一身天青色衣衫,细长的脖颈上戴了鸽血红的璎珞,称的她皮肤愈发莹润白皙,发间没有什么繁复装饰,只点缀几颗莹白珍珠,简单的装束使人目光都聚集到她柔美的眉眼,和红润的唇间。

      看了许久,秦别才发现,她今日梳着未出阁少女的垂鬟,和初见时的小小少女没什么分别。

      他将少女从头到脚细细瞧了一遍,这才移开视线,“太后娘娘一大早召我过去,拐弯抹角半天,才知是要给你挑选新夫婿。”

      “皇叔认为不错的郎君呢,都在这里了,你若是看不上这些,皇叔再给你找,皇叔绝不藏私啊,给我们小清芷的,自然是要挑最好的。”
      他笑起来,“但是照皇叔看来啊,这些人都配不上我们公主殿下。”

      听是太后和皇叔一同选的新夫婿,秦清芷高兴起来,随手翻开一副,笑问道,“那么在皇叔看来,清芷该配什么人?”

      秦别沉默了,似乎是在很认真的想这个问题,又咽下一口桃花酒后,他才意识到一小盅酒已见了底,瓶中一滴不剩。

      “不若许给叔父算了。”

      秦清芷笑出声,仰头看他。

      自她出生前,这位皇叔就被先皇派去沧州管理封地,封号奕王,多年不曾回京。秦清芷第一次见他,是在八岁那年,先皇立新律,秦别被召回京担任大理寺卿。

      回到京中后,秦别对于这个皇室唯一的小公主很是喜欢,每回见着了都要逗她玩儿,尤其爱捏她的脸,偶尔还会带她去桃花林中偷闲。

      那是春末的天,桃花开的正好,风一吹便铺了满地,花影斑斑。
      绯色衣衫的青年人靠倒在花荫下,手边搁了几壶清酒,同怀中的小小少女一起在春风中深眠。

      尚且年幼的少女便将叔父当作垫子,双臂环了他的脖颈,毫无顾忌地躺在他身上,小小一团缩在他怀里。

      耳畔贴着青年人宽阔的胸膛,她在一声声心跳中闭上眼睛。

      长风一吹,无数花瓣交相飘落,缓缓盖在树下两人身上,到醒时已铺了满身。

      秦清芷很喜欢和叔父呆在一起,可惜叔父有自己的王府,也不常入宫,春天过后,叔父再没来过,她也再没去过那片桃花林。

      这年再次见到叔父是在冬日里,先皇诞辰,于宫中设宴。

      见到朝自己扑过来的秦清芷,秦别含笑将人接住抱起来,戳了戳她的脸问,“才几月不见,我们公主殿下怎么瘦了许多,嗯?”

      秦清芷将脸埋进叔父颈窝,闷闷道,“想叔父想的。”

      她才不会说是因为又被父皇罚了,父皇罚她在披香殿中自省,近来宫宴繁忙,她一日不出门,宫人们便忘了她这号人,好几日都没人来送吃食。

      哥哥前日被父皇派去了皇家猎场,于是她和疯傻的母妃一起在披香殿中呆了好几日,也饿了好几日,最后只能去啃院里的海棠。

      秦别捏着小侄女的后颈揉了揉,似是感到有些痛了,清芷抬起脑袋,气鼓鼓要捏回去。

      笑闹间,秦别指尖蘸了杯中酒,迎着清芷扑过来的动作,将食指探入她口中。

      秦清芷下意识舔过他的指腹,秦别清晰感受到小侄女舌头的柔软触感,很软,很小,他愣神一瞬,忽而秦清芷整个人栽入他怀中,醉了。

      戳一下,一动不动。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小公主一点儿酒都喝不了。

      那日,秦清芷抱着他又哭又闹不撒手,秦别不得不将人带回自己的王府。

      和秦别住在王府的那几日,是秦清芷少有的轻松日子,清芷来时就只穿了一身衣裳,什么都没带,秦别府上也没有什么小姑娘的东西。

      于是秦别带她去成衣铺子将京中所有时新款式都试了一遍,买了不知多少衣裳后仍觉不够,又带她去了布坊,将各色布匹都买了回去给她裁新衣,将她打扮的花花绿绿的,像只花蝴蝶。

      而后又几乎将首饰坊包圆了,不管什么首饰,只要漂亮,就都往她身上戴,什么钗环璎珞,香包玉佩,将她浑身上下挂了个满,俨然一副暴发户家的小姐模样。

      照秦清芷的话来说,这幅打扮就是出门会立即被歹人盯上,抢去卸掉配饰,然后还要差人来要赎金的程度。

      秦别在她发间比划两支颜色不同的蝴蝶钗子,笑道,“跟着叔父,没人敢抢你,就是抢了去,叔父散尽家财也要把我们公主殿下救回来。”

      逛了几次街市,秦别看出来这孩子贪玩,便带她跑遍了京中大街小巷,哪儿都要带她去看看。

      那些天她去了很多地方,都是红墙深宫中不曾有的风景,以至于走累了也舍不得回去,于是秦别就背着她慢慢逛。

      路边商贩见了这般漂亮的小姑娘,还打扮的花花绿绿的十分扎眼,笑问起来,秦别会捏捏秦清芷的小手,自然的与旁人介绍,这是他的女儿。

      哥哥的女儿,怎么不算他的女儿呢。

      他余光撇着伏在背上的小小少女,心想着,若是他早些年成家,女儿或许也该这般大了。

      秦清芷被几个商贩的谈笑声吵醒,也配合着叔父的玩笑,柔柔地唤他父亲,旁人见状,笑着赞颂秦别命好,有个如此乖巧可人的女儿,秦别也笑着应下旁人的赞誉。

      再之后,父亲将被吵醒的小女儿背回家,拍着她的脊背温声细语哄她入睡,一如春日桃花林中那样,她将父亲当作软垫,乖乖地趴在父亲的胸膛上入睡。

      叫旁人怎么看,都会认为他们是一对感情甚好的父女。

      不妙的是先太后得知了秦清芷醉酒这回事,还不知从哪儿听来了秦别和秦清芷是父女的闲言,气的她将秦别召入宫大骂一通。

      “想要女儿你便自己去生一个,平白无故占了你兄长的女儿算个什么事?多大的人了,成日不是在桃花林里睡觉,就是带着清芷去鬼混,有你这么做叔父的吗?!”

      先太后一番教诲,秦别一点儿都没听,“小孩儿喝醉了,缠着儿臣叫父亲,儿臣能如何?”

      “母后,您就当小清芷是儿臣亲生的不就好了吗?都是女儿,兄长的女儿,怎么就不能是我的女儿呢?”

      先太后被他气的说不出话来,只得摆摆手作罢,命人不得再给秦别送酒。

      却怎么也想不到,断了他的酒后,秦别学会了自己酿酒。

      当年只尝过几滴酒水就醉倒了,秦清芷至今不知叔父爱喝的酒是什么滋味,她仰头瞧着树上的人,最后,视线落在他手中精巧的酒瓶中。

      海棠花枝上的人说道,“我们小清芷这么乖,若是许给旁人,叔父可不放心。”

      “才不要许给叔父呢,”秦清芷顺着他的玩笑,故作嫌弃,“叔父一把年纪了,配不上我,最多只能做父亲。”

      秦别笑起来,笑得胸膛起伏,带着海棠花枝一晃一晃,等笑够了,才从树枝上跃下来。

      方才说过人年纪大的坏话,现在突然离得这么近,秦清芷有点心虚,偷偷摸摸后退两步。可惜她的动作没能逃脱秦别的眼睛,秦别揽着她的脊背,将人带过来靠近自己。

      而后,他弯腰,用额头轻碰了秦清芷的额头,“小没良心的。”

      不过相差十三岁而已,居然嫌弃他老。

      相抵的额头很快分开,秦别敛了笑意,“不逗你玩了,皇叔给你挑了挑,我和太后娘娘呢,都觉得这个新科状元不错,给我们小清芷当驸马,勉勉强强够格。”

      他从交叠的画卷中抽出一副,画中人一袭绯罗圆领袍,头戴官帽,帽上簪了几朵红花,与绯罗衣衫很是相配,红绫绸衫下,剑眉星眸,笑意阑珊,确是一副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他呢,叫做司霖白,文章写的不错,皇叔就先不提了,反正你应当也不在意,重要的是他长得很好看。”

      清芷小时候就喜欢花花绿绿的,漂亮的东西。

      秦清芷“扑哧”笑出声来,凑近他,“皇叔把我当什么人了,如此肤浅?”

      “那皇叔将他的文章拿来给你瞧瞧?”

      “……那倒也不必,多麻烦皇叔啊。”秦清芷讪笑。

      “过个十几日,司霖白会在京郊竹林设宴,皇叔带你去瞧瞧他,不喜欢的话,咱们再换一个也成——”

      “公主。”适时,从雪带着宫人鱼贯而入,见秦清芷身边还有旁人,从雪不好叨扰,只打了个照面,就进入偏殿开始洒扫。

      秦别看着来往的宫人有些不解,“小清芷打扫这偏殿做什么,这儿荒废不少年了。”

      秦清芷不好意思说未央宫被秦宴占了,自己没地方住,只得随口胡邹了个借口,“念旧情嘛。”

      忽然脑门一痛,原是秦别将画卷卷好,在她额头不轻不重敲了一下,“你会是那念旧情的人?”

      “怎么不是?”秦清芷捂着额头,仰头看面前笑吟吟的男人,皇叔的脾气一直都是那么好,似乎永远都是带着笑意,从来不会生气的。

      “你忘了你那年出嫁,你几个皇兄是如何劝你的了?旁的那两人就不说了,只说秦宴,我可至今都还记得那天阿宴是如何求你别走的。”

      他靠在秋千架旁,慢悠悠说着,“为此,他还被先皇给罚了,很重的罚。”

      被罚?秦清芷摆弄画卷的手慢慢停下来,她怎么对此闻所未闻?刚想详细问,但秦别似乎是不愿提及此事,绕开了话题。

      “好啦,上一次出嫁你皇兄不同意,这次可要给他过目,让他替你挑挑?”秦别指着那些画卷问道,“毕竟如今他才是大夏的陛下,你日后成婚,是要他同意的。”

      一提到这件事,秦清芷就觉得不太对劲,下意识想要逃避,“不了吧……”

      毕竟上一次,秦宴是那个疯癫的态度,说什么都不让她走,她可不想再来一次,再跟秦宴大吵一架了。

      以前他是哥哥,吵了也便吵了,可现在他是陛下,她的命都掌握在秦宴手中,她着实不敢再惹怒他。

      “到时候我可以去求母后懿旨,由她赐婚。”

      “照你皇兄那个狗脾气,你上一次就越过他,如今还想越过他,他估计是会气疯。”

      想来也是,秦清芷犯了难。

      她迟早是要二嫁的,不是这位新科状元,也会是别人,到最后,总归是要告知一声皇兄的,但她害怕秦宴又犯病。

      秦清芷盯着洒扫宫人们进进出出,看着他们提进又提出的污水,扫来扫去堆积的尘土,以及松散坏掉的装潢,瞧着瞧着便出了神。

      也不一定会犯病吧……这两天秦宴不是正常了不少嘛,好歹能正常交流,看起来冷静温柔了不少,她这么安慰着自己。

      思来想去,秦清芷视线中多了一道绯色衣角。对啊!让叔父去说不就成了吗?

      若是叔父惹怒他,秦宴总不至于还把气撒在她身上吧,叔父好歹是长辈,他的话,秦宴兴许是会听的。

      如此想着,秦清芷撒开画卷,抓紧了秦别的衣袖,她柔柔道,“那叔父陪我一块儿去吧?您是做长辈的,哥哥定然会听您的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海棠不惜胭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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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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