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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死里逃生 当人质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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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本是多事之秋,局部魔兽潮频发、圣都局势波诡云谲。
在帝国联合议会结束后,主教莱安娜于众目睽睽下遇刺重伤,教廷剑拔弩张的氛围更甚。以格里卡尔为首的东区神官们强烈要求教皇彻查此事,维克多主教被锁定为嫌疑人接受调查,教廷此刻山雨欲来。
但哪怕南方乱局纷纷,防御司的计划仍然没有延迟,只是防御司未来的司长此时也是自顾不暇,他所在的泰西防线正面临着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魔兽潮。
远在千里之外的北方,狂风夹着雪肆掠在广袤的平原和丘陵上。风雪穿过丘陵,停在了北方最大的防御工程——泰西防线面前。
防线如沉睡巨人那般岿然不动,静默地庇护着身后的土地,它所要抵御的并不仅仅是风雪,还有其间数不清的魔兽。
“快,动作快,中阶法师立刻到远程魔导器启动台!”
命令透过城墙上的传音法阵回荡在整个城内。
“星火如昼!”
随着魔法师们的咒语,夜空中脆弱不堪的星光刹那间绽放出强烈的光芒,划破雪夜的黑暗。他们试图吸引魔兽群的注意力,让阿纳托利带领的清剿部队能够突破魔兽群的包围,绕行回城。
清剿部队此时正命悬一线。
阿纳托利正和一只高阶魔兽对峙,那只年轻的魔兽从兽群中冲出,径直撞向人群。
银色的剑锋携风闪过,作为风元素魔导师,他的招式也像风一样迅速利落,刹那间取下了魔兽的头颅。闪身落地后和队员肩背相抵。
身处绝境时,一个可靠强大的领袖就像最后的强心剂,只要他们不倒下,似乎一切还有希望。阿纳托利正是这样的角色,队员们都相信他能带大家顺利突围,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在那头高阶魔兽倒地时,士气又增添了两分,大家纷纷为这短暂的胜利喝彩。
但没人注意到阿纳托利的手已经因力竭而轻微颤抖。
“没完没了的。”
他甩了下剑上的血污,另一只手护在了自己的伤口上。腹部和肩膀的伤口因刚才的行动似乎有所恶化,痛感愈发强烈。但此时他不能表露出一丝脆弱和痛苦。
他忍住不适,戒备地盯着虎视眈眈的魔兽群,为部队中间的伤员做好防御。
风雪中猩红的眼睛逐渐逼近,兽群的包围圈不断缩小,仿佛下一刻就要一拥而上。
“维持阵型!不要靠近打击坐标!防线的远程支援很快就到!”
传音魔法使用完毕后,阿纳托利便握紧了剑,将魔力灌注剑身,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千钧一发,泰西防线的远程火力支援及时赶到。
远程魔导器大炮凝聚成的光柱,像沉默的流星般飞来,精准地落在了阿纳托利面前不远处的魔兽群中。打击没有任何多余的响动,只见光芒坠地,魔兽连嘶吼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贯穿。魔力冲击掀起的气流将这些怪物残存的肢体卷得七零八落。
阿纳托利用剑挡开了飞来的魔兽残骸,但血污还是溅到了他的脸上。一阵黏腻和腥臭味让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在一片血污中,他们的生路终于显现,魔兽的包围被撕开了几个小口。
“所有人立刻分散突围朝东北方疏散,我们在德莉山脚下汇合,魔物受到吸引会去进攻泰西防线西北门,我们从德莉山绕行至防线东北门返城!”
“收到!”
“明白!”
他几乎是用尽最后的魔力使用了这个传音魔法,使用完后便觉眼前一黑,脚步都有些不稳,还好有队友拉住他的胳膊。
“长官!伤口是不是?”
列昂尼德盯着阿纳托利的肩膀还有腹部,自己的长官在应对魔兽潮爆发时受了伤,只做了简单处理,之后的返程中更是为小队成员开了多次防御屏障,无论是体力还是魔力想必已经到了极限。
“无碍,魔力耗尽的正常反应,缓一下就好。”
环视周围,还好注意到他濒临极限的人并不多。阿纳托利调整了呼吸,忍痛重新站起身来,在列昂尼德担忧的目光中露出了坚定的微笑。
“我们一定能回去,列昂尼德。”
这是有史以来最艰难的一次清剿作战。原本这次任务该在一周前回城,但是他们实在不走运,魔兽潮诡异地提前了一个月,祸不单行的还有同样提前的暴风雪。这种情况不宜派出支援,不仅无法提供有效助力还可能徒增伤亡。
他们在风雪中和成年的高阶魔兽群一边作战一边尝试返回,挣扎着回到魔导器的攻击范围内真是万幸。并且代理指挥官斯捷潘和他们心念相通,洞悉了他们绕行突围的计划,及时提供了远程支援,这才帮他们从尸山血海里爬了出来。
他们一行人,避开了大炮固定地几个打击坐标,解决了追击的魔物,总算磕磕绊绊地走到了东北门前。
当城门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看着那让人安心的点点星火,阿纳托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点。同时,他耳畔的声音倏地远去......
“长官!长官昏过去了!”
“快!快回城!”
伤者脸上没有痛苦,甚至连他平时习惯微皱着的眉都舒展了,仿佛平静地睡了过去。身边火急火燎的队员、急成一团的医师都和他没有了关系。
这位出生入死的骑士仿佛只能在受伤的时候才有资格休息,纵容自己埋藏起的私心短暂地占据理智,暂时忘记那些沉重的责任,沉溺在美梦里。
一阵恍惚,他像是又来到了熟悉的神殿,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那是个闷热潮湿的夏夜。
烛光摇曳,在柔和的光芒中,维曦女神的神像庄严肃穆,那个白色的模糊背影正站在神像之下,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对方缓缓转头,她的面孔仿佛蒙上了一层纱,他无法看清,只是感觉对方朝他笑了笑。为什么连模糊的笑容都可以这么温暖,让人的心脏几近融化。
“你怎么来了?”
她像是对自己的到来充满惊喜,连语气都带着雀跃的笑意。模糊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让阿纳托利有些受宠若惊。
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呆愣在了原地,但对方却朝他靠近,伸出双手,给了笨拙的他一个拥抱。
熟悉的松木味道瞬间将他包围,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覆在了对方的背后,棕色的长发从他指缝中滑过。
他终于鼓足勇气问出了心中所想:
“要和我一起离开吗?”
时间仿佛停滞在此刻,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好啊。”
她脆生生地答应,没有一丝犹豫。一阵狂喜将阿纳托利淹没,但这快乐转瞬即逝,正如梦总是在最美好的时候清醒,他捕捉到了这虚幻美好之下的冰冷。
阿纳托利将她轻轻推开。
“为什么?”
少女歪着脑袋,语气不解,但面容仍是一片模糊。
“是梦吧。我没有办法想象她笑着答应我的表情。”
霎时间,画面仿佛扭曲了起来,梦境带来的虚假温暖开始在无序中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清晰的疼痛。
阿纳托利睁开了眼睛,但由于意识恢复得有些突然,倒是把正在给他包扎的医师吓了一跳。
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阿纳托利迷糊中想要起身,却遭到了这位老医师的制止。
“躺下!”
医师的声音苍老平缓,但语气却透出一股毫无回旋余地的威严。
对方的眼角早已爬满了皱纹,但那双如鹰一般的灰色眼睛并没有因为衰老而变得浑浊,正直勾勾地瞪着自己。
他动作一滞,清醒了不少。
“奥尔加老爷子,我的伤很严重吗?”
只是正常问问,他却看见奥尔加的脸色全然黑了下去。
说者无意,但结合他本人之前的行事风格,这话传到奥尔加的耳朵,几乎等同于:“如果不会一动就死,我又要打着绷带去魔兽潮里继续蹦跶了。”
“离死不远。伤口集中于两处,腹部和胸口,全是要害。没死是因为你走大运了,伤口不算太深。”
“您这样说确实有点奇怪,按照特级魔物的魔力强度的确应是贯穿伤。”
“我这个老头子对魔物的攻击方式没什么研究,但既然捡回一条命就好好珍惜。”
阿纳托利还想继续追问,却被一个悦耳的声音打断。
“别劝他了老爷子,他没记性的。”
声音从门后冒了出来,来者是位身形高挑的男性,但他却有一张极为清秀的面孔。
奥尔加医师见到来者是副官海姆,明白阿纳托利和他要聊要紧事,利落地收拾好了箱子离开。
奥尔加前脚刚走,厚得跟砖头一样的文件就被海姆塞给了阿纳托利:
“喏,这是本次魔兽潮的统计报告。”
阿纳托利撑起身开始阅读,随着翻阅,他的心愈发沉了下去,忍不住感叹:
“比预计的还要糟糕,原本按照预测会分次爆发的魔兽潮竟然集中在一起了,这次我们确实损失惨重。”
“这还算运气好,撞上魔兽潮周期变动,你们能回来已是万幸。”
“清剿和探测活动的周期必须缩短、人员得重新分组、防御工事重新加固,西线的修补工作最为紧急……但也有好消息,最近几年的魔物问题应该不会太严重了,经此一役,北方数年之间应该不会再有大规模侵扰。”
正埋头分析着情况,但此时海姆却话锋一转:
“但这对于你而言算不上好消息。”
“什么?”
海姆面色沉重地递给他一封拆开过的信件,
“南方教会的使者在五天前给公爵送来了教皇的旨意,要求你回南方接受你本该在五年前获得的荣誉,同时支援他们的局部魔兽潮防御,准备任命你为防御司司长。”
话音刚落,房间的温度似乎都低了两度。
阿纳托利摩挲着有着独特质感的信函,上面教会印章的火漆显得有些刺眼。
“我妹妹是什么态度?”
“伊莉雅公爵移交这封信件时没有说任何话。”
“呵。”
无奈地笑了一声,阿纳托利把头低了下去。
阿纳托利很清楚,自从自己名义上的妹妹继任公爵爵位开始,教会对北方越发忌惮。
教会的人不止一次暗示过他南下。只是过去是非强制的建议,加上北方动乱,他和伊莉雅有充分的理由拖延,没想到现在魔兽潮刚告一段落,教会就发布了书面的旨意。
这个问题他终究是避无可避。
海姆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担忧地试探道: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他们说得好听,让你担任防御司司长,不过是拿你当人质攥在手里,教会那群人可远比魔兽危险。”
“我能有什么打算呢?那当然是谨遵教皇陛下的命令,马不停蹄地赶回南方。”
“你疯了,去南方和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
阿纳托利一副生死由命、引颈受戮的口气看得海姆窝火。
海姆不希望他再赴险境,阿纳托利年少时就曾作为人质代替伊莉雅南下,重回北方的经历更可谓九死一生。年轻时势单力薄,跳火坑那是被逼无奈,现在军权在握了还要往火坑里跳,海姆觉得不可理喻。
“你现在手握北地骑士团,凭借你的军功和威望,竟然就这样听之任之?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条路有多凶险?”
“我知道,我这一去会成为教皇平衡游戏的刀,会碍无数人的眼。”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去!我们用其他方法搪塞教会,给伊莉雅施压让她斡旋。你为什么非要在所有事情都在变好的时候,一个人回那地狱?列昂尼德的孩子今年年底应该就会出生,马克西姆已经通过医师资格考试,我们研究的防御装置马上就要进入新的阶段……”
“海姆。”
阿纳托利打断了他,抬头平静地看着海姆的眼睛。
“我封锁了大魔法师洛林遗留的预言。寒纪快来了,你明白了吗。”
海姆眼神暗淡了下去,霎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
“北方常年受袭,哪怕是在暖纪,食物仍然会时不时陷入紧缺,洛林的预知魔法当世无出其右,他预测未来的寒纪可能会长达十年左右。南北对立已久,如果我不去当这个人质,教会趁机讨伐,北方在寒潮、内战还有魔兽的三重打击之下会怎样?北方的人民没得选、我没得选、伊莉雅也没得选。”
病房再次陷入沉默,不知过了多久,海姆才底气不足地开口:
“我们去给公爵谏言,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
“海姆,你真的以为这是教会第一次的书面旨意吗?”
阿纳托利平静地发问,眼神冷得就像在一月份结冰的湖面。海姆回味了一下这句话后发出了一声冷笑:
“这不是第一次旨意,但却是第一次让你知道的,你的好妹妹未免有些忘恩负义。”
“慎言,海姆。伊莉雅是出于寒纪的考虑,作为公爵她需要对北地全体人民的存亡负责。”
“那还真是大公无私呢。”海姆不满地耸耸肩。
“我走之后,你和斯捷潘会接手我的工作,届时你们俩人一定要对伊莉雅的命令说一不二,尤其是斯捷潘,他有时候太固执,你得劝劝他。我是你们的长官,也是你们的朋友,但是伊莉雅她只是领主,不要让她觉得无法控制你们。”
“切,跟你来这泰西防线还真是亏本买卖。”
“哪里亏本了,还是有好处的,我的好妹妹计划这么出卖我,想必斯捷潘之后去汇报工作时多要点经费也是合情合理。”
“防御团已经落魄到需要团长卖身换经费了,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掉大牙。”
海姆嘲讽了两句,看他情绪稍有缓解的阿纳托利松了口气。
“去南方要平安回来。”
祝福卡在喉咙里,还未说出口鸡皮疙瘩就在蹦跶,但是一想到阿纳托利的处境,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嘴角抿起了微小的弧度,阿纳托利难得地舒展了眉头。
“别担心,又不是第一次当人质了,熟能生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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