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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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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蘅停下脚步,又左右翻了翻美西发来的照片。前方领路的士兵察觉到她的举动,突然回头尊敬地问道:“大人,请问您是有事吗?”
陈蘅淡定地将通讯器按灭,道:“没事。”她走向士兵的方向。
士兵含笑着点点头,继续领着陈蘅往前走。
她们穿过一条长达二百米的石拱桥,终于来到了被朱红色梅花树包围起来的湖心。湖中央有一条红白相间的船只,掩映在纷纷扰扰的雪花中。
岸边,士兵停下来,伸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对陈蘅说道:“大人,总统在船内等候您。”
陈蘅扫了眼镶有一圈饱满圆亮珍珠的紧闭四方形帘子,抬步走了过去。
刚靠近船帘,里面的人应该早就知道她到了,两片遮风的帘子被穿着包臀西裤的侍员掀开。
“大人,请进。”
他们低着头,齐齐对陈蘅毕恭毕敬道。
陈蘅带着满身雪气,一脚踏进去,就见距离门口大约十米远的窗边摆了个炭火炉。精致的金炉外围刻满巧妙的鹰蛇相啄纹,细小空隙内冒出橙红色火星,把这船里的空气染得温暖安谧。
陈蘅目光短暂停留在金炉壁上的那只呈现盘踞形状的蛇身上,随后像是没看见一样,走向了从她进船开始就冲她微笑的人。
应沉砚披着件貂皮大衣,面前的桌面摆满各种皇家级别厨师准备的糕点。
陈蘅走到她面前,平淡道:“陛下。”
应沉砚眼角眉梢带着久居高位的统治者该有的威严,含笑道:“阿蘅来了,快坐。”
陈蘅对于这个自来熟的称呼不做表态,在侍员拉开椅子的动作下,她坐到了应沉砚对面的位置。右手臂外就是大雪纷飞的湖面。
“阿蘅啊,今天喊你过来,除了替应淮向你道歉,更想要的还是跟你一起喝喝茶吃吃点心啊。仔细算来,我上一次见到你已经是二十四年前的事了,这时间啊,过得可真快啊。”应沉砚兀自感叹道。
陈蘅浅笑,忽略应沉砚下半句的寒暄,只回了关于应淮的话题:“陛下,您贵为圣歇之主,不用向我道歉什么,更何况王子他年纪如此轻小,不想嫁给我也是人之常情。我没什么怪与不怪的。”
应沉砚听她这样说,表情如释重负,却还是恨铁不成钢道:“阿蘅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善解人意和与众不同。说实话,我很乐意并且也十分希望能跟陈家达成这门亲事。只是奈何淮儿年纪太小,做事不知深浅,所以才促成了今天这样尴尬的局面。我这次喊你过来,除了道歉,其实更多的是想问问你,是否愿意原谅淮儿这次的行为,然后你们再找个合适的时间把婚正式订了。”
陈蘅依旧是那副从容的缓笑,道:“陛下您言重了,我怎么会怪罪应淮王子呢。这谁还没年轻过,也许拿个本子来盘点,我当年的劣迹恐怕要比应淮王子多上不知多少倍呢?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事,所以陛下您千万不要自责,这不是您的错,也不是应淮王子的错。若是真要追究孰对孰错的话,我想,只能说是时间的错。我们都不必对此事太过耿耿于怀。”
应沉砚见陈蘅如此豁达,心底彻底松弛下来,她笑着:“阿蘅能这样想,我真是要替淮儿谢过你了,你果然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对象。早知道今天你是这样的想法,我还不如让淮儿留在宫中,一起来跟你见面了。”
陈蘅笑容并未变换半分,镇静道:“年轻人应当以学业为重,跟我见面与否这件事不是那么重要。”
应沉砚却不同意这个观点,她摇摇头,道:“跟别人没有见面的必要,但是跟你,我认为就算是让淮儿荒废三年学业,都有必要跟你见一面。”
这说辞过于浮夸,里面的讨好与拉拢意味溢于言表。
陈蘅这次只是礼貌地笑笑,颇为闲散道:“陈蘅多谢陛下如此看重。”
应沉砚:“这都是因为阿蘅你值得。”
陈蘅敛着笑,并未作答。
应沉砚看着眼前沉默少语的人,沉静片刻,忽而关心地问候道:“话说回来,阿蘅你这些年醉心于游历各星,可有遇见什么趣事,或是,可有谈过什么恋爱?方便跟我这个老太婆分享些许吗?我在这赛巴斯待了九十多年,都快要发霉了。”
陈蘅从头到尾保持着一丝得体的笑意,靠着椅背打趣道:“陛下这是要开始打听臣的情史了么?”
应沉砚哈哈笑了两声,嗓音悠扬道:“我可以打听吗?毕竟对于未来的佳婿,我能了解越多信息越好。而这些信息,我想听阿蘅你亲自说。”
陈蘅撩撩嘴角:“陛下想听,臣当然会事无巨细说清楚。”
应沉砚:“那阿蘅不妨说说,你都谈过什么样的Omega。”
陈蘅嘴边的笑意蓦然颇有深意地加深,低下眼睑,叹了口气道:“陛下,虽然您是陛下我是臣子,对你吐露实情是我的本分,可说句实话,您这个问题的确让我觉得有些难度。臣……真的是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口要好,只怕说了会让您笑话。您确定真的要听吗?”
应沉砚大大方方:“哪会笑话阿蘅你啊,可是什么关乎隐私的事?所以不好说出口?”
陈蘅思索少顷,摇摇头:“算是点个人隐私,不过陛下您想听,我还是可以说说,只不过,下面的日子可能需要您帮我一起保守秘密了。”
应沉砚眼睛里悄然闪过一抹亮,动了动嘴皮子,抖着嗓音问:“……阿蘅放心,我会给你保守秘密的。”
陈蘅深深凝视她,还真的“放下心来”一般,感激涕零道:“那臣真说了?”
应沉砚:“…………”就等你说了。
“你说。”她道。
陈蘅盯紧她,缓缓启唇,欲吐出真相。
应沉砚心脏高高提起,放在桌面的十指渐渐紧攥,满怀期待地望着她。
陈蘅继续张嘴。
应沉砚屏住呼吸焦急等待。
船内空气无声地绷紧,安静得落针可闻。
大约过去了半分钟。
只等来一口气从陈蘅喉间输出,她憋了半天依旧没勇气憋出个真相。
然后她就在应沉砚迫切的目光下,遽然抬起手捏住眉心,面态纠结道:“……陛下,要不还是算了吧。”
应沉砚:“…………”搞半天你就给我这个结果?!
到底是什么?
你说啊!
快说啊!!!
急死人了——
“Alpha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好的要说,阿蘅你把我这个老太婆的好奇心激起了,可别中途吊我胃口啊。”
应沉砚说完,又补充道:“不然我今晚睡不着。”
陈蘅见她如此坚持,尽管十分为难,却还是试探道:“……确定真要听?”
应沉砚:“要听要听,我绝不会透露半句出去。”
陈蘅突然翘起腿,身体往后靠去,背部紧贴椅背,道:“看来今天臣是必须要说了。”
应沉砚尽力保持沉稳,实则嗓音都已经布满了迫不及待:“阿蘅你就说吧,我真的等不及要听了。”
陈蘅盯着船顶,又叹了口气,道:“那臣真说了?”
应沉砚一秒回答:“快说。”
船顶的铁皮涂有白色环保材料,一一投进陈蘅眼瞳里,她盯了一会,在应沉砚急切的等待中,嘴畔倏地一弯,道:“陛下,臣有勃*功能障碍。”
啪——
话刚说完,头顶的由机器人控制的灯瞬间熄灭。船舱内只余下窗外透进来的雪光。
刚灭完,耳边又传来啪嗒的玻璃瓶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分秒之间,关于视觉与听觉的功能在仓内嘶嘶嘶消散,世界霎时陷入一片极端静谧。
气氛布满诡态。
“…………”
应沉砚眼皮发僵,微张唇瓣盯着陈蘅。讲句心里话,这答案出乎她的意料,跟她想的天差地别,八辈子不搭边但是却实实在在令她瞠目结舌。
船门边,两个刚要进来换香薰的侍员嘴巴纷纷张成“○”型,跟傻了一样站在门边,直直盯着窗边靠在椅子上的Alpha。
船内,一总统两侍员就这样默契地同频共振,统统震惊不已。
陈蘅:“…………”
她故作受伤态,纯良无辜道:“陛下,您这是……什么反应?”
应沉砚登时回神,两片僵硬的嘴瓣叭地合上,第一反应就是摇头,语无伦次解释:“……没有反应。”
说完觉得太过于干巴巴,她赶紧补充:“咳咳,阿蘅啊,这病……额,在整个星际都挺正常的,哪……哪个Alpha没……没出现过啊哈哈哈。正常,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小事啦哈哈哈哈。”
陈蘅听此,眼睛很不真诚地雪亮起来,扬声道:“真的?陛下,您的话可是代表了圣歇官方权威,可信度百分百,真的所有的Alpha都存在跟我一样的情况吗?”
门边忘记离开的两个穿着包臀裤的Omega立马把视线转向自家总统大人。
Alpha应沉砚:“…………”能不能别带我?
“……倒,倒也是存在个例的。”应沉砚努力挽救自己的名声。
陈蘅嗐了声,浅笑道:“也是,像陛下您这么威风凛凛,怎么能跟我们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Alpha相提并论呢。当然是与众不同的。”
应沉砚抬手摸摸鼻子,嗯了声,掉头看向门边的两个Omega,冷声道:“赶紧收拾完就出去。”
两个侍员思绪回拢,立马手忙脚乱收拾好地上的碎片,见鬼一样匆匆跑出去了。
与此同时,头顶的灯又亮了。
应沉砚回头看向陈蘅,陈蘅已经抱着手看窗外湖水。
她越看越觉得面前这年轻的Alpha怎么都不像那方面不行的样子,可她已经不想重复这个该死的话题,于是对陈蘅说道:“阿蘅啊,你难得过来一趟,要不,就在我这园林里多待两天,熟悉熟悉环境。这工作啊什么的,可以让人带过来给你或是让他们先处理几天。毕竟你才刚回来,歇息两天很正常,不必事事亲力亲为,还是可以选择多加相信手底下的人,给他们点表现的机会。”
耳边传来应沉砚的提议,陈蘅没掉头,烟波沉如深夜,有一抹冷光猝然划过。
随后,她回头望向应沉砚,眼底仍然带着一缕笑意,礼貌道:“陛下有请,陈蘅必当恭敬不如从命。”
应沉砚长笑:“好好,阿蘅愿意留下来待几天,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
陈蘅淡笑,从容道:“多——谢——陛下——好意了。”
应沉砚没再说话,只是笑着,那笑意浮于表面,温和得让人不安。
…………
关于陈蘅那方面有问题的事,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在赛巴斯上层圈子里火速传开来。短短半日,已经传进了高等学府梅律大学的门。
晚上十点半,陈静寒从实验室出来,左手手臂内侧夹着一块用来记实验数据的硬纸记录板,右手拿出通讯器,边朝校门口走去边看论坛。
谁知道刚点进去,就看到讨论度最高的楼层的问题,他眼皮难得狠狠颤了几下。
“…………”
陈静寒停下脚步,站在了斑驳的树影下。风雪迎面刮过来,把黑色的发丝吹得贴在他英俊深冷的眉骨上。
陈静寒拇指滑动一层又一层的话题,就这样看完了几百层楼的回答与讨论,终于搞懂发生了什么。
他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摇摇头,有些被逗乐,又有些无奈,收起通讯器,往大门口的方向走去。
黑暗中,机械营养液耗尽的美西飞不起来了,只能趴在雪地里,看见陈静寒走远了,它赶紧噗嗤噗嗤游动四只脚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