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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数字迷宫
苏晴的新据点,隐匿于一栋老旧居民楼的顶层阁楼之中。这房间面积不大,却被各类电子设备塞得满满当当。电脑主机、显示器、交换机错落有致地摆放着,线缆如同杂乱的藤蔓,肆意地爬满墙壁与地板。窗户被严严实实地封死,一台空调不眠不休地运转着,维持着室内恒温恒湿的稳定环境。
她端坐在三块屏幕前,全神贯注地投入工作。中间的屏幕显示着代码界面,一行行晦涩难懂的字符飞速滚动;左边的屏幕实时监控着数据流,各种图表与数字不断变化;右边的屏幕则呈现着暗网爬虫的搜索结果,信息如潮水般不断更新。
凌中交付给她的U盘里,藏着一套极为完备的匿名系统。这套系统通过十七个境外节点进行跳转,IP地址每隔五分钟便会自动更换一次,从理论层面而言,几乎无法被追踪。然而,苏晴心里清楚,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绝对安全的系统,唯有相对安全的操作方式。
她首先将目标锁定在龙啸天企业的财务数据库上。随着数据的层层展开,龙腾科技、明德基金会,以及三家离岸公司的账目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宛如一本巨大且充满神秘密码的账簿。
从表面上看,一切似乎都正常无虞。龙腾科技的主营业务聚焦于安防设备与智慧城市解决方案,其客户群体广泛,涵盖了政府、学校、医院等众多机构。合同金额合理合规,利润也保持着稳定的态势。明德基金会的捐赠记录清晰明了,受助人信息完整无缺,审计报告更是年年优秀,堪称行业典范。
但苏晴绝非那种仅看表面的人。
她精心编写了一个脚本,对所有交易数据展开时间序列分析与关联挖掘。一个小时悄然过去,屏幕突然跳出第一个异常点:龙腾科技每年第三季度的采购支出,总是比前两个季度高出整整40%。采购项目标注为“进口特种材料”,然而,为其提供货物的却是一家注册在维京群岛的空壳公司。这家公司没有实际业务,宛如一个虚幻的影子。
这意味着,钱如流水般流出,却没有对应的货物流入。
苏晴毫不犹豫地在虚拟机上打开另一个窗口,径直切入海关数据库。这一行为严重违反规定,但此刻的她,已然顾不上这些了。查询结果令人震惊,龙腾科技申报的“特种材料”进口记录,与货运公司的实际报关单存在诸多不一致之处。数量对不上,型号对不上,甚至连目的地都大相径庭。
“走私。”苏晴轻声自语道。
但仔细思索后,她意识到这并非简单的货物走私,而是更为隐蔽的资金走私。他们通过虚假贸易的手段,将境内的资金巧妙地转移到境外,再借助离岸公司进行洗白,最终回流到个人账户之中。
她没有丝毫停歇,继续追踪资金的流向。只见资金从龙腾科技流出,流入维京群岛的空壳公司,接着进入开曼群岛的银行账户,再转至瑞士私人银行,最后,部分资金流入明德基金会,以“捐赠”的名义,再次分流到各个神秘之处……
苏晴将明德基金会去年的支出明细放大查看。在“医疗援助”项目下,有一笔五十万的支出格外引人注目,收款方是“海山市康健医疗研究中心”。这个研究中心究竟是何来历?她迅速调取该机构的注册信息,发现法人代表竟是周正平的妻子,其主营业务为“高端医疗服务咨询”。然而,令人疑惑的是,该机构成立三年以来,从未实际开展过任何业务,年报上的数据全是零。
又是一个空壳公司。
至此,一条完整的洗钱链条清晰地呈现在苏晴眼前:钱从龙啸天的企业流出,绕着地球半圈,最终流入周正平妻子名下的空壳公司。
苏晴认真记录下所有节点,将证据妥善保存。但她心里明白,这些证据还远远不够。洗钱固然属于经济犯罪,足以让周正平身陷囹圄,但却无法解释陈飞的死因,无法解释那枚神秘的弹壳,更无法揭开“雷霆”行动背后的真相。
她需要更为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周正平和龙啸天之间不仅仅是金钱上的往来,而是有着更深层次、涉及人命的勾结。
苏晴迅速切换到通讯监控界面。凭借着她高超的技术,已然成功黑进海山市的通信基站。从理论上来说,她可以监听任何在本市拨打的电话。当然,对于加密通话,还需要花费一些时间进行破解。
她在系统中输入周正平和龙啸天的手机号,精心设定关键词警报。只要两人之间的通话、短信,甚至是社交软件消息中触发关键词,如“雷霆”“陈飞”“弹壳”“交易”等,系统便会自动录音并精准定位。
设置完毕后,她缓缓靠向椅背,疲惫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为凌晨1点47分。
她已经连续奋战了十八个小时,身体与精神都已极度疲惫。
但此刻,她还不能休息。苏晴打开父亲“自杀”案的文件夹,再次翻阅那些她早已看过无数遍的资料。父亲苏明,曾是市局的技术顾问,三年前,却从市局大楼顶楼坠落身亡。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打斗的痕迹,也没有发现遗书,监控视频显示他是独自上楼,随后便跳了下去。
最终的结论是:抑郁自杀。
但苏晴坚信,事实绝非如此。父亲死前一周,还与她视频通话,兴奋地规划着退休后的生活,说要开一家书店,学习书法,还要带她去旅行。一个对未来充满期待与憧憬的人,怎么会突然选择自杀呢?
她将父亲最后负责项目的验收报告放大查看,在报告末尾,父亲用铅笔轻轻写了一行小字:“数据接口第三方案外开放,需核查权限。”
然而,这行字却被调查人员毫不犹豫地划掉,认定为“与死因无关”。
但苏晴深知,父亲做事一向严谨认真,绝不会无缘无故写下这句话。她费尽周折调取平安城市系统的后台日志,惊人地发现系统上线后的三个月内,竟有超过两百次来自外部IP的异常访问。而这些访问的目标,无一例外,都是同一个数据接口——人脸识别数据库。
经过溯源,这些外部IP最终指向三个地方:蛟龙会名下的夜总会、龙啸天的私人别墅,以及……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周正平的设备能够访问系统,这并不奇怪。但蛟龙会为何也能访问警方的人脸数据库呢?
除非有人故意给了他们权限。
苏晴继续深入挖掘,在系统日志里发现一个被删除的管理员账户,用户名为“sys_admin_07”。操作记录显示,这个账户曾经批量修改过访问权限,将原本只对警方开放的数据接口,开放给了三个外部IP。
操作时间显示为三年前,父亲死前两周。
操作地点为市局技术科,父亲的工位。
但父亲那两周明明在省厅参加培训,根本不在海山。
显然,有人冒用父亲的账号,修改了系统权限。随后,父亲便“被自杀”,案子也被草草了结。
想到这里,苏晴不禁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父亲发现了权限被篡改,如果他执意追查下去,如果他真的查到了周正平……
那么他的死,就绝非自杀。
而是灭口。
就在这时,屏幕突然弹出警报——关键词触发。
苏晴立刻坐直身体,迅速戴上耳机。
录音开始播放:
一个男声(经过变声处理):“……下周的货,走老路线。海关那边已经打点好了,但码头那边得干净点,最近查得严。”
另一个男声(周正平):“放心,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但龙总,那件事……十年了,怎么又翻出来了?”
龙啸天(?):“张老三自己找死,非要查他儿子。不过也好,他这一死,反倒把凌中引出来了。周局,你的人,能搞定吗?”
周正平:“凌中是个硬骨头,但骨头再硬,也有软肋。他女儿在北京,我已经安排好了。”
沉默片刻。
龙啸天:“别弄出人命。凌中要是真疯了,对我们没好处。”
周正平:“我知道分寸。但龙总,你也得管好你的人。阿鬼认出罗枭了,罗枭是‘幽灵’,他知道的太多。”
龙啸天冷笑一声:“阿鬼说他能处理。七年前能让他跳河,七年后就能让他沉海。”
通话结束。
苏晴保存好录音,心跳如鼓。
周正平和龙啸天,直接通话。他们谈论着走私,谈论着灭口,谈论着对付凌中,谈论着处理罗枭。
这是铁一般的证据。
但她还需要更多。这段录音虽然能够证明两人之间存在勾结,但还不够具体——没有提及时间,没有说明地点,没有明确“货”究竟是什么,也没有解释“那件事”具体所指。
她需要更为直接的证据。
比如,见面的录像。比如,交易的账本。比如,杀人的命令。
苏晴看了眼时间,凌晨2点20分。
她毫不犹豫地打开暗网爬虫,输入关键词“蛟龙会”“影子卫队”“雷霆行动”。爬虫开始在深网那海量且复杂的数据中奋力寻找蛛丝马迹。
十分钟后,一个加密论坛的帖子被成功标记。帖子标题为“2007年海山码头旧事”,发帖人匿名,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那些穿着警服开枪的人,睡得着吗?”
下面有七条回复,皆是乱码。
但苏晴凭借着精湛的技术解码后发现,其中三条回复指向同一个暗网存储链接。她尝试访问,却发现需要密码。
密码提示问题为:“那朵花的名字。”
苏晴首先输入“Iris”,错误。接着输入中文“鸢尾花”,依旧错误。再输入拼音“yuanweihua”,还是错误。
她微微皱眉,重新审视帖子内容。“那些穿着警服开枪的人”——这显然指的是“雷霆”行动中,向自己人开枪的警察。
陈飞刻下鸢尾花,是因为母亲喜欢。
但也许,鸢尾花还有着别的含义。
苏晴开始搜索“鸢尾花+警方+代号”,却没有得到任何结果。她尝试改变搜索关键词,输入“Iris+code+police”,瞬间跳出一个英文论坛的古老帖子,讨论着各国警方的秘密行动代号。
在一条回复里,有人提到:“法国情报部门曾用花名作为行动代号,鸢尾花(Iris)代表‘内部清理’。”
内部清理。
清理叛徒,清理知情者,清理……碍事的人。
苏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迅速升起,直冲脑门。
如果鸢尾花代表“内部清理”,那么陈飞刻下这朵花,就绝非单纯的纪念母亲。
而是在诉说:我是被自己人清理的。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暗网存储链接,输入“internal_cleanup”。
链接成功打开。
里面仅有一个文件,文件名是“TH-0712_truth.zip”。
这是一个压缩包,需要解压密码。
苏晴尝试了所有可能的密码组合,却都以失败告终。最后,她怀着最后一丝希望,输入陈飞的警号“080337”。
解压成功。
里面是三个文件:一段音频,一份扫描件,一段视频。
苏晴深吸一口气,首先打开音频。
嘈杂的背景音扑面而来,像是身处码头,海浪声与机器轰鸣声交织在一起。紧接着,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喘着粗气,带着明显的惊恐:
“师父……我是陈飞……他们在三号码头,西区仓库……周副支队带我们来的,说是有线报……但不对劲,这里没有毒贩,只有……”
枪声骤然响起,密集而刺耳。
陈飞惊恐地惊叫:“你们干什么?!自己人!我们是警……”
更多的枪声响起,仿佛要将一切吞噬。
然后是一个沉稳的男声,苏晴听起来有些熟悉——正是周正平的声音,但比现在更为年轻:“处理干净。子弹用试点装备,事后报‘遭遇毒贩伏击’。”
另一个声音问道:“周队,陈飞怎么办?他看见……”
周正平毫不犹豫地回答:“他活不了。给他个痛快,别让他受罪。”
沉默片刻。
然后是一声清脆的枪响,很近,仿佛就在耳边。
音频结束。
苏晴坐在屏幕前,浑身冰冷,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
她找到了。
陈飞被杀的录音。
这是直接证据。
她颤抖着双手,打开扫描件。那是一份手写的行动日志,日期为2007年7月12日,记录人是周正平。内容简短而简短:
“凌晨2点40分,三号码头西区仓库,与毒贩交火。击毙毒贩3人,我方见习警员陈飞中弹牺牲。缴获毒品一批(已销毁)。行动细节涉密,不予记录。”
但音频已经清晰地证明,根本没有毒贩。
只有周正平和他的亲信,向陈飞开枪。
最后一个文件是视频。苏晴点开,画面剧烈晃动,像是用手机拍摄的。场景是一个仓库内部,地上躺着三个人,穿着便装。其中一个苏晴一眼便认出来了——是年轻时的张老三,他正哭着,苦苦求饶:“我儿子在哪?你们把我儿子怎么了?”
一个背影缓缓走进画面,是周正平。他蹲下身,冷冷地对张老三说:“你儿子看到了不该看的。放心,他走得很快,没受苦。”
然后他举起枪。
视频结束。
苏晴关掉文件,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找到了。
不止陈飞的死,还有张老三儿子的死。
两条鲜活的人命,都惨死在周正平的枪下。
而这一切,都被记录下来了。
是谁记录的?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苏晴满心疑惑,但她知道,这些证据一旦公开,周正平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她迅速整理所有文件,进行加密打包,存入三个不同的物理硬盘,然后将硬盘藏在三个不同的地方。
接着,她给凌中发送加密信息:
“我找到了直接证据。陈飞被杀录音,张老三儿子被杀视频,周正平手写日志。随时可以收网。”
发送。
然而,信息显示发送失败。网络断开。
苏晴眉头紧锁,急忙检查网络连接。所有指示灯显示正常,但却没有数据流量。
她迅速切换到备用网络,同样显示断开。
有人切断了她的网络。
或者说,有人找到了她的位置。
阁楼的门突然被敲响。
不紧不慢,三声。
苏晴的心脏瞬间跳到嗓子眼,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快速拔掉所有硬盘,塞进背包,然后抓起桌上的匕首,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
猫眼被堵住了,无法看清外面的情况。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五声。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苏晴,开门。我是老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