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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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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许一诺拎着早餐守在店铺门口等周慕。两袋奶黄包被他死死揣在外套怀里捂着,就怕大清早的冷风把流沙馅吹凉,另一只手攥着两杯热豆浆,杯壁凝满细密的水珠,把他指尖浸得潮乎乎的。
他在原地干等了快十分钟,才看见周慕从街角一路跑过来。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贴在额前,衬衫领口的扣子还扣错了一颗,弯着腰大口喘气,一看就是睡过了头,慌慌张张赶过来的。
许一诺忍不住弯着眼打趣他:“真没想到,咱们年级第一也有睡过头赶时间的时候。”说着就把两份早餐一股脑塞进对方怀里。
周慕低头抱住沉甸甸的袋子,愣了好几秒:“你还真买了。”
许一诺偏过脸,目光飘向路边的梧桐树,声音放轻了不少:“都说了给你带的,趁热吃。”
周慕没再多客套,默默把早餐往怀里抱紧了些。许一诺余光瞟过去,清清楚楚看见他眼下一圈淡青色怎么都遮不住,不用多想,肯定又是熬夜做兼职熬出来的。周慕拆开包装袋咬了一口奶黄包,甜糯的内馅在嘴里化开,他顿了一下,接着低头大口吃了起来。
两人并排往学校走,许一诺刻意放慢脚步,稍稍落后半步跟着。秋风卷着梧桐叶子沙沙作响,沉默走了好一阵子,他才轻声开口:“周慕。”
“嗯?”周慕侧过头看他。
“周末陪我去趟医院,看看你妹妹吧。”
周慕紧绷的嘴角稍稍柔和了一点:“行啊,念念天天念叨你,总追着我问,那个长得好看的哥哥什么时候再来。”
许一诺轻轻应了一声,没再多说话,抬手随手扫掉落在周慕肩膀上的碎落叶。
日子一晃就到了周末。
许一诺一早先绕去水果店,挑了一盒熟透的草莓,个个饱满红润,隔着保鲜膜都能闻到淡淡的甜味。坐公交赶到医院大厅,老远就看见周慕坐在长椅上等他,腿上摊着一堆缴费单据,眉头拧得很紧。听见脚步声靠近,他飞快压下脸上的疲惫,抬眼看过来:“来了。”
许一诺把草莓递过去:“给念念带的。”
周慕伸手接过盒子,盯着看了半晌,嗓音微微发哑:“这孩子昨天还缠着我,说想吃草莓呢。”
两人一起上楼进了病房。周念靠在床头翻绘本,看见许一诺推门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哥哥。许一诺走过去把草莓放在床头柜上,顺手帮她拉了拉滑到胳膊处的被子。周慕说去找护士问问换药的事情,轻轻带上房门走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只剩监护仪器滴答滴答的轻响。周念放下手里的绘本,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拽住他的袖口,小声开口:“哥哥,我哥是不是又瘦了好多?”
许一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小姑娘垂着脑袋,声音压得更低了:“他总跟我说自己按时吃过饭了,可我半夜醒过来,总能看见他趴在桌边改家教学生的作业。他说多赚点钱,就能给我换更好的药,早点出院回家。”
许一诺手指不自觉攥紧,指节都泛了白。看着孩子苍白的小脸,再联想到平日里周慕中午就啃个馒头就白水度日、课桌抽屉里揉得皱巴巴的兼职传单、一天比一天重的黑眼圈,心里堵得喘不上气。
“哥哥,”周念仰起头,黑亮亮的眼睛里带着恳求,“我哥什么事都喜欢自己硬扛,从来不肯开口求人。你能不能帮帮他?算我求求你了。”
许一诺蹲下身,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喉结滚了滚,认真应下:“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起身走到病房门口,瞥见周慕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脊背微微弓着,单手一下下按着发胀的眉心。许一诺推开窗户一条细缝,晚风顺着缝隙灌了进来。
下午周慕下楼去洗水果,许一诺趁这个空档翻了翻他的书包。夹层里塞着厚厚一沓兼职记录,家教时间表、餐饮店值班排班表,还有好几份没写完的作业,纸边全都被磨得卷了边。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牛皮信封,把自己这个月省下来的生活费全都装了进去,仔细封好,塞回书包最里面的夹层。又顺手把一堆零散单据按日期理顺,用长尾夹夹在一起,在空白处随手标注好工作地点和联系人。
当天晚上,周慕整理书包时摸到了那个信封。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指尖碰到夹层里多出来的信封,动作猛地顿住。抽出来看清里面厚厚一叠现金,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没动,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信封表面,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翻遍了书包每个角落,都没找到半句署名,可信封对折压边的手法他再熟悉不过——每次许一诺帮他整理单据,都会这样仔细折两遍,边角压得平平整整。
周慕攥着信封坐在床沿,没开房间的灯,就这么在漆黑里坐了很久很久。
周日早上七点,许一诺被手机铃声吵醒。
“出来一趟,我在学校东门那棵梧桐树下等你。”周慕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许一诺揉着惺忪的睡眼换好衣服出门,远远就看见周慕靠在树干上,手里捏着那个牛皮信封,指节用力得泛白。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来,在他脸上割出一片片明暗交错的光斑。
许一诺走上前正要开口打招呼,视线无意间扫到对方紧盯的位置——他今天穿的短袖,小臂上几道前一晚被父亲打的青紫痕迹清清楚楚露在外面,格外扎眼。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胳膊,想把伤痕藏起来,扯出一副无所谓的笑:“一大早找我,出什么急事了?”
周慕的目光在那几片淤青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很快压了下去。他把信封递到许一诺面前,语气执拗:“这个,你拿回去。”
许一诺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给你的,你就收下。”
“我不需要别人的接济。”周慕语速不快,可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自己打工,能负担得起。”
“你拿什么负担?”许一诺压不住心底的火气,“天天中午啃馒头凑活?熬到后半夜改作业?你照照镜子,人都瘦得脱了形……”
“就算日子再难,也用不着你的钱。”周慕出声打断他,下颌绷成一道硬邦邦的线条,又把信封往前递了递,“许一诺,这个我真不能收。”
两个人就这么在树下僵持住了。风掀动信封的边角,周慕的手一直举着,半点不肯退让。许一诺看着他这副死倔的样子,又气又心疼,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接过了信封。
“行,我拿回去。”
周慕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释然,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也只是垂着眼:“走吧,我请你吃早饭。”
许一诺把信封揣进兜里,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别的办法。
中午两人分开之后,许一诺又折返回了医院。
病房里只有周念安安静静翻着绘本,看见他推门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一诺哥哥!”
许一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左右确认周慕不在病房,才从兜里拿出信封,蹲下身悄悄塞到枕头底下压实。
“念念,”他放轻声音叮嘱,“等我走了,再跟你哥哥说钱藏在枕头下面,千万别提前露馅,记住了吗?”
周念歪着脑袋拽住他的衣角,软软地问:“为什么非要给我哥哥钱呀?”
许一诺抬手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沉默片刻,语气放得格外温柔:“这笔钱是专门留给你治病用的。你好好配合治疗、养好身体,早点好起来出院,别让你哥哥再这么拼命熬自己了。”
周念用力点了点头:“我记住啦,谢谢一诺哥哥!”
许一诺帮她掖好被角,转身离开。关门的一瞬间,他瞥见小姑娘偷偷伸手摸了摸枕头下的信封,抿着嘴偷偷笑了。
等人彻底走远,周念立刻掀开被子,把信封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拿在手里掂了掂。她小心探出头往走廊望了一圈,确认哥哥就在外面,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跑到门口,扯着嗓子喊:“哥!你快进来!”小姑娘声音穿透力很强。
周慕原本坐在走廊长椅上翻兼职招聘信息,听见妹妹的喊声,立马起身推门进去:“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周念乖乖坐在床边,小腿悬空晃来晃去,双手捧着信封举到他面前:“一诺哥哥把钱藏在我枕头底下了。”
周慕脚步一顿,视线落在信封上,瞳孔微微收缩。他走过去拆开信封,指尖碰到一张硬纸片,抽出来一看,是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纸上只有一行字:我不是可怜你,是想对你好。
周慕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纸上的字迹,落笔力道很重,墨迹都微微透到纸背面,像是写字的人把所有没说出口的心思,全都压在了笔尖上。
他闭着眼,重重叹了口气。
周念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喊他。周慕回过神,把纸条仔细折好放回信封,嗓音沙哑:“这笔钱,还是不能收。”
“可是一诺哥哥说了,这是给我的治病钱呀。”周念不解地抬头看他。
“他过得也不容易。”周慕坐到床边,抬手按着眉心,“他家情况不好,他父亲动不动就动手打家里人,这些钱都是他从日常开销里一点点省出来的,跟我一样过得紧巴巴。我不能拿他辛苦攒下的钱。”
周念绞着被单想了好久,眼眶慢慢红了,带着鼻音小声说:“可是一诺哥哥说了,你要是非要把钱退回去,他以后就不来看我了。”
周慕整个人都愣住了。
小姑娘瘪着嘴,泪珠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晃着他的袖子撒娇:“他说了这钱是给我的,不是给你的。你非要退回去,他会觉得你没把他当朋友,再也不来医院看我了。我不想一诺哥哥以后不来。”
话音刚落,眼泪就掉了下来。她吸了吸泛红的鼻子,又补了一句:“而且我看见一诺哥哥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他自己过得也很难。”
周慕伸手把瘦弱的妹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周念埋在他肩头,闷闷地央求:“哥,就留下吧,好不好?”
病房里安静了许久,只剩窗外树叶随风晃动的沙沙声响。周慕抱着怀里的小姑娘,目光落在信封上,心口堵得发闷。
他想起今早短袖下刺眼的淤青,想起每次递早餐时许一诺下意识躲闪的侧脸,还有之前在教室,对方趴在桌上睡着时,衣袖无意间挽起,胳膊上新旧交错、层层叠叠的伤痕。
周慕把脸埋在妹妹柔软的发丝里,过了很久,才极轻地应了一声。
“不还了。”
周念立马从他怀里钻出来,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珠,嘴角却已经扬了起来,又哭又笑的样子看着格外可爱。她抢过信封重新塞回枕头底下,还用力拍了好几下,跟藏了什么宝贝似的。
周慕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嘴角不自觉牵起一点浅浅的笑意。起身走到窗边,点开和许一诺的聊天框,指尖悬在屏幕上迟疑了好久,最后只打出两个字发了过去:谢谢。
消息几乎是秒回:谢啥,就当是之前欠你的奶黄包钱了。
末尾还跟着一个小狗叼骨头的表情包。
周慕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好半天,低头忍不住轻笑出声。天色慢慢暗了下来,远处的灯火一盏盏亮起,他收好手机回头看了眼冲自己眨眼的妹妹,轻声道:“早点睡吧。”说完带上房门走了出去。
走到走廊尽头,他靠在墙壁上,又把那张纸条拿出来反复看了好几遍。
我不是可怜你,是想对你好。
周慕把纸条仔细折好,放进胸口内侧的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在原地静静站了很久。
他心里默默想着,许一诺,你自己满身伤痕,怎么还有多余的力气,拼了命地对别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