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无止息》门外草

2、你要帮我保密

　　【小五，来了。】
　　【嗯，小赵叔，我带乐乐来领辣椒。】
　　小赵叔从斜挎包里翻找出两根暗红色，干瘪的小辣椒，捧着手递给我。
　　【要这干什么？】我肃起眉接过。
　　放在手上仔细把玩。难道要干吃？
　　【用来吃的，你看。】小五从怀里摸出小半根，放在唇边似不舍。小咬一口，紧绷嘴，生怕热气跑出来。
　　【你别看它小，它作用可大着呢。】
　　【你那么宝贵一根辣椒干什么？吃它能填饱肚子吗？】
　　她拉我到一边，边走边说。
　　【你，你不知道，嘶哈——】她绵长吸气，一手捂嘴。
　　【这云中山太冷了，战士们冻得不行，好不容易才搞到这些，小赵叔教我们，咬一口它就不冷了。】
　　后来啊，我不记得这个队伍走了多久，又或是走了多远。身旁浅浅地吸气声小些了。
　　他们只说近了近了，不曾歇脚。反而加快了行军速度。
　　双腿酸胀，我蹬腿抽筋。
　　小五背我。一路寂静，沉默不语。
　　小五突兀的冒出句。
　　【乐乐，这不是你真名吧。】
　　我顿时手脚冰麻，心像坠入了一个大冰窟，恍惚。
　　【没有——没有啊。我就是叫乐乐。】急力辩解。
　　她却不管我说什么，只自顾自讲。
　　【我留过学，只是家道中落。】
　　【也可以说我爹看不贯那些狗贼的作派，三年前回国抗战，没想到才两天就命丧黄泉，他运气也是够差。】
　　【节哀顺变。无论你多在乎一个人，他总是要离开你的。】
　　【在乎？】
　　【我恨他都不够，他害我家破人亡，被迫流离失所，在这战乱年代，抱头鼠窜，好好待在国外，不好吗！】
　　她没有过度激动，脸上没什么神情，语气却在层层叠加。
　　【你很难过。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些。我有纸。】
　　【不用，早习惯了。】
　　【习惯什么？】
　　小五深棕色的瞳仁，安安静静的望向远方。释怀一般长舒一口气，像是放下了，千斤重的担子。
　　雪山的影子慢慢的向队伍贴近。
　　【我过去总以为他是来找哥哥的。他想让哥哥继承自己的家业。】
　　【现在呢。】
　　【我变得和他一样。】
　　她叹气。
　　是命运。
　　是亲人。
　　还是未知——
　　【或许不久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面。我再跟他道歉。】
　　【那亦是我们有一天不再相见，你就当我没来过。】
　　【好吧，我叫孟知，来自乙巳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正在读初中。】
　　【中华——人民——共和国？】
　　【那是什么？】
　　【你们亲手打下的江山的名字，牛吧。】
　　小五眼里闪着星星，又去问了我一些关于后来的事。
　　【那我们胜利了？】
　　我点了点他的脑袋，实心的。笑嘻嘻的回答。
　　【不然呢？刚刚那股聪明劲去哪了？】
　　我只知道她那时高兴坏了，浑身的劲儿，生气极了。要一蹦三尺高。
　　我们拉勾，她会永远保密。
　　最后的话里，我暗示自己，总有一天我也会走。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