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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结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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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牧之没作声,眉头紧皱,显然已经没有了耐心。
太后适时开口,“陛下年轻,朝中诸事繁杂,多劳你费心。”
她停顿了一下,拂过耳垂上的珍珠白玉耳环,动作间反射出一道短暂的光,晃了他的眼。
那是他用第一个月的俸禄给她买的,当时他入朝为官,捉肘见禁,那耳环也算不上顶好,已经过了二十年,上面已经微微斑驳发旧。
当时她没有丝毫嫌弃,只是如今她贵为太后,带着这双耳环属实是违和。
崔牧之移开目光,语气生硬疏离,“这些都是臣分内之事。”
太后见他没了多少耐心,直接说明来意,“这次找你来,是来化解崔家与舒家的恩怨,哀家听说崔玉章已经接下任命书,不日便可抵达燕京了吧。”
“司法司设立到如今才五个年头,也只是表面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差错,说到底还是一个烂摊子,崔玉章虽说能力出众但到底是年轻。他如今二十有六,哀家听说他尚未娶亲。父亲的意思是崔家与舒家不如结亲,既成就一桩姻缘,两家也消了昔日恩怨。”
崔牧之有些听不下去,沉声打断:“崔玉章是因何缘故才去湖阳的,太后娘娘心里应该清楚,他怎么会娶舒家女。”
太后满不在乎说道:“哀家心里当然清楚,柔嘉性子蛮横,但舒家姑娘多的是容貌品性好的,崔玉章喜欢什么样的,可以任他挑选。”
崔牧之的手在身侧紧握成拳,骨节泛出压抑的白。
他盯着眼前这张曾经熟悉,如今却隔着一层雾的脸。高窗的光影倾洒,恰好横亘在两人之间。
他忍不住咬牙,“太后娘娘当那些人是什么?若是看上喜欢了,兴头来了就多看几眼,玩腻了厌弃了,就随手丢掉?”
太后目光一顿,嘴角片刻后扯了扯:“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各取所需罢了,她们未必不情愿。”
“情愿?”崔牧之忽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那些人被你们舒家养在笼里,几句温言软语耍的他们晕头转向地栽进来,他们是否甘愿,是死是活,不过是全由你们高兴罢了。”
崔牧之忽然想起那些陪伴的日日夜夜,轻声鼓励,想起那个酒醉的夜晚,他们拥在一起,颠三倒四说她喜欢他。
那点期盼与希冀,在眼前的人眼里,大概轻贱得不值一提。
太后脸上笑意收敛,没有为自己辩解,冷声道:“崔大人,哀家如今说的是崔玉章的事情。”
“况且这世道本就是如此,如果当初你能听哀家的,不会到现在还是一个小小的礼部尚书。”
帐内气氛突然剑拔弩张了起来,司婳躲在下面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惊天的皇家秘闻,太后怎么和崔牧之还有事情!
容嫔与侍卫的事情她到现在还没消化完呢,这又来了一个惊雷!
“听你的?听你的做一个斜封官?”崔牧之冷笑,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崔玉章不会娶你们舒家女,崔家与舒家的恩怨也消解不了,太后娘娘还是趁早死了这份心,这恩怨怕是要长长久久延续下去了。”
崔牧之起身拱手,“太后如果没有其他的吩咐,臣就先告退了。”
说完,他抬步走向门口,不再回头。
太后脸色阴沉看着他消失,狠狠捻过手上的菩提珠。
兰姑姑见崔牧之走了出来,脸色黑沉,想必是事情谈的不妥。
帐内忽然传来瓷器破裂的声响,兰姑姑走进大帐就看到一地的狼藉,茶盏的碎片混着茶叶碎了一地,氤氲的热气缓缓上升。
司婳也被吓了一跳,不自觉叫出了声。
太后听到了声音,眼神瞬间凌厉扫过那处。
兰姑姑会意立刻上前掀开查看,却只看见一抹慌张逃窜的明黄的身影与残留在地上的细小绒羽。
她捡起地上的绒羽递给了太后,“娘娘,在地上发现了这个,看样子像是陛下的那只金丝雀。”
太后捻起一小片,低眸淡淡看了一眼,淡漠的撒手任由它飘落在地,“一只鸟而已,哀家做了这牢笼,真觉得自己硬到能飞出去了?”
......
司婳闪的快,但也慌乱的不知道自己闪到哪里去了。
等飞出很远,她看了眼四周才发现这个地方很陌生,她闪的有些太远了!
她没来过这里,原路返回也回不去,刚才太过慌乱根本没记住路。没办法她只能一点点沿着微小的记忆与痕迹寻找。
一声狼啸自远处传来,吓得司婳赶紧躲到了枯枝后面。
这里被定为皇家猎场,早就已经清空了那些大型残暴的猎物,只剩下一些温驯的留在这里,哪里传来的狼叫?
“汪汪~”
狼叫逐渐接近变成了狗叫,司婳往下看只见一身骑装的申屠缙坐在马背上,旁边还有人牵着一只长的特别像狼的狗,但细看那只狗没有狼那么凌厉警惕,反而透着几分傻气。
司婳松了一口气,刚才的狼叫估计是它发出来的。
她刚想飞下去,那只狗突然冲着一处大叫起来。
申屠缙拉弓朝那处射出一箭,传来的不是猎物的声音,而是一个女子的惊呼声。
侍卫抽刀靠近将她押了出来。
崔妙仪还处在刚才的惊恐中没回过神,衣衫不整,发丝凌乱,发髻中还插着一只箭。
她今日梳的发髻不高,可偏巧那只箭就射在里面,再多一分就能刺穿她的脑袋。
申屠缙悠然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俯视着她,“你是何人?”
崔妙仪仓惶俯身行礼,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陛下,臣女崔妙仪.....家父是翰林院的崔旋。”
崔妙仪虽姓崔,但四年前早已经脱离了崔家,成了舒家一脉,只是姓氏不可改,他们只对外说是舒家旁支姓崔。
上次秀女入宫本来她也在内,只是途中自己遭暗算伤了脸,她父亲被让庶妹顶替了上去,真是便宜了她。
如今她的脸好了,但却错过了选秀,下一次是三年后,她等不起,就央求父亲带着她来到了这次赛马会,搏一搏运气。
没想到还真让她碰到了。
只是这情况和她预想的有所差距,她本想来一个英雄救美,没想到差点死在这里。
申屠缙收回视线看了眼天色,想必那边已经谈完了。
他淡漠的勒紧缰绳准备掉头回去,崔妙仪眼见他要走,心中着急。
情急之下想喊出声,申屠缙没给她一点机会,勒紧缰绳扬长而去,尘土飞扬,撒了崔妙仪一脸尘土,凌乱的衣衫再加上满脸的灰尘显得她更加狼狈。
脸熟没混上倒是吃了一嘴的土。
侍卫站在她两侧,一点扶起她的意思都没有,他们只是保证她的安全,给她送回去而已。
司婳躲在上面看着申屠缙毫不怜香惜玉的身影,随后目光转向下面的的崔妙仪,有些怜悯的看着她。
申屠缙还真是脾气古怪,阴晴不定。
申屠缙身影快要消失,司婳这才想起来她不认识路,本来是想要跟着他一起回去的,光顾着看了忘记这茬了,现在追也追不上了。
司婳跟在崔妙仪与那两个侍卫身后,崔妙仪走的很慢,那两个侍卫也不急。
她这副样子滑稽得很,要是让那些人看到了说不定怎么笑话她,快要天黑了,等天再黑一些,她在悄悄溜进去。
他们不急司婳倒是很急,看着他们向前走的方向,远处还传来隐隐的喧闹声,看来离得不远了。
她没空陪他们在这磨蹭了,展翅朝前面飞去。
飞出没多远,她就看见了大帐,兴奋的加快了速度。
在上面盘旋了许久终于找到了那处龙纹大帐。
她拱了进去,飞到桌案上啄了几口茶水,章吉谙转身的功夫,桌上那杯给申屠缙备好的茶水就被司婳给霍霍没了。
章吉谙惊呼瞪着眼,“哎呦!这是给陛下准备的,你怎么都给喝了!”
就喝了一点,这还有呢。司婳看了眼沉底的茶叶,有些心虚的嚷嚷了两声。
章吉谙拿出新茶盏,倒上新的一杯,忍不住嘟囔道:“这可是番邦进贡的茶叶,陛下还没喝上一口,倒是给你这只鸟先喝上了,你那么喜欢喝茶,还不如叫茶杯得了。”
我为他治疗失眠的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喝他一杯茶怎么了!
司婳叽叽喳喳反驳。
章吉谙专注在茶盏上也没理会她。
申屠缙换下骑装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茶盏旁边的小身影上。
申屠缙一把抓起她,笑意明显,“出去玩够了?”
他一回来就看到笼子里空的,本来就是要她去放风一圈,她太小又不认路,他已经叮嘱过她不要走太远。
司婳躲在他掌心里轻声细语,我根本没去玩,逃命去了。
想到今日在太后大帐里看到的一幕,不由得幽幽叹气,宫中秘闻恐怕都叫她这只鸟给知道了。
也幸好她只是一只鸟,要是她是人,知道这么多秘闻,恐怕活不过明天了。
崔妙仪鬼鬼祟祟接近营帐,小心避开人群,眼看见快要走到她的大帐。
她心中振奋,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就在这时旁边措不及防闪出一个鬼魅的身影。崔妙仪与那个身影毫无防备,猛地撞在了一起。
“哎呀——”
崔妙仪被吓的一声惊呼撞碎在黑暗中,带着刺耳的回音。
崔妙仪只觉得脚踝狠狠一崴,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手肘和膝盖结结实实地磕在地上,上面火辣辣的疼瞬间炸开,眼前也跟着黑了一刹。
她缓了片刻,才勉强用手掌撑起发颤的上半身,尘土沾了满手,裙衫也是脏污得不成样子了。
她咬着唇下意识地朝那个身影望去。
目光触到的是那人下摆一片狼藉的脏污。
她视线顺着那片不堪的衣摆,迟疑地、一寸寸向上移,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卢清河目光沉沉的盯着地上的崔妙仪,眸中似要喷火。
他厉声大喝:“你怎么回事!走路不长眼睛吗?!”
崔妙仪忍着痛楚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抱歉,我,我.......没看到。”
卢清河今日赛马会本来欢欢喜喜,只是柔嘉公主实在是恼人的很,一直跟着他,各种无理要求,好不容易脱身出来,刚拐过一处大帐就被她撞了出去。
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怎么力气这么大。
天色渐暗,卢清河没看清她的脸,但她这一身狼狈倒是格外显眼,他也懒得和她计较,轻哼一声转身离开了这里。
崔妙仪见他走远,暗自松了一口气。
远处传来几道脚步声,崔妙仪心中一惊,慌慌跑向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