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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有人要杀你 ...

  •   耳边是清凉的风,黑夜中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熟悉嘈杂声,一声又一声循环着,镜司安寻着声音向前走去。

      “商云啊。”
      是老妈的声音,她猛地转身回头。
      只见老妈推开自己的卧室门,笑着朝她走来:“商云啊,怎么还没睡?”
      卧室门被推开的瞬间,白炽灯明亮的灯光也一下铺满了周身。
      “你还在弄你的手串呀,弄得怎么样了?”老妈朝自己走了过来。
      镜司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一串还未完工的diy手串正握在自己手中,手串上有一颗墨绿的玉石。
      老妈笑着走近了自己,镜司安下意识地抬起手,下一刻,老妈从自己身体穿了过去。
      镜司安跟着迅速转身。
      灯光消失了。
      没有老妈,只有黑夜中摇曳的看不清的如同鬼魅般的树影,和耳边更加清晰的一声又一声的循环嘈杂声。
      这声音他听过,当时处于意识消失阶段,他没听出来这是什么声音,但这次他听出来了。
      是潮水拍打沿岸的声音。

      他继续往前走去,几步却踩进了血水里,然后是映入眼帘的遍地尸骸,血水从泥土中冒出,一寸寸上涌。
      他退后一步,低头却见自己腹部也有血渗出,衣物被一点一点浸染开来,有无法阻挡之势。
      恐惧油然而生。
      抬头的瞬间潮水如猛兽般迎面而过,顷刻间将他淹没。
      他沉入深水中,胸口如巨石压肺,呼吸不得,腹部伤口的血液涌入水中,之后是如坠冰窟的寒冷。
      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
      他缓缓闭上眼。

      司安——
      远处有道空灵的声音响起,很不真切。

      “司安!”
      意识瞬间被拉回。
      镜司安顿觉身体沉重,眼睑发烫,他费力睁开发紧的眼皮,朦胧的视线中,只看到一个背影拉开房门,惨白的阳光顷刻间填满眼睛,淹没了整个背影。
      谁?
      身体上的难受让镜司安无法继续坚持,又睡了过去。

      再次睡着的镜司安没有再感觉到那种难受,反而感觉身体里有一股暖流,正缓缓流动,很是让人舒服。
      但人睡得舒服时,总会有一些细碎的声音钻入耳朵,使人在半梦半醒间飘飘忽忽。

      “我不确定,不过他现在的行为举止确实和以往不太一样。”
      声音很真切,能听得出是从窗外传进来的,甚至能听出是易陌白的声音。

      “若是真失忆,会一直这样吗?”另一个人的声音。
      这声音很陌生,但很有磁性,很好听,好听到……陌生中带着一丝熟悉感。

      “可能会,也可能突然哪一天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先不管吧,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能愿意呆在这里养伤。”
      “这个放心,他现在乖得很,比以前看起来顺眼多了。”

      睡了一个饱觉的镜司安醒过来的时候,正看到易陌白立于桌旁,正整理着什么。
      他动了一下,洋装轻咳了一声。
      易陌白听到他的动静,扭头看过来:“醒了?还有哪不舒服的没?”
      “我怎么了?”镜司安问。
      “发烧了。”易陌白继续整理着手头上的东西。“醒了正好,把衣服解开。”
      “换药吗?”镜司安问。
      “药已经换过了。”易陌白拿着个卷起来的皮布包,走到床边坐下,将皮布包在腿上摊开,里面是许多根银针,“给你扎下针,你手脚不是没劲儿吗,把衣服解开。”
      “哦。”镜司安把上半身的被子掀开,伸手去解自己的衣服。
      衣服刚解开,屋门口就有一人推门而入。

      镜司安循声望去,只见此人挺拔的身型和宽阔的肩背遮挡住屋外射进来的光照,就如先前那开门出去淹没在阳光里的背影,薄墨灰的云锦长衫在日光下反射着金丝镶边的光泽。
      那人转头朝这边看过来,抬眸间眼神深邃却柔和,额前轻垂几缕发丝,后压式的金丝白玉冠在脑后固定住丝绸般顺滑的长发。
      他抬步进来,镜司安眼睛跟着他移动,感觉这人整个都散发着一种凌厉却又温和的矛盾气场。

      这人走到床前两米外站定,看着镜司安袒露的胸脯,以及腹部被包扎好的伤口。
      镜司安也愣愣地看着对方。
      易陌白看了眼进来的人,又看了眼镜司安:“怎么?认识啊?,不是说失忆了吗。”
      镜司安摇了摇头:“谁啊?”

      “奉璃。”这人道,自带声卡般的磁性声音低沉而温柔,很好听。
      镜司安一愣,撑起半边身体:“你……是不是那晚脱我衣服的人啊!”

      这话一出,易陌白震惊地眼睛都瞪大了,奉璃也微微愣了愣。
      易陌白扭头朝奉璃看去。
      奉璃一副无知又无畏的表情。

      镜司安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有些容易让人误解,于是改口道:“就是……给我止血,救我的那个人。”
      易陌白这才松了口气。
      奉璃点了点头:“嗯,是我。”

      果然,就说这人声音像是在哪儿听过。
      那晚虽然没看清那人模样,但声音他是记得的。

      “行了,一会儿再聊。”易陌白将已经撑起半个肩膀的镜司安按回床上,“你躺好,我现在要给你扎针。”
      又回头对奉璃甩了甩手:“你先出去。”
      镜司安的注意力重新放回易陌白身上,他看着易陌白手中的银针,有些害怕道:“这东西扎着疼吗?”
      易陌白一针扎下去:“你觉着疼吗?”
      镜司安看着扎下去的针,跟着提起一口气,然后又慢慢松气,感受了一下,“还行……好像不怎么疼。”
      易陌白继续为他扎针。

      镜司安睡了一觉,反而觉得精神好了不少,道:“我感觉今天好像好了不少,手脚都有力气了一些。”
      易陌白认真扎着针,“没那么快好,你这伤至少得半个月一个月的。”
      二人说话间,奉璃也不知何时已经出去了。

      吃饭的时候,易陌白照常把药汤端到镜司安面前。
      镜司安看着和昨天一样的药汤,有些发愁:“这药必须喝吗?”
      “你除了外伤还有内伤,这药是治内伤的,必须喝。”易陌白道。
      “先把药喝了,我去把你的饭菜端进来。”易陌白放了一个东西在药碗旁,丢下话便出去了。

      镜司安看着他放下的那个东西,小小一个,方方正正的,外面用一小块油纸包着。
      他好奇的拿起来拆开油纸,里面是一块像方糖一样的东西。
      这不会是糖吧?
      他伸舌头舔了一口,眼睛一亮,真的是糖!
      镜司安将方糖带着油纸一起,小心翼翼地放回桌面,然后捧起药碗,几口将汤药咽下,苦味瞬间从舌尖传来,他吐了吐舌头,将刚才的方糖扔进了嘴里。
      抿了抿嘴里的方糖,抬眸朝窗外看过去,却一眼撞见奉璃正在外面的院子里看着自己。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朝对方微微一笑。
      奉璃见此,并未做出回应,而是转身走开了。
      这么高冷?

      镜司安对此并不放在心上,转而去看窗外的那颗梧桐树。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看来早已入秋。
      正看得入神时,易陌白端着饭菜进来,“看什么呢,药喝了吗?”
      “现在是什么年代?”镜司安还是看着窗外。
      易陌白将饭菜在镜司安面前的小桌板上放好:“你问的是哪个?”
      镜司安一愣:“什么哪个?这儿不是南顺吗。”
      “理统二百六十六年,民间也有人说六代十年。”易陌白道。
      “六袋?年号?哪两个字啊?”镜司安不解,怎么会有人起年号叫六袋的,前面还有个二百六十六,听着也不像是年号。
      易陌白在床边坐下,看了他一眼:“……不是年号,六代是第六代家主的意思。”
      “家主?,不应该是皇帝吗?”镜司安更加不解了。
      易陌白不急不慢地开始喂饭:“南顺没有帝王,百年来一直由奉家管理。”
      镜司安嘴里嚼着饭,挑了挑眉。
      倒是个有趣的国家。
      “从第一代奉家家主建立南顺以来,到如今,已经二百六六年了,奉家家主也换了六代。”易陌白道。

      后面镜司安又问了一些与身体原主有关的事,都被易陌白以养伤为由敷衍过去了,也没套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易陌白端着收拾好的碗碟出去的时候,镜司安往窗外看着。
      能看到奉璃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着吃饭,不一会儿易陌白走到他边上也坐下了。
      奉璃看到易陌白,抬头问了句什么,之后两人边吃边聊着。
      就是听不清到底在聊些什么。

      这个叫奉璃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南顺没有帝王,由奉家管理?
      奉璃姓奉。
      他是奉家的人?

      天黑下来之后,镜司安问起,易陌白说奉璃回去了。
      果然奉璃不住这儿,他有自己的住所。

      之后的几天,奉璃每天都会来,天亮过来,晚饭后离开。
      只是再没有进去镜司安的屋里。
      镜司安每次从窗户看到他,都会笑着同他打个招呼,但对方总是不予理睬,顶多就是多看两眼,镜司安越发地觉得此人很是不礼貌,看起来很难相处。

      易陌白还是老样子,每天清晨到镜司安的屋里将窗子打开,天黑之时再关上。吃的照旧端到镜司安面前,只是从易陌白亲手喂饭变成了镜司安自己动筷子。换药和药汤依旧每日一次,而每次和药汤一起端来的,还有一块方糖。
      除此之外,这几日的吃食还多了不少茶果点心,易陌白总会在饭后拿一些给他,其中就有一种桃花酥镜司安特别喜欢。
      其余的时间,易陌白多是在院子里捣鼓着自己的药草。
      这几日镜司安了解到,易陌白主要是名药师,一般不接诊病人,偶尔会去山中采药,自己做一些药膏药丸,拿去城中卖给一些药铺。
      而奉璃,晨来暮往,会顺道给易陌白这个小院添置一些柴米油盐的日用。
      白日里,常见他在院中的石桌上煮茶,每每看到他在那摆弄着茶具,亦或是品着茶,都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放松的气息,整个人一改往日的端严疏离,显得更为温润慵懒。
      两人常与石桌前聊天,于屋中远远的看去,两人皆庄重严肃,不时的还会用手指在桌上比划几下,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二人在商讨着什么国家大事。

      但二人也有聊得不愉快的时候,比如这次。
      前面两人还如往常一样平淡,下一秒,易陌白就明显脸色不悦,再对上奉璃,情绪就略有些急躁。
      镜司安在屋里通过窗户看着,就见易陌白皱着眉头,嘴上的语速明显有加快。
      再看奉璃那边,脸色平和,未有过多言语。
      果然是个闷脾气,镜司安心想,仰头闭眼倚在了床头。

      奉璃顺着窗户往屋里看过去,镜司安正静静靠在床头,像是睡着了。
      “去屋里聊。”他起身朝侧屋走去。
      易陌白也回头看了眼镜司安,接着快步超过奉璃进了侧屋,看上去有些气呼呼的。
      奉璃也进了侧屋,关上了门。

      门刚关上,易陌白就怒气冲冲地怼到了他面前:“你到底在想什么!”
      奉璃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将他扒拉到了一旁,自己走到桌边坐下了。
      易陌白跟上来:“你别告诉我你想把他留在南顺!”
      “中申那边有消息了,”奉璃道,“皇室近期准备举办一场葬礼,规模会很大。”
      易陌白不可思议地皱了皱眉,片刻后又恢复了怒颜,继续压着怒火道:“那又与你有何干系!他即使是死了也与你……”
      “陌白!”奉璃抬高了些声音。
      易陌白瞪着眼看着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人没找着就办葬礼,你应该最能看出这件事里不对劲的地方,”奉璃声音恢复平静,“他如果这个时候回去,他会面临什么?”
      “他会面临什么我不关心,我只知道我不想看到你因为他再变成之前那样!”易陌白一屁股也坐在了桌边。
      奉璃愣住了,他一直知道在镜司安这件事情上,易陌白比自己更要嫉恶如仇。

      “你把他放在我这儿,我替你收下了,他现在想要知道自己的过往就应该告诉他,是走是留是生是死都他自己决定!”易陌白道,“……他和你没有关系了。”
      奉璃眉头很轻微地像触电般地皱了皱,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他的事……我会跟他说的,但不是现在。”
      “你……”易陌白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他,“什么时候能清醒点!如果他哪天突然什么都想起来了,你打算怎么办?再陷进去一次吗?”

      镜司安睁开眼继续往窗外看去,突然愣住了。
      奉璃和易陌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他突然觉得有些无聊,把屁股往后挪了挪在床上坐直了,先是看了看自己腹部的伤。
      伤口好得很快,感觉快要结痂了,易陌白对此还夸了他恢复能力很强。
      但和伤口对比起来,手脚无力的状况就差了许多。
      手已经没有太大问题,但腿依然无力,没好多少。
      易陌白也十分纳闷,看不出问题所在,只是每日给他扎针。

      而镜司安对此有一个非常合理的猜测,自己之所以会有这种情况,是因为这具身体本就不是他的。
      这几日吃喝拉撒都在床上,腿几乎没怎么运动过,而手的运动就比腿要多许多,所以对双手的掌控已经非常娴熟,双腿的掌控就差许多。
      也许自己需要下床多走走,就能摆脱现在的状态。

      于是镜司安颤颤巍巍扶着床边柱子下了床,结果刚踩下台阶就摔了一跤,顺带把傍边放着花瓶的高脚小几也绊倒了,花瓶砸碎在地上,动静很大。
      但镜司安还没反应过来时,几乎就是他摔倒的瞬间,一个人冲了进来,手中握着一柄已经出鞘的横长刀,先是看了镜司安一眼,又开始站在原地环顾屋内。
      镜司安刚被打碎的花瓶吓得离体的魂魄还没来得及收回又被这突然闯进来的人吓得直接没了影。
      他不认识这人,看到对方提着刀,又想到易陌白跟自己说过自己受伤是因为有人要杀他,他顿时感到害怕,趴在地上也不好跑,就想出声喊人。
      但那人眼睛环顾了一圈后先开口了,他看向趴在地上的镜司安:“有人要杀你?”
      镜司安一愣,大哥!不是你要杀我吗?!

      易陌白和奉璃下一秒也跑了进来。
      “怎么回事?”易陌白看着趴在地上的镜司安,还有一旁打翻的高脚小几和摔碎的花瓶。
      “怎么回事?南山。”奉璃看向边上提刀的人。
      那人收刀入鞘:“不知道啊,我还以为杀他的人找过来了。”

      易陌白过去扶起镜司安,镜司安看了眼那被叫做南山的人。
      搞了半天这人是奉璃的人啊,气势汹汹地提着刀冲进来,还以为是进来杀自己的。

      “没事,我自己摔了一跤。”镜司安被易陌白扶着重新坐回了床上。
      “你好好的起来折腾什么!”易陌白道。
      不知道为什么,易陌白看起来火气有些大。
      “躺下我给你检查下伤口。”易陌白拿过边上放着的药箱,又回头对身后还杵着的两人道:“你俩出去!”
      镜司安看了眼奉璃。
      奉璃没说什么,定了会儿转身出去了,南山跟在他身后也出去了。

      易陌白从屋里出来时,奉璃和南山还在院子里。
      “你不是该回奉府了吗。”易陌白头也不抬地问道。
      “嗯。”奉璃点点头,从石凳上站起来。

      奉璃站了会儿没有走,又道:“陌白,同一件事我不会陷进去两次。”
      易陌白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事我来和他说。”奉璃道。
      易陌白呼出一口气:“知道了。”

      “要不要把南山留在你这儿。”奉璃道。
      本来一直低着头站在一边与我无关高高挂起的南山猛地抬起了头。
      易陌白摆了摆手:“不用,我这安全得很,再说,过几日远阳也该回来了。”
      “好。”奉璃应声,转身朝院外走去,南山紧跟其后。

      “大师兄。”易陌白在身后叫住了奉璃。
      奉璃转身,易陌白很少这么叫他,多数时候都是直呼其名。
      “奉家需要你,南顺也需要你。”易陌白道。
      奉璃笑了笑:“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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