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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法预料的结局 江城 ...

  •   2015年6月12号

      九月初的江城,高温天气,热浪像张密不透风的网,黏在人皮肤上。

      许稚知攥着弟弟许岁的小手,鼻尖沁出细汗,却半点没觉热,爸妈终于要带他们去游乐园,晚上还要给许岁过六岁生日。

      “爸爸快买票!”

      许岁晃着许海峰的胳膊,圆眼睛亮得像游乐园门口的彩灯。

      对于小朋友来说游乐园每个地方都藏着惊喜,每个游乐设施都是一座童话镇。

      进了园,两小只拉着手往前冲。

      旋转木马的围栏挂着“设备检修”的牌子,许岁噘了噘嘴,又被不远处的海盗船吸引。

      当海盗船荡到最高处时,许岁的尖叫声混在人群里,落下来时,他拉着许稚知的手晃了晃。

      “姐姐,我好像在飞!”许稚知笑着帮他擦汗,许海峰站在不远处,眼里满是宠溺。

      休息没多久,许岁又拉着姐姐往碰碰车区跑:“姐姐,我们看看谁比谁厉害!”

      周文拉了拉许海峰的衣角,小声说:“走,去给岁岁买生日蛋糕,让稚知看着点。”

      她走到许稚知身边,揉了揉她的头:“稚知,看好弟弟,别乱跑,爸爸妈妈很快就回来。”

      “好。”许稚知点头,握紧了弟弟的手。

      “我肯定赢!”许稚知坐进蓝色的小车,看着弟弟钻进红色的车,心里甜丝丝的。

       碰碰车区的笑声此起彼伏,车子碰撞的“砰砰”声。

      相比之下,碰碰车就显得平缓很多,只有此起彼伏的笑声和车子的相碰声。

      爸妈刚走没多久,刺耳的警报声突然炸响。

      许稚知坐的碰碰车猛地一震,引擎盖冒出黑烟,紧接着“嘭”的一声,火焰窜了起来!

      “姐姐!姐姐!”许岁在车里哭喊,小手抓着方向盘,吓得浑身发抖。

      周围的孩子哭声一片,家长们乱作一团。

      许稚知的手也在抖,小脸煞白,眼泪糊住了眼睛,可听到弟弟的哭声,她还是咬着牙推开车门,冲过去解开安全带拽许岁的胳膊。

      可她也只是一个年仅8岁的小女孩。

      “岁岁别怕,姐姐带你出去!”她使出全身力气,声音都是颤抖的,把许岁从车里拉出来,拉着他往出口跑。

      跑了没几步,她听见身后传来微弱的求救声是个小男孩,被翻倒的碰碰车压了腿。

      “岁岁,你先往外面跑,别回头,姐姐马上来!”许稚知把许岁往人群里推:“跟着人群跑。”转身冲回火场。

      浓烟呛得她咳嗽,她咬着牙搬碰碰车,手指被烫得发红,终于把小男孩拉了出来。

      可等她跑出火场,却找不到许岁的身影了。

      直到看见许海峰抱着昏迷的许岁往救护车跑,她才跌跌撞撞地跟上去,背上是一片烧伤。

      医院的灯亮了一整夜。

      当医生说出“许岁双腿神经严重受损,只能装假肢”时,周文瘫坐在椅子上,许海峰的脸色比墙还白。

      这无非是对普通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供小女孩学舞蹈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现在弟弟更是如晴天霹雳。

      父母指责姐姐没照顾好弟弟,谁也不关心被烧伤的小女孩。

      周文的声音像淬了冰:“许稚知,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救别人都不知道看好你弟弟!”

      许稚知低着头,手指抠着衣角,眼泪一直流,没敢出声。

        “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好过,你永远欠你弟弟的。”

      “要不是你,许岁就不会,失去双腿。”最后四个字几乎要失声。

      “啪!”许海峰一巴掌重重的扇在小女孩脸上。

      清晰的声音让小女孩更加恐惧,娇嫩的脸颊上速度浮现一道浅巴掌印。

      “说话呀,哑巴是吗?”又是一巴掌扇在了头上。

      小女孩启薄唇,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想解释,想道歉,可喉咙里像堵了东西,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是爸妈第一次打她,游乐园的火、弟弟的腿、耳边的责骂,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小女孩心里抽搐撕碎。

      当晚她失声了。

      医院检查得出,声带无受损,患上了应激性失语症。

      老天爷对这个家庭开了一个,天大得玩笑。

      小女孩活在对小男孩的愧疚、责怪中,无法放过自己,父母的偏心也是明目张胆。

      她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心里反复问“我想确认你们也是爱我的。”

      可谁都无法预料结局……

      2024年8月17日

      “你要是敢去,就别认我这个爹”盛景洪气得猛地拍向桌面。

      他盯着面前脊背挺直的少年,眼底翻涌着后怕,他不想自己的儿子再去江城,他的爱妻余姚就是在那里,永远的离开了。

      九年前的那场大火让他失去了“最爱的人。”

      盛止舟指尖攥了攥行李箱拉杆,指节泛白,却没说一个字,转身就往玄关走。

      “行,你有种。”

      盛景洪望着他决绝的背影,胸口起伏,却在少年关门的瞬间,摸出手机拨通电话,声音沉了下来:“安排的怎么样了。”

      他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儿子受苦,早就猜到,以盛止舟的性格,这次是必去不可,所以江城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谢责、林钰两人从小,就是跟在盛止舟屁股后面混的,也算是发小,去江城毋庸置疑这俩也会跟着。

      机场大厅里,两道身影拖着行李箱飞奔而来,林钰老远就大喊:“舟哥!慢点,等等我们。”

      “你俩怎么来了?”

      “当然是怕你一个人在江城无聊,特意来陪你啊!”林钰说着就想把胳膊搭在他肩上,却被盛止舟不动声色地侧身躲开。

      “哎呀,谢责都买好票了!”林钰说着就拽着行李箱往前跑:“快走吧,别误机了!”

      “这小子。”谢责无奈地跟上,还不忘回头朝盛止舟递一个眼神。

      盛止舟望着两人闹闹哄哄的背影,无奈笑了笑。

      10月4日周六

      许稚知坐在玄关的小板凳上系鞋带时,听见厨房传来周文的声音。

      “稚知,你一会去给你弟弟拿药。”

      她抬头时,就见周文递来一张五十元纸币,许稚知没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拍了拍口袋,表示自己有钱。

      周文的目光在她口袋上顿了两秒,见她如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只是转身往厨房走,声音从玻璃门后飘出来:“走的时候把门口垃圾带下去。”

      她起身拎起门口的黑色垃圾袋,下楼时发现,楼道里的声控灯不知什么时候坏了。

      小区门口的公交站台这个点都没人。

      许稚知站在最靠边的位置,她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显示九点零三分,从这到药店二十多分钟,来得及回家吃饭。

      “嘀——”42号公交车的喇叭声从街角传来。

      许稚知摸出口袋里的2个硬币,等车停稳后抬脚上去,硬币“哐当”两声投进投币箱,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响。

      她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许稚知把头靠在冰凉的车窗上,玻璃外的景色慢慢往后退。

      公交到站的周口路提示音响起时,许稚知才惊觉自己竟盯着玻璃上的水汽发了好一会呆。

      下车转身走向街角那家亮着“李伟药店”灯牌的铺子,玻璃门上贴着“医保定点”。

      药店里的老板就叫李伟,听说是因为懒得取名字,直接简单粗暴叫“李伟药店”。

      许稚知攥着口袋里叠得整齐的零钱,推开玻璃门。

      “又来给弟弟拿药了?”

      李伟医生熟稔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他正低头核对药单,指尖划过写着“许岁”名字的处方,语气里带着几分习惯性的温和。

      许稚知点点头,目光落在柜台里那盒熟悉的白色药盒上。

      这几年,她几乎成了药店的常客。

      她接过医生递来的药,数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和一堆硬币,一一摆放在柜台上,看着医生清点完毕,才小心翼翼地把药盒塞进帆布包里,拉好拉链。

      回到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许稚知推开门时,却没什么烟火气,餐桌上的碗碟早收干净了,只有许岁坐在轮椅上,盯着电视里播放的动漫,许海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听到开门声,许岁猛地转头,眼睛瞬间亮了。

      他没等许稚知换鞋,就转着轮椅往厨房去,停在了厨房门口,传来他清脆的喊声:“姐姐,我给你留了饭,快来。”

      许稚知放下装着药的帆布包,跟着走进厨房。

      灶台上放着一个白色大瓷碗,上面扣着个不锈钢盘子保温。

      她掀开盘子时,热气裹着饭菜香飘出来,白米饭铺得满满当当,旁边摆着清炒青菜,最显眼的是碗边卧着的四个鸡腿,那是她每次家里弄鸡腿都不敢夹的东西,总怕自己多吃了,弟弟就没得尝。

      “快端去客厅吃。”许岁费劲的转着轮椅跟在她身后,语气里满是期待。

      他转轮椅的动作被许稚知尽收眼底,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

      许稚知把碗放在餐桌上,刚拿起筷子,许岁就凑了过来,手托着下巴搁在轮椅扶手上,眼巴巴地盯着她碗里的鸡腿。

      “你弟弟都没舍得吃,非要留给你。”

      沙发上传来许海峰没好气的声音,他手里捏着张报纸,视线没离开纸面,语气里带着点不耐。

      “爸你说什么呢。”许岁立刻反驳,“姐姐太瘦了,就应该多吃点肉。”

      他又转向许稚知,声音软下来:“姐姐你别听爸爸瞎说,快吃吧,鸡腿凉了就不好吃了。”

      许稚知低头扒了口饭。

      米饭有点凉了,鸡腿咬在嘴里,嫩得流汁,她却没尝出多少香味,只觉得喉咙发紧。

      她吃得很慢,慢到许岁都看急了,时不时催她“多吃点”。

      洗完碗出来时,客厅的氛围变了。

      许海峰和周文坐在餐桌两端,电视关了,许岁也没再说话,眼里满是不安的看着姐姐。

      周文见她出来,朝她招了招手,声音比平时沉:“稚知,来。”

      许稚知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顺着脊椎往上爬,但还是走了过去,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稚知啊,你也知道家里的情况,”周文斟酌着开口:“一中学费太贵了,你弟弟又……”

      “你还跟她废什么话?”许海峰打断她,把报纸往桌上一拍:“直接说!”

      周文抿了抿唇,抬眼看向许稚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转到周口路那边的七中上。”

      许稚知握着衣角的手猛地收紧,正是高二时期,现在转学相当于寻死路,她还不会说话,适应能力肯定比普通人慢。

      周口路那边总共就两所学校,一所职高,另一所就是江城七中。

      虽然是七中,听着和一中没啥变化,其实和职高没什么两样,打架、逃课是常事,唯一的“好处”,是给年级第一的学生发一千五百块的奖学金。

      “不行!爸,妈!”许岁突然抬起头,声音里带着急:“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那里有多乱!离家还要二十多分钟,姐姐要是被欺负了怎么办?”

      “就这么定了。”许海峰的声音冷硬,没给反驳的余地。

      “爸……”许岁还想再说。

      “闭嘴!”许海峰瞪了他一眼,语气里的严厉让许岁瞬间噤声,只能委屈地低下头,眼圈泛红。

      他怕姐姐在那上学受委屈,毕竟那里小混混挺多的,自己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保护了。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许稚知看着桌对面父母紧绷的脸,又看了眼弟弟泛红的眼眶,只好认命轻轻点了点头。

      许岁的手死死攥着轮椅扶手:“你们就是仗着姐姐不会说话!”这句话冲出口时,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

      “还学会顶嘴了,反了你了。”

      许岁转着轮椅径直回小房间,“砰”的一声猛的关上门,宣泄爸妈对姐姐的不公。

      她怎么会不知道原因呢?

      她成绩很好,但在一中最不缺的就是成绩好的,对父母来说,比她在一中“浪费”学费有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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