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口不谈春》惊雨韵

2、以后都要再见 上午的

　　上午的课程即将结束，宋景淮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讲台上的小老头翻找触屏笔。
　　柜桶里的手机很轻的震了下，他低头掏出手机，是陈初意的消息。
　　初一：淮哥~*-*~
　　曰京淮：。干嘛
　　初一：下课去小卖部买点拌饭菜，咱们去饭堂吃饭
　　曰京淮：不去，饭堂一坨
　　初一：刚开学一个星期内还是能吃的。
　　宋景淮朝陈初意的方向看了眼，皱眉打字。
　　手机号：你没换座位啊？
　　初一：？
　　陈初意还没来得及打字询问，宋景淮的声音就传来了
　　“你我中间就一个人。”
　　宋景淮上半身往后仰，椅子翘起前两条腿，趁小老头转头板书轻声开口。
　　“……”
　　陈初意没辙了“那你去不去？不去我跟阿犬去了。”
　　那被点名的“一个人”默默往前靠了点，给俩人腾出空间。
　　“不~去~”
　　开学第一天，小老头很罕见的没拖堂，大手一挥让孩子们吃饭去了。
　　“欸…欸！那个…许楠啊~”
　　许楠刚站起身就被小老头叫住了。
　　许楠抬起头看向讲台，易辛捧着保温杯，招呼许楠到身前来“留会啊木仔，老师有话想跟你说。”
　　“好。”许楠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他看到宋景淮被祝淼淼拉到了后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小老头抬头看着许楠笑“你这孩子长这么高了啊~”
　　许楠不知道该回什么，于是回了一个礼貌的笑。
　　“你奶奶身体还好吧~”
　　“还好。”
　　小老头放下保温杯，点了点头“我本来没想过会教到你的，缘分呐~哈哈哈。我看过你之前的成绩，总体不算差，但数学还有待提高。”
　　许楠自然的站着，点点头。
　　“你那个同桌，景淮，是个不错的孩子，你们学习上可以互相交流一下。”
　　许楠点头。
　　“有什么不懂的要问老师啊，不要不懂装懂。”
　　许楠点头。
　　祝淼淼转接言慧的话，让宋景淮带着许楠逛会学校，带他熟悉下。
　　说完就跑去吃饭了。
　　宋景淮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讲台上背对着自己不停点头的少年。
　　他听不到他们在讲什么。看着许楠单薄的背影，他想起陈初意的话。
　　带着燥热的微风和聒噪的蝉鸣将他拉回暑假的某天。
　　暑假末尾，陈初意约他去打台球，他应下了。
　　结果一见面陈初意就开始骂街。
　　“妈的气死老子了！我刚来的路上遇到一傻逼，他妈的，我不就不小心撞他一下嘛？他至于用那种眼神看我？我都道歉了！他这种人祖宗十八代应该都挺忙的。”
　　宋景淮没有评价，他不会随意评价一个没接触过的陌生人。
　　后来俩人开了一小时的台，打了连30分钟都没有。
　　陈初意才打了一把就开始骂。说那傻逼就是装高冷，话也不说，表情还那么臭……
　　宋景淮回神，被骂了祖宗十八代的傻逼正准备走过他。
　　“走啊，吃饭。”宋景淮反手指了指身后的。
　　许楠停了下来。
　　“你不是不去？”
　　“不和陈初意去。”
　　许楠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知道宋景淮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烫。
　　宋景淮带着许楠从教学楼出来，顺便介绍学校。
　　“按校长的意思，我们学校是依山傍水~前是碧淌湖，后是常青山。”宋景淮指了指校后的小山丘。
　　许楠看了一眼。
　　他们在5班，在新教学楼的二楼。
　　一楼是高一的培优班。
　　除宿舍和饭堂外，一共有四栋楼。两栋教学楼，一栋艺术楼，一栋实验楼。
　　新教学楼和实验楼在前方，对面就是林荫道和碧淌湖。两栋楼的斜后方是旧教学楼和艺术楼。
　　四栋楼间都有长廊间接连接，从二楼到五楼都有，五楼的是露天的。
　　宋景淮带着许楠走在林荫道上，包裹着芒果香的微风拂过宋景淮的脸颊，又吹过许楠的发丝。
　　宋景淮讲着新旧教学楼中间的老榕树，许楠的目光却落前方的宋景淮身上。
　　和那年一样，宋景淮的身上有斑驳的树影。
　　现在自己身上也有。
　　许楠走快了些，想和宋景淮并排。
　　宋景淮偏头看着他，脚步慢了下来。
　　他笑得很好看。
　　许楠觉得，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这瞬间的笑。
　　打饭的时候，宋景淮告诉许楠，不要打中间两个窗口，难吃。
　　上楼的空隙宋景淮又告诉许楠，不要打鱼，很腥。
　　饭堂靠着山，透过窗可以看见山上摇曳的树。
　　许楠觉得这的饭没艺高的好吃，但和宋景淮一起吃，扯平了。
　　饭后许楠是跟另一个同学回的课室。
　　宋景淮要回宿舍，但他被祝淼淼特意嘱咐过，于是硬是把傅梓穆拉上了。
　　傅梓穆本来不愿意的，他要陪他女朋友回班。
　　宋景淮让他照顾照顾新人。
　　许楠看出来傅梓穆不是很想和他一起走，其实他也不想和除宋景淮以外的人一起走。
　　两个人一路上都没说话，傅梓穆频频看向许楠，许楠只顾着往前走。
　　后来快到班了傅梓穆才自我介绍了一下。
　　“我叫傅梓穆。”他笑的有点勉强。
　　许楠抬眼看了他一眼，“许楠”。
　　傅梓穆笑的更勉强了。
　　俩人走进班里，班里只有几个人，其他都是住宿生。
　　许楠回到自己的座位，从书包夹层里拿出手机，开机。
　　两条消息弹出来。
　　是奶奶发来的。
　　奶奶问他吃过饭没，习不习惯。
　　许楠如实回答了。
　　-：吃过了，您吃了没。
　　-：还可以，和之前差不多。
　　准备午睡的时候许楠又收到了几条消息。
　　他趴在桌上，空调开的有些低。
　　阿瑞：木仔ToT
　　阿瑞：我好想你啊~
　　阿瑞：你在新学校怎么样啊
　　阿瑞：有没有被霸凌啊！
　　阿瑞：[哭][哭][哭]
　　许楠换了个姿势，腾出右手打字。
　　-：我很好
　　阿瑞：你想死我了呜呜呜~
　　阿瑞：怎么秒回？刚下课？吃饭没？
　　-：准备午睡
　　-：南高的饭不如艺高
　　阿瑞：这么早下课？
　　阿瑞：我寒假来看你，给你做好吃的
　　-：好。
　　南高毕竟只是普高，下课放学都比重高早，刚开学半个月内走读生甚至都不用留校晚修。
　　许楠跟着谭主任到班的时候路过几个普通班。
　　那个时候许楠就已经意识到了。
　　重点和普通的区别真的很大。
　　6点25准时放学，宋景淮陪许楠走到楼下，陈初意靠着他，用他隔开自己和许楠那个傻逼。
　　“再见。”宋景淮很随意的挥手。
　　许楠对着他笑了下，转身走了几步又转过身，看着宋景淮和陈初意的背影。
　　广东天气热，天也黑的晚。
　　许楠逆光踩单车回家。
　　老旧的石子路上，老式单车吱呀吱呀响着，碾过满地碎阳。
　　回到家，园门大敞着，像是在迎接他。
　　他靠墙停下单车，走到屋前，打开门的一瞬间菜香迎面扑来，刘菀靖的声音响起“木仔啊~回来啦！”
　　“嗯，回来了奶奶。”
　　饭后，许楠在园子里陪奶奶看着夕阳喝茶。
　　初秋的傍晚，燥热的微风，夕阳下的躺椅。
　　许楠告诉奶奶自己的数学老师是小老头。他说小老头还问她身体怎么样。
　　易辛算是刘菀靖的徒弟，他是跟着刘菀靖学习教书的。
　　刘菀靖笑的很开心
　　许楠知道奶奶喜欢听这些，会让她想起年轻的时候。
　　一杯绿茶下肚，有点热。
　　奶奶建议许楠住校，她说更方便，也对许楠的学习有帮助。
　　许楠没说话。
　　他脑子里都是踏进屋门的那一幕，那种家的感觉，才让他有真正的归属感。
　　住了宿，是不是就不常回家了？
　　之前在明市，许楠从没考虑过会不会不常回家这件事，他想住宿，但父亲不让，要求他每晚回家。
　　司机会按时到校门口接他，一路上都灯火通明，穿着校服的行人都成双成对，笑的灿烂。
　　站在家门口看别家，房屋间是万家灯火。
　　许楠知道，家就该是明亮温暖的，同时也知道，自己的家连明亮都不会。
　　初秋的晚风依旧夹杂着夏日的燥热，院里的茉莉在夕阳下轻摆，拖出白影。
　　茉莉花很香，他喜欢这种淡淡的花香和茶香缠绕在一起的味道。
　　现在，家里的灯永远亮着了。
　　“晚些吧，过几周就可以晚修了。”
　　奶奶扇着蒲扇喝了口茶，点了点头。
　　刘菀靖给许楠的房间装了空调，她知道许楠不喜欢用风扇。
　　虽然是在城里，但刘菀靖喜欢热闹，喜欢烟火气，所以找了个城中村住——溪榕村。
　　说是小村，不过是多几栋老旧些的小屋，楼房挤在一起，形成宽度不一、纵横交错的小巷。
　　这种村在南湾还是挺常见的，并且每个村还附带个篮球场。
　　可能是政府统一操作吧。
　　洗完澡，许楠坐在书桌前做练习。
　　寂静的夜里，空调外机呼呼的转，笔尖沙沙的写，蝉在知知的叫。
　　许楠写完作业已经很晚了，刘菀靖早睡了。
　　他收好书包，起身走到门前关了灯，只留床头柜的一盏夜灯。
　　许楠瘫在床上。脑子里都是宋景淮的笑。
　　和那年夏天在阳光下肆意的笑容重叠。
　　初三时体考，他们学校和另一所学校共用一所私立学校的操场。
　　两所学校的学生一起站在操场上居然毫无违和感。
　　一所是黄色校服，一所是蓝色校服。
　　“美团”和“饿了么”的商战？
　　许楠的学校是“美团”，一团黄不拉几的。
　　他们学校先跑，然后才是“饿了么”。
　　许楠跑完后没有回大本营，他和莫恣瑞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饿了么”跑。
　　许楠记的很清楚，那一批13个人，13号跑的最快，甩了第二的2号50多米。
　　13号跑完1000米过线的时候，许楠听见计时的监考老师喊了句“13号，宋景淮！3分16秒！”
　　看的一旁的莫恣瑞老激动了，还站起来喊了句兄弟牛逼，然后就被监考老师警告了。
　　不过宋景淮听到声音后还是转头看向了他们，他还有点喘，所以只是笑着抬了抬手。
　　休息了会就准备集队回校了，许楠跑去打水。
　　他在长廊上碰到了宋景淮，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宋景淮身上。
　　阳光是斑驳的，少年的背有点薄，但看的出来很有力，是少年人特有的。
　　许楠的记性不太好，但他发现自己记住了宋景淮的名字。
　　他不确定是哪两个字，但第一反应就是景淮。
　　景淮…景淮…，春日的阳光和潺潺的流水…
　　这是许楠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的想法，还让他对春天多了期待。
　　许楠趴在床上，闭上眼，才想起放学时没回宋景淮的话。
　　以后都要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