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口不谈春》惊雨韵

1、长青山的长生蚊 九月的

　　九月的广东毫无立秋的迹象。
　　盛夏只剩尾巴还在悠悠地摆动，余温却依然炽热。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教室，宋景淮就坐在这光里，托着腮微眯起眼，看着窗外榕树枝桠上蹦跳的麻雀。
　　新学期开学，班里不算吵闹，大多数人都在桌前奋笔疾书。
　　在普通班看来这就是培优班的勤奋。在自己人看来，只是暑假作业没写完。
　　高跟敲击地面发出的清脆响声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宋景淮回神，伸手拍了拍左手边空桌的桌角。
　　陈初意“啧”了一声，刚准备开口质问就听见旁边幽幽飘来一句，“言慧。”
　　宋景淮和江铨对视，无声地笑看着瞬间收起手机后慢慢把腰板挺直的陈初意。
　　“言慧”是5班的班主任，全名王言慧，个子不高，没比这届学生大几岁，所以学生们喜欢直接叫她的名字。
　　她轻咳一声，站在讲台上环视台下的学生。
　　宋景淮没听到她开口讲话，正疑惑今天怎么没抱怨又要上班又要管他们这群少爷小姐呢，就看见青蛙领着个人慢悠悠地走过走廊。
　　“王老师”班门口的中年男人带着笑意扫过班级里的学生，“打扰了，麻烦您出来会儿。”
　　王言慧给了他们一个警告的眼神，然后带着得体的笑容走下讲台。
　　男人用手轻拍身旁少年的肩，“就是这孩子，许楠，”抬头看着王言慧，“好醒目噶！”
　　少年轻微点了下头，“王老师好。”
　　王言慧再回到讲台上时脸上的笑意还没收回去，她扫了一眼台下。
　　“许楠，你坐景淮旁边吧。”王言慧微笑着对他说。
　　许楠听到这个两个字时还在思考是哪个“jing“，哪个”huai”。
　　“宋景淮。举手。”
　　许楠有些愣神，他顺着王言慧的目光看了眼举着手的人。
　　抬脚走下讲台。
　　王言慧再次清嗓“我们这节课下课有开学典礼哈，下课铃打响后体委带队下操场”。
　　“你好，我是宋景淮，日京景，三点水的淮。”宋景淮帮许楠把椅子拉开。
　　许楠点了点头“许楠，楠木的楠。”
　　宋景淮笑了下。
　　看来根本不记得他。
　　许楠顺势扫了一眼他空荡荡的桌面。
　　看来还没发书。
　　于是下意识地看向另一边，跟陈初意嫌弃的目光对上了一瞬。
　　许楠无声叹了口气，左右都是熟人。
　　一个单方面熟，一个半生不熟。
　　王言慧瞟了眼走廊，确认级长已经走了才叹了口气，开始抱怨“怎么就又开学了啊，你们这群少爷小姐这学期老实点吧昂。”
　　宋景淮挑眉，言慧是在等人齐啊。
　　他转头对新同学笑了一下。
　　对方眨了眨眼。
　　似乎是全国统一，开学的第一节课多半是班会，比较轻松，似乎连时间都走的快了些。
　　典礼前集队，王言慧让许楠在班里留了会，让其他人先下去了。
　　她简单跟许楠讲了一下班规，然后才带他下了楼。
　　集队去操场的路上，陈初意原地跑步退到了宋景淮旁边。
　　“哎，阿淮。”陈初意叫住散步的宋景淮。
　　“你还记不记得暑假我说过的那个傻逼？”
　　“哪个？”
　　“你回忆一下细节！”
　　“什么细节？”
　　“外貌特征。”陈初意疯狂挥舞着双手，不知道在比划什么。
　　见宋景淮的眉毛越皱越紧，陈初意做出一脸无语的表情，然后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宋景淮看着他的口型，不确定的开口“许楠？”
　　“哎哥，你小点声。”陈初意故作震惊地肘了下宋景淮。
　　获得了宋景淮的撇嘴+白眼
　　“你看看他那样子，刘海过眉，鬓角过耳，眼神锋利……”
　　宋景淮回忆了一下上节课坐在自己身边僵硬地像个木头的许楠。
　　他笑了“是欸~”。
　　“对啊对啊！你不觉得他装？”这句话像个疑问句，又好像带着点不确定。
　　“嗯？装啥？”
　　陈初意认真地看着宋景淮。
　　“青蛙第一个就抓他。”
　　队伍已经到位了，陈初意探头探脑地往队伍前面看，寻找了会王言慧，没见着人。
　　陈初意转过头想找宋景淮说话“言慧好像…”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与自己隔着一个宋景淮的装货许楠。
　　他与许楠对视了一瞬，似乎意识到什么。
　　队伍的最后，王言慧戴了个遮阳帽站在那。
　　许楠因为被留了会，是跟言慧一起下来的，现在排到了队尾。
　　许楠和陈初意对视了一瞬，然后看着对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排到了队伍中段。
　　王言慧在队伍后看了会，走向队伍前头。
　　宋景淮转身，饶有兴致地看着装货许楠。
　　许楠的视线从陈初意身上移开，聚焦到盯着他的宋景淮身上。
　　“？”
　　宋景淮看着他的眼睛笑。
　　太阳有点大，许楠半眯着眼点头，算是回应他的笑。
　　许楠一般没什么表情，再加上骨相好，乍一看拽的不行。
　　却是那种小女生高低得暗恋三年的长相。
　　许楠眯着眼点头的样子让宋景淮的笑多了几分真实。
　　开学典礼还是那么枯燥，升旗，唱国歌，校领导讲话。
　　晒太阳。
　　对于许楠来说，与之前不同的是南高会在离操场最近的几棵榕树上挂上鞭炮。
　　校长激情地讲出“新学期，新气象”六个字后，几串鞭炮齐鸣。
　　场面还挺壮观的。
　　开学典礼结束后回班，王言慧没有直接回办公室，她跟队回到班，把祝淼淼叫出了班。
　　祝淼淼回班时手里多了一张座位表。
　　坐她斜后方的陈初意第一个反应过来，飞快起身闪到她座位旁。
　　瞟了一眼后，发现他和他的好桌桌被圈起来了，立马反应过来。
　　“好班长~您思考换位也辛苦，要不就不换我和我桌桌的座位了呗~”
　　这话一出，祝淼淼连着后边许楠的座位一瞬间就被挤满了。
　　许楠正疑惑，就见桌面出现了一片黑影。他微微抬头，看见雪白但有褶皱的衬衣。
　　再往上，是宋景淮的侧脸。
　　许楠很快的收回视线。
　　宋景淮起身看了眼祝淼淼桌上的座位表。王言慧只圈出了几对同桌，都是上星期天天在下面讲话的那几桌。
　　当然，陈初意和江铨是其中之二。
　　宋景淮收回目光，看了眼低着头的临时同桌。
　　“许楠，要换座位了。”
　　许楠闻言抬起头，对上他真挚的眼神，移不开了。
　　许楠觉得自己脑子萎缩了，他说不出话。
　　又点头。
　　祝淼淼听到了宋景淮说话，转过身。
　　“同学你好，我叫祝淼淼。”
　　“叫我淼淼就好。我们班是自选座位的，你想坐哪跟我说，送你一个月新人福利。”
　　“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淼淼斜眼看了眼宋景淮，“包括被他霸凌”
　　宋景淮笑了下，没再说话。
　　宋景淮霸凌？
　　陈初意撇嘴看着他们。
　　许楠看起来才是那个霸凌者吧，我们阿淮这么靓。
　　王言慧特意把中午的自习课调到第二节，让祝淼淼组织换了座位。
　　除了那几位被王言慧特别关注的同学，大部分人的位置都没变。
　　包括许楠和宋景淮。
　　换完座位后一节课还没结束，宋景淮手里转着笔，看向窗外发了会呆，觉得无聊就扭头看许楠做练习册。
　　全是奥数题。
　　更无聊了……
　　“许楠，”他垂眼看着许楠写着的练习册，反手用笔轻敲了一下，身体向许靠近了些轻声道：“做这些不无聊吗？”
　　许楠的笔停下了，他抬眼，看了眼宋景淮。
　　只是匆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落笔。
　　“还好。”
　　宋景淮回正身子，安静了几秒，直戳了当，“你为什么转校？”
　　听到这句话，祝淼淼往后靠了靠，顺便抬眼看了眼挂钟。
　　许楠的笔又停下了，像是在思考，又瞟了眼拼命往后仰的祝淼淼。
　　“换个环境。”
　　没等宋景淮说话，祝淼淼转过身“许楠你原本在哪读书啊？”
　　宋景淮挑眉“班长，上课呢。”
　　“自习课??，还有几分钟就下课了，我赌言慧不会来。”祝淼淼摆摆手，期待地看着许楠。
　　“艺高。”
　　“哇，你真是学艺术哒！我就知道，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气质就是不一样啊~”祝淼淼自言自语的抛出一堆问题。
　　许楠没想到祝淼淼这么自来熟。
　　她看起来挺文静的……
　　许楠很礼貌的一一回答淼淼，不过惜字如金，而且脸上看不出表情。
　　宋景淮就这么听着许楠和淼淼聊天，时不时附和一下，情绪价值拉满。
　　下课铃打响了，淼淼还在跟许楠单方面聊天，她的身边还围了几个女孩子。
　　宋景淮双手撑在走廊的栏杆上“有什么话还要出来说？有空调不吹跑出来喂长青山的长生蚊？”
　　“哎！小嘴巴！小嘴巴！”陈初意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点不满“怎么换了座位你俩还坐一起？！”
　　宋景淮看着教室里被女生围着耳朵都染上红晕的许楠“我也不知道，你应该听到了，我什么都没说。”
　　陈初意一时语塞“你阿母的…”
　　“怎么还骂人呢？”
　　宋景淮见陈初意再也憋不出几个字，转身回班了。
　　陈初意也回到自己的座位，背着许楠坐下，趴在桌面上看着面前的空座位。
　　说实话，有点想江铨了。
　　而此时的江铨，已跟前排混熟。
　　许楠看着宋景淮回到座位上，靠在他桌边的女生散开来。
　　宋景淮坐下后她们又围了上来，有几个本来对着自己笑的女孩子开始和他聊起来。
　　宋景淮笑着接她们的问题。
　　后来淼淼说了什么许楠都没怎么听清，他随意的点头，摇头。
　　但他能听清宋景淮说了什么，能听清那些女生问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