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明日有鬼》rich酱油拳

23、第二十三章：视线 姜星妈

　　姜星妈妈热情地将李如朝迎进门，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如朝来啦！快进来，正好，我刚炖了汤！”她一边接过李如朝手里的礼品袋，一边习惯性地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楼道，并无他人。
　　“姐，就我一个。”李如朝仿佛知道她在看什么，笑着换鞋进屋。
　　姜星听到动静，从自己房间探出头，看到舅舅，脸上也露出笑容：“舅！”她刚打完招呼，目光倏地定住了，整个人僵在门口。
　　在李如朝身后半步，那道熟悉的、苍白的身影，正无声无息地踏入她家的玄关。
　　叶子。
　　它来了。而且，是跟舅舅一起来的。
　　姜星的心脏猛地一跳，说不清是惊吓多些，还是……一种被冷落许久后骤然再见的、隐秘的欣喜。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愣愣地看着叶子在李如朝身侧站定，白衣在玄关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种格格不入的冷调。
　　姜星妈妈完全没注意到女儿的异样，也没看见家里多了一位“客人”。她拉着李如朝往客厅走：“快坐快坐，姜星，给你舅倒茶。”
　　“哦……好。”姜星回过神，慌忙应道，目光却忍不住追随着叶子。只见叶子如同影子般，无声地跟在李如朝身后，走进了客厅，然后终于舍得看自己一眼，在长沙发的远端，靠阳台的位置，静静坐了下来。那个位置光线稍暗，让它本就苍白的侧影更显疏离。
　　姜星妈妈和李如朝在沙发主位坐下，姜星也挨着妈妈坐在了长沙发上，正好斜对着叶子所在的方向。她能清晰地看到叶子端坐的姿态，看到它低垂的眼睫，看到它放在膝上、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手指。可妈妈和舅舅的对话，却完全围绕着家常，仿佛那里空无一人。
　　不知是否是姜星的目光太过幽怨，叶子顿了顿，竟起身向姜星那边走了过去，挨着她，缓缓坐下。姜星忽然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忙垂下了目光。她竟然有些窃喜。
　　“最近公司忙不忙？看你气色还行，就是好像又瘦了点。”姜星妈妈关切地问。
　　“还好，项目刚告一段落。”李如朝答得从容，端起姜星刚倒的茶抿了一口。
　　聊了几句工作和身体，姜星妈妈看着自己这个模样俊朗的弟弟，习惯性的愁绪又涌上来，叹了口气：“如朝啊，你别嫌姐啰嗦，你也三十五了，个人问题真得上心了。妈……我看着你这些年一个人，心里总不是滋味。好几年也没听你说谈个女朋友了，是不是眼光太高？”
　　李如朝闻言，放下茶杯，笑了笑。那笑容和平日有些不同，少了些商场上的圆滑，多了点真实的柔和。他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视线似乎没有焦点地落在客厅某个方向——正是叶子安静坐着的位置。
　　“姐，你别总操心这个。”他语气依旧轻松，眼神却仿佛有了落点，“感情的事，急不来，也……强求不来。”
　　“怎么能不急？”姜星妈妈嗔道，“你条件又不差……”
　　“其实，”李如朝忽然打断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语气，“最近……是遇到一个很特别的人。”
　　姜星妈妈眼睛瞬间亮了，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真的？是哪家的姑娘？做什么的？人怎么样？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姐姐看看？”
　　面对姐姐连珠炮似的追问，李如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任何一个问题。他的目光，却更加明确地、一瞬不瞬地落在了长沙发的中央，落在姜星眼中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上。
　　姜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脏陡然漏跳了一拍。
　　舅舅看的是叶子。
　　他在对妈妈说他遇到了特别的人，然后……他看着叶子？
　　这个认知让姜星头皮一阵发麻，震惊得几乎要从沙发上弹起来。她猛地扭头，看向叶子，想从它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回应或异常。
　　叶子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对李如朝的话和他专注的凝视毫无所觉。它甚至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目光虚无地落在面前的空气里，仿佛那里才是它的世界，客厅里的对话和目光，不过是另一个维度的嘈杂背景。
　　就在姜星震惊地看向叶子时，叶子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缓缓地、极其细微地侧过头，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与姜星惊疑不定的目光对上了一瞬。
　　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解释，没有尴尬，没有疑惑，没有情绪。这样也对，这才是叶子。
　　叶子什么也不说，缓缓转回头，视线移向了正满脸期待等着李如朝回答的姜星妈妈。
　　姜星也下意识地跟着它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妈妈。
　　妈妈脸上只有对弟弟终身大事的关切和好奇，目光牢牢锁在李如朝身上，对于李如朝那明显跑偏的视线方向，以及那个方向坐着的“叶小姐”，毫无反应。
　　姜星猛地清醒过来。
　　妈妈看不见叶子。
　　自始至终，妈妈眼里，那个位置就是空的。舅舅那些意味深长的话和凝视，在妈妈看来，或许只是弟弟的走神或不愿多谈的回避。
　　只有她和李如朝看见了。
　　她看见了舅舅对叶子那不同寻常的注目，也看见了叶子彻彻底底、事不关己的冷漠。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依旧，妈妈温柔的声音和舅舅低沉的笑语交织着。
　　姜星坐在柔软的沙发中，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目光在李如朝微笑的侧脸、妈妈期待的眼神、以及叶子波澜不惊的脸色之间，惶然地移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