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明日有鬼》rich酱油拳

2、第二章：新年快乐 在只剩

　　在只剩最后一届高三学生的陵江一中老校区，一个女学生晚自习回家路上不慎跌进池塘，昏迷了一整夜，第二日发现池塘水都干了，女学生醒来后嚷嚷着昨夜见了鬼。虽然发生了这等怪异事件，但学校有意封锁了消息，学生之间也只是谈论了不过一星期就渐渐没了声息。又到月考了，一切以高考为重。
　　可姜星老是回想起那个晚上。
　　虽然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医生阿姨，警察叔叔，老师同学，都安慰她说是她压力太大，又因失足跌进池塘，头部受了撞击，导致神志不清，错把梦境当成了现实。但……她失神地看向自己的双手——白净修长，指甲被修剪得一丝不苟，可她总觉得指甲缝里看不见的地方还残留有池底的泥土。那样真实的触感，真的是梦吗？
　　听说学校后门的保安已经被辞退了。那天半夜姜星父母和班主任找来学校时，保安老邓正躺在保安室的长椅上呼呼大睡。失踪时间太短，立不了案，又没法查看监控，四人打着手电在校园里一处一处地找。陵江一中住读生少，宿管查的严，明确告诉他们，宿舍人数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全对的上。没过多久，姜星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舅舅、大爸二爸，都赶到了学校，一行人分头把教学楼和食堂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姜星踪影。
　　一群人在教学楼底汇合时，天已蒙蒙亮。见众人皆摇头，姜星妈妈鼻子一酸，险些落泪，“到底去哪儿了啊？”姜星爸爸也眼眶泛红，悲伤之余还有愤怒：“她不可能什么都不跟我们说就不回家的。现在得知道星星有没有出学校。人都不见了！看监控还要走踏吗的程序吗！”也不知道在对谁说，班主任脸上浮现几分愧色，保安老邓举着手电筒，神情木木的，像是全然没放在心上。
　　姜星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逮着身边的人一个劲儿地说：“杨老师，星星她、姜星她很乖的，很听话，没让我们操过心，肯定是出事了……求你让我们看一眼监控吧！求你了！只要看到星星最后出现在哪里就行！”
　　班主任杨老师也无能为力：“姜星妈妈，我没有这个……”
　　“池塘。”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邓忽然直楞楞开口。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姜星的舅舅，他激动地接口道：“对！池塘！池塘还没有找过！”
　　于是一行人七嘴八舌地又重新振作起来，浩浩汤汤地向后门的池塘行进。
　　唯有老邓本人仍旧木木的，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上。
　　杨老师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疑惑地喊了一声“邓叔？”
　　老邓如梦初醒，应了声“诶。”
　　“走啊。”杨老师催促道。
　　“哦哦，去哪儿？”
　　杨老师这回真有些纳闷了，不过也只当邓叔是真的老了，“后门池塘啊。”
　　“哦对，池塘好像还没找过，走走走。”老邓说完也不等她，举着手电筒快步跟上了大部队。
　　据说他们赶到时，姜星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池中央。而池塘里的水不知怎的，竟凭空消失了。

　　或许大人们是对的。
　　从十月到十二月末，池塘的水没有再回来，而“它”也没有再出现过。
　　姜星除了起初那一个月有些嗜睡，其余再无异状，慢慢的，她的生活回到了应有的轨道。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陵江一中的高三学生们终于放了假。元旦是法定节假日。
　　姜星没有熬夜跨年的习惯，该睡就睡，即使熬夜也不是为了跨年。这天晚上，爸妈在客厅看湖南卫视跨年演唱会，姜星侧躺在被窝里百无聊赖地刷手机。原来那个泡过水已经坏了，现在这个是姜星妈妈不用了的旧手机。
　　有点困了，又舍不得睡觉。
　　年轻人的通病。
　　黑暗中，姜星翻了个身，脸朝向窗，眼睛无意识地往窗口瞟了一眼。
　　那是姜星有生以来最恐惧的时刻。
　　不是梦，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梦。
　　当“它”再次出现在她眼前时，她已无法再欺骗自己。
　　“新、年、快、乐。”
　　“它”说。
　　右手无名指被套住的触感又来了。她呆呆地看了看手指，只见月光下若隐若现的，是一根透明的细线，一头套着自己，一头连着“它”。啊，姜星恍然大悟，原来不是鱼线，是“它”的头发。
　　“它”背着光俯下身子，循着细线，一只干瘪的手缓缓握住了她的右手。好凉。她竟然开始犯困了。姜星不由得佩服自己，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睡觉。
　　“姜星。”再次开口时，“它”的声音不再迟钝沙哑，竟是年轻女人的声音，很轻柔，也很平淡。
　　或许是觉得“它”有几分像人，或许是潜意识里早预感到会有这么一天，姜星忽然没那么害怕了，她平静地问：“我会死吗？”
　　她看见“它”似乎极缓地挑了下眉，像是没料到她会发问，不过“它”答得并不迟疑：“若你配合，我不杀你。”
　　姜星点点头，安静一会儿又问：“我爸妈会死吗？”
　　“它”很有耐心地答：“不会。”
　　姜星放心了，见“它”只是面容可怖，却未对她真正做什么恶事，便鼓起勇气再问：“你……是人还是鬼？”
　　这次“它”顿了很久，只说，“不重要了。我们，做个交易。”
　　如“它”所说，那个真正的“它”早在数百年前就死了，可怪就怪在，每隔数十年，“它”便会苏醒一次，有时是几天，有时是几个月，总之不会超过两年。姜星是“它”这次苏醒后，吸到的第一口气，也是这几百年来“它”吸过的最特别的气。
　　“在我再次沉睡之前，把你的气分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