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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如果 五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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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的风,已经带上了些微的燥热。陵江一中的校园里,各种不知名的花开得轰轰烈烈,空气里浮动着甜腻的花香,却也搅动着高三学生们日益焦灼的心绪。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变小,像悬在头顶的铡刀,缓慢而确定地落下。
姜星脚上的石膏终于在四月初拆掉了,但医生嘱咐近期还是要避免剧烈运动和长时间行走。因此,直到四月中旬,她中午和晚上依旧没办法挤食堂。这个“不便”,却意外地成了她和张小漫关系缓和的契机。
每天中午和傍晚下课铃一响,张小漫就会第一个冲出教室,跑下楼,去校门口从姜星妈妈手里接过两个保温饭盒。姜星妈妈心疼女儿,又感激张小漫帮忙,每次都变着花样做两份丰盛又营养的饭菜,连带张小漫那份也准备得妥妥当当。一开始,两人在教室里对着饭盒还有些沉默的尴尬,但食物是最好的破冰剂。张小漫会叽叽喳喳地吐槽今天哪个老师又拖堂了,哪个知识点死活记不住;姜星则会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聊聊各自最近刷题的进度。那些关于“鬼”、“监控”、“幻觉”的话题,像从未被提起过,被小心翼翼地掩埋在了日渐浓厚的饭菜香气和备考压力之下。
关系似乎回到了从前,甚至因为这份“送饭之情”而更添了几分微妙的热络。但姜星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她和张小漫之间。她们依旧是朋友,只是不再是那种可以分享最深处恐惧和无助的朋友。这样也好,姜星想,至少表面是暖的,可以一起欢笑一起哭泣,她们还是关心彼此,她还是想和张小漫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叶子信守着当初挖坟前的承诺。自楼梯那次出手相救后,它几乎从姜星的日常中消失了。右手的无名指安安静静,那根线仿佛真的只是一根无形的线,不再传递任何牵引。
姜星清楚的记得,那天之后,她只见过叶子两次。
一次是在三月初的一个清晨,叶子无声地出现在姜星房间,依旧是要去道观,这次是栖云岭。姜星什么也没问,熟练地帮它叫了车,目送那辆载着“空座位”和它吩咐要带去的某样小物件的轿车驶离。还有一次,是三月末一个闷热的深夜,叶子忽然出现在姜星书桌旁。姜星从题海中惊醒,心脏漏跳一拍。叶子没有解释来意,只是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了她片刻,然后说:“撩起头发,让我看看颈后。”
姜星愣住,下意识照做,转过身,将披散的长发拢到一侧,露出后颈。她能感觉到冰凉的视线落在自己皮肤上,停留了大概十几秒,那目光里似乎带着一种极淡的审视和确认?然后,视线移开了。
“可以了。”
叶子说完,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她房间里静静站了一会儿。窗外月色很好,透过玻璃,在它苍白的衣袂上镀了一层冷银。姜星维持着僵硬的姿势,背对着它,心跳如鼓,却不敢回头,也不敢发问。不知过了多久,身后那股特殊的阴凉气息悄无声息地消散了。叶子走了。
它似乎气色好了一些。姜星心想。
两次接触,短暂、突兀、且毫无解释。姜星隐隐觉得,叶子似乎在确认什么,或者寻找什么,与她有关,却又不是“气”。这让她在偶尔想起时,心底会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转眼到了五月。这天课间,姜星从洗手间回来,听到前排几个同学压低声音在议论。
“……我昨天听校门口小卖部的奶奶说,原来学校后门那个保安叔叔,姓邓的那个,前几天去世了。”
“我天,真的假的?就那个老打哈欠,看起来不太清醒的那个?”
“嗯,说是夜里突然发病,没抢救过来。也挺突然的……”
“唉,年纪大了……”
姜星的脚步顿住了。姓邓的保安?那个在她掉进池塘那晚,据说在保安室呼呼大睡的老邓?去世了?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有些突兀,有些唏嘘,也有些感伤。
如果……如果那天晚上,老邓没有睡着呢?
如果他尽职地守着岗位,听到了她的呼救,或者在她落水前就发现了异常,及时制止或救助……那么,她是不是就不会跌进那个干涸的池塘?不会碰到池底那具身躯?不会惊醒叶子?不会被迫接受那份关于“气”的交易?不会卷入这些光怪陆离、让她日夜不安的事件里?
她的人生轨迹,会不会就从那个夜晚开始,彻底走向另一个平静而普通的岔路?没有鬼,没有什么所谓的线,没有挖坟,没有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与纠缠?
这个假设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荡起层层涟漪。姜星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窗户,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她却感到一阵恶寒。
一个生命的消逝,竟让她如此清晰地回溯到自己命运的转折点,并产生这样近乎“埋怨”的假设。这念头让她羞愧,却又无法克制。
她默默走回座位,拿出下节课要用的书,摊开,目光却无法聚焦在字句上。
老邓死了。一个可能改变了她命运轨迹的、微不足道的因素,消失了。
而她的命运,已经被那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滑向了未知的、非人的深处。
高考近在眼前,像是最后一段可以假装正常的时光。而高考之后呢?自己说过,等考完,“想怎么吸都行”。还有叶子寻找的,那些散落的旧物。
一切,都只是按下了暂停键。
姜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无名指根部光滑的皮肤。那里什么都没有,却又好像缠着世界上最沉重的东西。
窗外的野花开得喧嚣而绝望,如同他们正在经历的、最后的高中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