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明日有鬼》rich酱油拳

18、第十八章：回报 林道长

　　林道长依叶子所托，将铁盒仔细包裹好，趁着夜色掩护，悄然将其放回了山门外石墩旁的原位。不多时，一辆网约车如约而至，姜星在电话里再三道谢，还是上午那位司机大叔。司机师傅虽然觉得这家人行事古怪，但看在加钱的份上，还是顺利将“空车”和盒子送回了市区。
　　接下来的几天，姜星的生活平淡有序。备考的压力依旧沉重，父母小心翼翼的守护让她既温暖又有些窒息，与张小漫之间那道无形的隔阂依然存在，只是两人都默契地不再触碰。唯一的不同是，叶子没有出现。
　　右手的无名指安安静静，那根“线”仿佛不存在了一般。起初姜星有些庆幸，终于能喘口气，但渐渐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习惯浮上心头。她心里空落落的，甚至有点不安。它平安回来了吗？去哪儿了？在做什么？那个道观真的能帮它吗？
　　她当然不知道，叶子这几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杨静那间弥漫着淡淡哀伤与旧物气息的出租屋里。
　　更准确地说，是待在林晚的手机边上。
　　“……对，轻轻点一下那个绿色的图标，不是长按。” 林晚有些无奈又觉得好笑的意念，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她的魂体虚悬在木盒旁边，指导着坐在沙发上的叶子。
　　叶子面无表情，苍白的手指虚悬在手机屏幕上方，阴气精准地模拟着触感，点开了微信图标。界面弹出，它扫过那些纷繁复杂的头像和未读红点，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天书。
　　“你先找我的头像，” 林晚耐心引导，“备注是‘小月亮’那个。”
　　叶子滑动屏幕，动作略显僵硬但准确。找到后，它点开对话框，里面是杨静这些年断断续续发来的、永远不会被回复的消息。最早的停留在三年前车祸后不久，最新的一条是昨天凌晨：“晚晚，又梦见你了，厨房水龙头好像没关紧，我去看了，是好的。是你吗？”
　　叶子只是瞥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现在，点开我小号，再点右下角那个‘+’，再点‘视频通话’。” 林晚继续教学。
　　叶子依言操作。很快，手机屏幕上出现了它自己苍白模糊的倒影——当然，在摄像头的物理捕捉下，那里空无一物。它盯着那片虚无看了几秒，眼神空茫。
　　“看到了吗？这就是前置摄像头拍到的画面。如果对方接通，你就能看到他，他也能看到你……呃，看到这边的情况。” 林晚解释，意念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她生前，经常这样和父亲视频。
　　叶子点了点头，挂断了并未接通的视频请求。它学得很快，基础操作已基本掌握，甚至开始尝试浏览网页搜索信息，虽然它对大部分内容都感到陌生且无法理解。只是它那副严肃认真、仿佛在研究什么上古秘术般的态度，配上现代智能手机，画面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荒诞。
　　——
　　几天后的傍晚，姜星独自回家。父母临时有事，让她自己先回。她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脑子里还盘旋着没听明白的数学题，有些心不在焉地走进小区，不断上楼梯又下楼梯。
　　走到拐角处楼梯时，她脚下不知怎的一滑，或许是台阶边缘有些磨损，或许是鞋底沾了水渍——左脚猛地向外一撇，一阵剧痛从脚踝传来！
　　“啊！” 她短促地惊叫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那一刹那，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她眼睁睁看着粗糙的水泥台阶在眼前急速放大，恐惧攫住了心脏。
　　就在她即将脸朝下重重摔下去的前一刻——
　　一切忽然静止了。
　　不是世界静止，是她。她维持着前倾扑倒的狼狈姿势，僵在了半空中，离最近的台阶只有不到十公分。她能感觉到身体试图下坠的力量，但那股力量被另一股冰冷、无形却极其稳固的力量牢牢托住了。
　　是……叶子？
　　这个念头刚闪过，一道白色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的楼梯上。
　　叶子站在高两级的台阶上，微微俯身，伸手，并非真实的触碰，而是用一股柔和的阴气，轻轻扶住了姜星歪倒的肩膀和手臂，将她缓缓地、平稳地扳回了站立姿态。
　　那股禁锢的力量随之消失。
　　“呼……咳咳！” 姜星脚一沾地，左脚踝立刻传来钻心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单脚跳着靠在墙上，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但比起摔下楼梯可能造成的伤害，这点扭伤简直不值一提。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看向叶子。
　　叶子已经收回了手，站在一旁，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它看了看姜星明显不自然的左脚，又看了看她疼得发白的脸，什么都没说。
　　姜星的心脏还在咚咚狂跳，心头浮现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叶子救了她。虽然这对它来说可能只是举手之劳，但对她而言，是实实在在避免了至少一场头破血流的灾难。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指望叶子扶她回家？看样子不太可能。它肯出手阻止她摔下去，已经远超她对它的预期了。
　　“……谢谢。” 最终，她只是很小声、但很真诚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叶子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
　　姜星忍着痛，掏出手机给父母打电话。电话接通，她一边解释情况，一边用余光瞥向旁边。
　　叶子还站在那里，没有离开，但也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边渐沉的暮色，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偶然路过，顺手为之。
　　等父母匆匆赶来的间隙，周围一片寂静。疼痛一阵阵袭来，姜星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台阶上，抱着受伤的脚踝。
　　她看着叶子那疏离而安静的侧影，心里某个角落，悄悄松动了一下。
　　也许……它并不像一开始表现的那么纯粹是威胁？至少，在刚才那千钧一发的时刻，它选择了出手。
　　或许是因为那份“交易”，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
　　但无论如何，这份救命之恩是真实的。
　　一个决定在心里悄然形成。
　　算了。姜星想。监控的事……暂时不去查证了吧。
　　就当作是，对这份援手的一点点回报。
　　虽然它可能根本不在乎。
　　父母急促的脚步声和焦急的呼唤从不远处传来。
　　叶子身影一晃，如同融化在突然降临的黑暗里，消失不见。
　　只剩下姜星坐在冰冷的台阶上，脚踝火辣辣地疼，心里却奇异地平静了许多。
　　只可惜她还是没能问出那句：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