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潮》阿毛的花

27、第 27 章 任务

　　*

　　崔知安被两个持枪的士兵直接带去了科研区。

　　科研区的大楼干净得仿佛灾难并没有来过，走廊里穿白大褂的人，看起来就像普通研究所的研究员。看他的眼神和看普通的样本没有任何区别。

　　他被带到一个特殊的研究室。

　　“崔知安？”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眼球微微上翻，从镜框上缘瞥了崔知安一眼，手里拿着纸笔勾画了几下，朝他道：“躺上去。”

　　屋内靠墙唯一的一张金属床。

　　床面上固定着四条约束带，两侧摆满了崔知安熟悉的设备。这里的设备似乎很全，也很新。

　　崔知安没有动。

　　“这是流程。”旁边的士兵开口，手里的枪握紧了，语气里带着警告，“感染者进入科研区都要接受全面检测，这是对普通人负责。”

　　崔知安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依旧是沉静的黑。几秒后，他走向金属床，躺下，双手自然地放在身侧。

　　约束带没有扣上。

　　中年男人哼了一声，声音很轻。然后安排助手抽血。

　　“会有点疼。”助手小声说，然后把针刺进崔知安的肘静脉。

　　暗红色的血液涌出，流入试管。那些血的颜色比正常人的略深，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荧光。中年男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厚厚的镜片盯着试管看了几秒。

　　血抽完，中年男人嘱咐助手：“要全套的分析。细胞形态、代谢产物、真菌标记物浓度，全都要。”

　　助手转身走进隔壁的实验室。

　　崔知安看了一眼中年男人衣服上的胸牌，上面写着“研究员，李怀民”。

　　接下来是长达两个小时的全面检测。

　　脑电波、肌电反应、神经传导速度、对光刺激的反应、对声音刺激的反应、对疼痛刺激的反应。崔知安配合着每一项测试，动作精准，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李怀民一页页看着检查结果，表情越来越复杂。

　　“你的神经反应模式完全不像感染者。”他撵着一张纸皱眉，有点不耐烦，“感染者的脑电波通常会在特定频段出现异常振荡，你没有。但你的细胞代谢数据又明确显示你现在是深度感染。”

　　他抬起头，盯着崔知安的眼睛：“怎么回事？”

　　崔知安没有回答。

　　“算了。”李怀民收起数据，在登记表上签字、盖章，朝士兵说：“检测完成，感染程度78.63%，意识清晰度96.58%，A级可控特异感染者。带他去特异区报到。”

　　“走吧。”士兵端着枪的手松了松，朝崔知安道。

　　走出科研区时，天色已经基本暗了。

　　昏暗的光线下，崔知安忽然注意到头顶上空，有一条条细线并排。

　　“隔绝空气中飞扬的孢子用的，每两米一根，这里的科研员很厉害。”士兵解释，语气比刚带他来的时候温和了点。

　　走到特异区，灯光显然比其他区域更亮，每栋小楼门口都站着持枪的守卫。他被带到一栋三层楼前，第三层东门，门牌上写着“303”。

　　看起来九十多平米，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客厅桌上放着一份晚餐——还在冒热气的土豆泥和葱爆牛肉以及一份汤，主卧床上放着两套干净的换洗衣物，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还有应急药物。

　　比阮泽那个集装箱好太多。

　　次卧被改装成了书房，桌子宽大，灯光柔和，桌上放着他的新身份卡和一张纸条：

　　“明早七点，中2区1号楼一层食堂领餐，八点C区任务板领任务。”

　　崔知安放下纸条，走到窗边。

　　特异区的窗户都装着铁栅栏。透过栅栏，他能看到远处普通人区密集的灯光，那些集装箱像蜂窝一样一个格子一个格子的挤在一起。更远处，缓冲区的高墙上探照灯缓缓扫动，光柱切开黑暗，照亮墙外那些影影绰绰的真菌轮廓。

　　他站在窗前，很久没有动。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五分，崔知安到达C区任务板。

　　那是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普通人区的任务密密麻麻的不停滚动——D区管道维修，20积分”、“缓冲区消毒，36积分”、“外墙清理，危险，50积分”……

　　而特异感染者的任务列表，短得可怜，甚至不用滚动翻页。

　　崔知安扫了一眼：

　　- “东3区废墟侦查，需战斗能力，2人，200积分”

　　- “西5区废墟侦查，需要感知型，3人，280积分”

　　- “B级节点清除，需战斗能力，3人，360积分”

　　- “A级节点猎杀，需组队，800积分”

　　这个A级节点猎杀的任务，积分给得明显很多。

　　“嘿，兄弟！”

　　声音从身后传来。

　　崔知安转身，看到三个人正朝他走来。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中等身材，脸上带着一种常年跑外勤的人特有的疲惫和油滑。感染度应该不高，他身上的真菌气息很淡。

　　“魏向东。”男人自我介绍，看了看崔知安腰间的刀，“C级感知型，感染度34%。我们想接那个B级节点清除的任务，你要不要加入啊？”

　　他身后站了两个人。

　　一个瘦高的年轻男人，二十三、四岁，眼神看起来有点飘忽，精神不是很稳定的样子。他冲崔知安点了点头，说：“刘磊，B级速度型，感染度51%。”

　　另一个是个沉默的女人，三十岁左右，短发，肌肉线条明显。她只是看了崔知安一眼，没有说话。

　　“她叫王红燕。”魏向东替她介绍，“B级力量型，感染度43%。”

　　崔知安看着他们，在心里快速评估——他们确实需要一个主力。

　　“崔知安。”他说，“感染度78%。”

　　“78%？”刘磊的眉毛挑了起来，惊诧道：“刘磊51%的感染度都那个样子了，你怎么好像没有异常？”

　　崔知安沉默。

　　“我看你好像挺能打的样子，要不要加入我们？”魏向东眼带期许地看着他。

　　“好。”

　　“好嘞，那就接任务吧。”魏向东说着，示意崔知安按下任务接取按钮。

　　组队完成。

　　“收拾一下，走吧！节点在东南方向三公里，一个废弃的物流仓库。信息科说那个节点已经盘踞好久了，周围一公里内的感染者都被它控制了。”

　　魏向东顿了顿，看向崔知安，“你是这次的战斗主力，打的时候你跟王红燕负责正面牵制，刘磊找机会绕后，我在外围感知、警戒。有问题吗？”

　　“没有。”

　　九点十分，四人离开基地，向东南方向行进。

　　穿过缓冲区的门时，崔知安回头看了一眼。

　　东边，种植区的方向，他看不到阮泽，但他能感觉到阮泽的位置变了，自从阮泽的血液大量进入他的身体之后，他就逐渐能清晰地感知阮泽的位置了。

　　那种，浑身全部细胞都在向着他的方向微微搏动的感知。

　　阮泽活着。

　　也许离他远点，阮泽才能更好地活着。

　　……但不能太远。

　　他收回目光，跟上队伍。

　　废弃物流仓库在一片开阔的荒地上，周围原本的厂房早已倒塌，只剩残垣。仓库的主体结构还在，但屋顶塌了大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在里面。”魏向东手指向仓库，“心跳很稳，节奏固定，应该是在休眠状态。但周围有很多其他心跳，应该是被它控制的普通感染者，至少有十七、八个。”

　　刘磊的脸色有点发白：“这么多？”

　　“问题不大。”王红燕开口了，声音很低，但很稳，“我们目标是节点，其他的能躲就躲，躲不开就快速清理。”

　　魏向东点头，看向崔知安：“你怎么看？”

　　崔知安盯着仓库深处。

　　他能从网络里觉察到那个节点，它的信号清晰而稳定，确实不是很危险。但奇怪的是，它的信号周围，有一圈淡淡的“空白区”。

　　不是被它控制的那种连接，更像是围圈保护。

　　“我先进。”崔知安说，“你们跟在我后面十米，等我动手之后再上。”

　　魏向东皱眉：“你一个人？那可是B级——”

　　“你们牵制那些感染者。”崔知安打断他，语气很平，“节点我来处理。”

　　他提刀向仓库走去。

　　身后，魏向东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跟了上去。

　　仓库里的景象比预想的更糟。

　　地面完全被菌毯覆盖，厚度超过二十厘米，踩进去脚几乎被完全包裹，抬脚阻力很大。头顶垂下来的菌索密密麻麻，粗细不一，像无数条蛰伏的毒蛇。空气中孢子的浓度高到形成可视的雾，灰黄的光从坍塌的巨大裂缝中透进来，孢子在光柱中疯狂翻涌。

　　那些被控制的感染者散落在仓库各处——有的靠在墙上，有的蹲在角落，有的倒挂在菌索上。它们都处于休眠状态，但随着崔知安的进入，有几个开始动了。

　　菌丝摩擦的沙沙声响起。

　　崔知安没有停。

　　他径直向仓库深处走去，那里有一个巨大的菌瘤，大约两米高，表面布满脉动的纹路。那就是节点的主体——一个正在发育中的、尚未完全成形的B级节点。

　　第一个感染者扑过来的时候，崔知安侧身，刀从下往上撩起，斩断它的右臂。那东西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被他一脚踹开，撞在墙上，菌液飞溅。

　　第二个、第三个……

　　身后，魏向东三人的脚步声响起。他们按照计划，开始清理两侧涌来的感染者。

　　刘磊的速度确实快，在感染者群中穿梭，每一刀都能精准地切断菌索连接；王红燕的力量足够，一拳就能把一个感染者砸飞；魏向东留在外围，不断用感知提醒他们威胁来自什么方向。

　　配合默契。

　　但崔知安注意到一件事。

　　他们的位置。

　　从进入仓库开始，这三个人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队形——不是针对感染者，而是针对他。刘磊的速度优势让他可以随时出现在崔知安侧后方，王红燕的力量让她能正面拦截。

　　这些都可以解释，但魏向东一直在用感知扫视他。

　　他们在观察。

　　在评估。

　　他们并不知道，崔知安也能感知。

　　崔知安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他继续向前，刀起刀落，一个个感染者倒下。他的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也没有任何超常的爆发。

　　终于，他到达那个菌瘤面前。

　　菌瘤似乎察觉到了威胁，表面的脉动骤然加快。从菌瘤内部伸出几十条菌索，像触手一样疯狂挥舞，末端分泌着粘稠的消化液。

　　崔知安没有给它们机会。

　　他一步上前，环首刀刺入菌瘤的核心——那个正在剧烈搏动的、拳头大小的黑色球状物。

　　刀身刺入，菌瘤猛地僵住。然后，整个庞大的躯体开始颤抖、萎靡、液化。

　　成长中的B级节点，清除。

　　前后不到三分钟。

　　崔知安抽出刀，甩掉刀上的黑色液体，转身看向魏向东。

　　魏向东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行为被发现了。随后很快放弃了这种想法，表现出了惊讶、警惕，还有一丝……满意？

　　“干得漂亮，兄弟！”他说，语气愉悦，“切下节点的组织带回去吧，160积分到手了，任务完成。”

　　崔知安没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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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一点，四人回到基地。

　　在缓冲区检测、消毒结束后，魏向东去交任务，刘磊和王红燕各自回中2区。

　　崔知安也正要回去，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身份卡。

　　“崔知安？”他问。

　　崔知安点头。

　　“你的任务表现已经录入。经评估，你的能力等级被正式定性为——A级力量型。”研究员把身份卡递给他，并递给他一个手环。

　　崔知安接过身份卡，扫了一眼。

　　*特异感染体·A级力量型*
　　姓名：崔知安
　　编号：BWMD-152
　　居住区：中2区303
　　自主精神意识：稳定
　　（建议编入主力战斗序列）
　　【注意事项】
　　1. 24小时佩戴监测手环
　　2. 活动范围限北区及指定任务区
　　3. 进入其他区域需军方陪同
　　4. 违反规定者立即隔离

　　研究员递手环的手十分执拗地抬着，也丝毫不畏惧崔知安这个特异感染体。

　　崔知安接过手环带上。

　　研究员更不耐烦了，“明天上午八点，有新任务安排给你。”

　　语气很不客气，像对待物品或者工具。

　　崔知安盯着对方的背影，并没有说话。